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是。
那块汉代玉佩被我锁进保险柜，和花瓶的成交单据放在一起。偶尔拿出来摩挲，还是忍不住失笑。
三千块入手，八百万出手。
傅斯年要是知道了，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他早晚都会知道！】
【到时候就不是嘲讽，是震惊！】
【念念等着看好戏吧！】
我弯了弯嘴角，没放在心上。
可弹幕说得没错，傅斯年本没打算消停。
他又换了号码。
周四下午，我在家翻看陈律师发来的工作室注册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头疼。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那边沉默了一瞬。
随即，傅斯年的声音传来，语气软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念，是我。别挂。”
我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不想接我电话，”他低声道，“但有些话，我必须说。”
“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天电话里，我说得太重了。古玩市场那件事，我不该那么说你。”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是……怕你被骗。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我静静听着，没有回应。
不放心？
他有什么资格不放心。
“苏念，”他继续说，“你离开傅家这段子，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可你也知道，傅家那个环境，很多事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我差点笑出声。
他追林薇薇的时候，身不由己？
他让我滚的时候，身不由己？
他拿两千万打发我的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傅斯年，”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默几秒，终于直白开口：
“我想见你，当面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
我愣了一下。
我们？
哪还有什么我们。
“苏念，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但三年感情，不是假的。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现在薇薇那边……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我只觉得荒谬。
三年感情不是假的。
那这三年里，他又是怎么对我的？
那些深夜枯等他回家的夜晚，那些被他嫌弃漠视的眼神，那些他醉酒后喊着林薇薇名字的瞬间，那些我独自咽下去的委屈——
难道全是假的？
“傅斯年，你不用解释。”
“苏念——”
“你和林薇薇是什么关系，你们之间简不简单，都和我无关。”我打断他，“婚约已经解除，我们两清。你过你的子，我过我的生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起身走到窗边，“傅斯年，你知道吗？离开傅家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活着。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摩人心，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比在傅家那三年加起来还要开心。”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许久，他的声音才低沉传来，像是压抑着什么：
“苏念，你是不是……恨我？”
我认真想了想。
恨吗？
好像真的没有。
恨太费力气，而我的力气，要留给更重要的事。
“我不恨你。”我轻声说，“我只是不欠你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拉黑。
傍晚，弹幕突然疯狂刷屏：
【注意！前方高能！】
【林薇薇今晚要搞事！】
【念念快看热搜！】
我点开手机，一条热搜格外刺眼：
【傅氏集团与海外资本达成战略，林薇薇陪同傅斯年出席签约晚宴】
点进去，是几张晚宴现场照片。
傅斯年一身西装，笑得矜持得体。林薇薇依偎在他身旁，一袭白裙，妆容精致，挽着他的手臂，对着镜头温柔浅笑。
评论区一片艳羡：
【好配啊！】
【薇薇也太美了，气质绝了！】
【这才是傅太太该有的样子！】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
弹幕却不肯罢休：
【别被表面骗了！】
【那家海外资本，是林薇薇国外男友的公司！】
【她这是在给傅斯年挖坑！】
我猛地一怔。
【林薇薇的外国男友，就是这家资本的合伙人！】
【她故意牵线，让傅氏，就是为了方便以后偷机密！】
【合同里全是陷阱，傅氏这次要栽大跟头！】
我看着弹幕，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林薇薇的心思实在恶毒。
另一方面——
傅斯年，你捧在心尖上的人，正在背后捅你刀子。
而你曾经弃如敝履的人，早就提醒过你。
只可惜，你从来不信。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城南老街。
不是特意去找沈寂，只是顺路。
对，顺路。
工作室注册需要材料，打印店就在老街附近。办完事情，我“顺路”走到了那家钟表店门口。
店门敞开着。
我往里望去，沈寂正坐在工作台前低头修表。
阳光从窗棂斜斜洒下，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他却忽然抬起头。
看见是我，目光微顿，随即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
“来了？”
我点点头，走了进去。
“路过，顺便看看。”
他没多问，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我坐下，望着他，他也看着我。
沉默几秒，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推到我面前。
是一块女表。
表盘小巧，深棕色皮质表带，样式有些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送给你的。”他说。
我愣住：“什么？”
“表。”他语气平淡，“旧的，修好了。你戴着看时间。”
我拿起表，翻来覆去地细看。白色表盘，纤细的罗马刻度，蓝钢指针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表壳虽有细微划痕，却擦得锃亮，一看就是被用心打理过。
“为什么送我这个？”
他垂了垂眼，语气依旧清淡：
“你那个手机，总响。”
我瞬间明白过来。
他是说傅斯年那些没完没了的电话。
他知道我烦，所以送我一块表，让我不必总盯着手机。
【啊啊啊他也太会了！】
【这男人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懂！】
【一块表，意思就是别理那些烦心事，看我就够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
“谢谢。”我声音微微发轻。
他微微点头，没再多言。
我把表戴在手腕上，尺寸竟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腕大小？”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可我忽然想起，上次早餐时，我只是不经意挽了一下袖子，就那么一瞬，他却记在了心里。
这个人，从来不说情话，却处处都是温柔。
离开钟表店，走在老街上，我忍不住一遍遍看向手腕。
表很旧，却格外好看。
【念念你别老看了，再看要撞电线杆了！】
【沈寂要是知道你这么喜欢，肯定偷偷开心！】
【一块表就被收买啦，也太好哄了吧！】
我忍不住笑了。
不是因为表。
是因为送表的人。
他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记得。
他什么都不求，却把温柔都给了我。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晚上躺在床上，我刷着手机。
热搜再次更新：
【傅氏集团新启动，林薇薇出任顾问】
评论区依旧一片吹捧：
【薇薇好厉害！】
【傅总也太宠她了吧！】
【这才是强强联合！】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
弹幕再次剧透：
【什么顾问，这就是给傅氏挖的大坑！】
【三个月后，林薇薇会把核心数据全偷给她外国男友！】
【傅氏至少损失十个亿！】
我直接锁屏。
傅斯年，你看到了吗？
你视若珍宝的人，正在亲手毁掉你。
而你曾经不屑一顾的人，现在活得比你痛快一万倍。
活该。
手机轻轻一震。
是沈寂的微信：
【表还合适吗？】
看着这行字，我嘴角不自觉上扬。
【合适，谢谢。】
几秒后，他回：
【嗯。】
只有一个字。
可我看着，却觉得今晚格外温柔。
傅斯年、林薇薇、傅氏那些糟心事，都与我无关了。
我有我的生活，我的事业，还有我的……沈寂。
虽然他还不算我的人，可至少，他一直在。
这就够了。
我把手腕凑到眼前，看着细细的指针一点点走动。
滴答，滴答，滴答。
像他店里那些钟表一样，安静、安稳，一直都在。
【晚安，念念。】
【明天会更好。】
【沈寂也会更好！不对，是你会更好！沈寂本来就很好！】
我笑着闭上眼睛。
晚安，弹幕。
晚安，沈寂。
晚安，我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