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循着血迹往前走了几十步,看见一棵老柞树。
树底部,一个黑黢黢的洞,洞口边缘的树皮磨得光滑发亮。
旁边的泥土上有新鲜的爪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
里面有个挖空的树洞。
徐远蹲下来,侧头往里看了一眼。
一只幼熊。
不大,估摸着也就二三十斤,毛茸茸的一团,蜷在树洞最里头,脑袋埋在前爪里,睡得正香。
肚子一起一伏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像是在做梦吃。
徐远笑了笑。
果然,熊不止一头。
幼崽在这儿,母熊肯定在附近。
说不定公熊也在。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李队长一眼。
李队长也看见了,眼睛一亮,枪口往下压,对准了树洞里的幼熊。
“击毙它。”他压低声音,手指搭上扳机。
徐远抬手按住了他的枪管。
“别急。”
李队长一愣,抬起头看他。
徐远盯着树洞里那只幼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幼熊不能,现在不能。
熊是一种智商高,且报复心极重的动物。
了幼熊,母熊回来闻见血腥味,肯定会寻找他们的踪迹。
万一跟进村子里,可就麻烦了。
“李队长,有弹吗?”徐远问道。
李队长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一发,弹头是灰色的,跟普通的黄铜弹头不一样。
“有,猎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还有诱饵,也带了。”
徐远接过弹,看了一眼,塞进自己的里。
他蹲下身,单膝跪地,枪托抵肩,准星对准树洞里那只幼熊的屁股。
肉厚,血管多,麻药吸收快。
扳机压下去。
枪声不大,闷闷的一声响。
幼熊“嗷”地叫了一嗓子,从梦里惊醒,挣扎着要爬起来。
四条小短腿在地上蹬了几下,身子一歪,又倒下去了。
没一会儿,呼吸变得绵长,睡死了过去。
徐远站起来,把枪背好。
“找两个兄弟,往天上开两枪。”
“动静要大。”
“熊瞎子是顾家的东西,幼崽在巢出了事,它们肯定会回来。”
“不管有多少头熊,都会回到巢。”
他看了一眼树洞里昏睡的幼熊。
“用崽子当诱饵,一窝打个净。”
李队长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他冲身后两个人一挥手:“你们俩,朝天开枪!”
“动静越大越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端起土枪,枪口朝天。
砰!砰!
两声枪响,震得树梢上的枯叶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场褐色的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接一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回声还没散尽,林子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连风都停了。
徐远耳朵竖起来,眼睛扫着林子深处。
然后他听见了。
很远的地方,一声低沉的吼叫,闷雷一样从林子深处滚过来。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方向不同,但都在往这边靠近。
树枝折断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地面在轻轻颤动。
徐远把端起来,保险拨开,上膛。
“来了。”他低声说。
一头棕熊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它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发颤。
浑身棕黑色的鬃毛炸着,脊背上那一溜长毛竖起来,像一面旗。
右前爪上沾着血迹,已经了,黑乎乎地糊在毛上,结成一团。
应该就是吴浩他们打伤的那头。
它冲到树洞前,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洞口转了几圈。
鼻子贴着地面,一耸一耸地嗅,嗅到血迹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闷雷似的。
李队长蹲在树后头,枪托抵着肩窝,手指搭在扳机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端着枪,枪口对准了那头熊,手心里全是汗。
五个人,五杆枪,就等徐远一声令下。
徐远蹲在最前头,一动不动。
熊瞎子在洞口盘桓了几分钟,确认四周没有危险,才转身钻进树洞。
它把崽子扒拉进怀里,用前爪搂着,脑袋探出洞口,警惕地盯着四周。
李队长压低声音问道:“徐远同志,什么时候开枪?”
徐远没回头,声音很轻:“耐心。”
“你们看树洞地上的脚印,两大一小,走得很乱。”
“其中一小一大的脚印是新的,就是眼前这两头熊。”
“还有一头熊的脚印已经发硬了,边缘不清晰。”
“距离巢不算近,但听见枪响也会回来。”
“等三头到齐了再。”
然而徐远话音未落,忽然,林子里传来一阵声响。
砰砰砰!
枪声杂乱,一声接一声,有远有近,不是一个人在开枪,是好几个人,此起彼伏。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混成一片。
树洞里的熊瞎子猛地站起来,脑袋撞在洞顶上,震得泥土簌簌往下掉。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咬着崽子的后颈,连拖带拽地往外跑。
徐远脸色一变。
“糟了!”
“肯定是熊瞎子和其他人碰上了!”
李队长也慌了,端着枪站起来:“怎么办?”
徐远没理他,目光追着那头母熊。
母熊叼着崽子,已经窜出去十几米远。
庞大的身子在林子里横冲直撞,小树被它撞得东倒西歪,树枝噼里啪啦地断。
“追!”徐远喊了一声,拔腿就追。
李队长和四个人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六个人在林子里狂奔。
落叶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好几次有人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徐远跑在最前头,眼睛盯着前面那头熊的背影。
棕黑色的毛在林子里忽隐忽现,像一团移动的阴影。
枪声还在响,越来越近。
徐远心里沉了一下。
另一队人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贸然开了枪,惊了熊。
母熊跑了,另外一头熊听见枪声,肯定也惊了。
要是它不往巢这边来,而是掉头跑了,山这么大,在想搜难如登天!
更糟的是,要是另一队人跟熊正面碰上……
他没往下想,脚下又快了几分。
林子在眼前飞速后退,树枝抽在脸上,生疼,他顾不上。
前面的母熊忽然拐了个弯,往右边跑了。
徐远跟着拐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林间空地上,站着五六个人,穿着军绿色棉袄,端着枪,枪口还冒着烟。
他们对面,一头巨大的公熊正人立而起,两米多高,像一堵墙,张开的大嘴里獠牙森白。
前掌拍在地上,泥土飞溅。
有人腿在抖,枪都端不稳。
公熊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朝着人群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