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知道,徐远要是真想娶她,她本没办法。
打呢,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不被卖都算好的了!
她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那块玉佩。
一路上饿得前贴后背,她都没舍得拿出来换粮食。
因为她知道,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在最没办法的时候,拿来保命的。
现在,她把这张底牌交出去了。
不是卖,是押。
押两年时间,赌一个“不碰她”。
徐远收下了玉佩,答应了她,说不会强迫她。
可她不敢全信。
她见过太多人,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变了脸。
她只能希望徐远贪财,希望那块玉佩足够值钱。
希望他看在钱的份上,说话算话。
徐远看着手里那块玉佩,笑了笑。
“行,那我就收下了。”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
“算你押在我这,抵了住宿和伙食费。等两年以后你家里来了,再把这个玉佩赎回去。”
白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徐远收了这枚玉佩,倒不是真打算拿去换钱。
主要是怕白冰多想。
他要是不收,白冰不安心。
你不要钱,那不就只能要人了吗?
收了,她反倒踏实。
至于这块玉佩……
徐远心里清楚得很。
一块清朝王爷戴在身边的玉佩,在未来几十年后,有多值钱?
放在拍卖行上,少说千万起步。
要换也是几十年后再换。
现在拿去换几百块钱,那是傻子才的事。
白冰见他收了玉佩,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冷意也淡了几分。
“谢谢你。”她低声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家里的家务和种地我都会帮忙,不会在秀儿和婉清面前,让你难做的。”
徐远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吃馄饨。
“先吃饭吧,吃完回家。”
白冰也端起碗,这回吃得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胃口也开了。
两人正吃着,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喊声、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徐远抬头看过去。
一群人从街那头急匆匆地走过来,为首的几个人穿着军绿色棉袄,袖子上戴着红袖章。
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土枪的壮汉。
枪管黑漆漆的,在光下反着光。
人群中间,还跟着一个背药箱的老中医,头发花白,走得气喘吁吁,被两个年轻人架着胳膊往前拽。
这阵仗可不小。
街上的人纷纷让道,侧着身子往两边闪,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旁边桌的老汉端着碗,伸长脖子看。
“不知道啊。”他对面的人摇摇头。
“你看他们身上的衣服,这得是镇上大队的人啊!”
“出啥事了?这么大阵仗?”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诶,我听说了,山上出了头瞎子,好几个人都被伤了!”
“真的假的?!”老汉眼睛瞪圆了。
“千真万确!今天黄丰村的人早上去打猎,也碰到瞎子了!还伤了好几个!”
“他们就是去黄丰村查情况的!”
“哎哟喂,那可不得了……”
几个人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徐远坐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一变。
黄丰村的人?
难道是吴浩他们?
早上碰见吴浩的时候,他说要去山上碰碰运气,还说和民兵连那几个一起去的。
徐远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白冰也停下了筷子,看了看那群人,又看了看徐远,蹙了蹙眉。
“瞎子是什么?”她问。
她是从南方逃荒来的,不知道这个称呼。
徐远站起来,目光盯着那群人的方向,声音沉下来。
“熊!”
“熊瞎子!”
白冰脸色一变。
“熊?”
她声音发紧,显然知道那东西的厉害。
一巴掌能把人的脑袋拍碎!
徐远已经站起来了,从怀里掏出5毛钱,拍在桌上,扭头就走。
“走,回村。”
白冰连忙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往村口走。
等两人回到黄丰村,远远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一大堆人。
黑压压的,少说三四十口子,把树底下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人在扯着嗓子嚷嚷什么。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血腥味,混着土腥气,刺鼻得很。
徐远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担架。
三副担架,并排搁在地上。
吴浩躺在最左边那副上,半边身子全是血,棉袄袖子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胳膊。
胳膊上好几道血淋淋的抓痕,皮肉翻着,看着吓人,但仔细看,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中间那副担架上的人伤得重些,口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血把棉袄染红了一大片。
人倒是清醒的,咬着牙直哼哼。
最右边那副担架上的人伤得最重。
一条胳膊垂在担架边上,小臂上开了好几厘米长的口子,深得能看见里头白花花的骨头茬子。
血顺着手指头往下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黑红色。
那人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皮耷拉着,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醒着。
老中医蹲在担架旁边,药箱打开着,纱布、药棉、碘酒摆了一地。
他额头上全是汗,也顾不上擦,手忙脚乱地给最右边那人包扎。
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血很快就洇透了,又缠一层,又洇透了。
老头的手开始抖。
“哪个伤势太重了!”他抬起头,声音发紧。
“赶紧送去镇子里的医院!”
“我这儿治不了!”
“再晚,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人群里一阵动。
“马车!快套马车!”
“老刘家的马车呢?赶紧牵过来!”
几个壮汉转身就跑,去牵车。
吴浩躺在担架上,嘶啦嘶啦地吸着冷气,脸都白了,但嘴还是硬的。
他旁边蹲着一个女人,二十来岁,膀大腰圆的,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是他昨天刚领回来的媳妇。
“别哭丧了!”吴浩瞪了她一眼。
“你男人我又没死!”
他媳妇被他这一吼,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拿袖子擦眼泪。
吴浩扭过头,看见徐远站在人群里,冲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呲牙咧嘴的。
“老徐!你回来了!”
徐远蹲下来,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
“怎么回事?”
“嗨!别提了!”吴浩一摆手,扯着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
“进山碰见瞎子了!”
他往中间和右边那两副担架努了努嘴。
“多亏这两兄弟,带了两杆土枪,给瞎子惊跑了!”
“要不我们这趟就全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