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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5

赵大爷把烟袋搁在桌上,脸色沉下来,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仔细想想。”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

“大队那些人说的话,周围几个村子都带枪,一起进山。”

“如果只有一头熊瞎子,那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张景贵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大爷竖起一手指头,枯瘦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发黄,可那手指头稳稳的,一点不抖。

“而且一头熊,怎么可能同时在好几个村子伤人?”

“吴家那小子也说,是头成年的壮熊。”

“可公的母的,他分清楚了吗?”

“万一是头母熊带个崽,公熊也在周围狩猎呢?”

“马上入冬,正是瞎子囤积食物的节骨眼,山里能吃的东西都吃差不多了,它们才往村子这边靠。”

他说完,又点了一袋烟,吧嗒吧嗒地抽着,给两人消化的时间。

张景贵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坐在凳子上,手扶着膝盖,指头捏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声音都变了调。

“这么重要的消息,大队的人咋不说呢?”

他猛地扭过头看着徐远,又看看赵大爷,急得直拍大腿。

“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好几头熊在山里转悠,让咱们的人进去送死?”

徐远坐在那儿,脸色倒是平淡。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因为不能说。”

张景贵一愣:“咋不能说?”

徐远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张大哥,你忘了这几年收成不好,地都荒了。”

“周围几个村子的人,全靠着这片大山,进去打猎混口饭吃。”

“他要是说有好几头熊在山里,封了山,周围几个村子的人吃啥?喝啥?”

“马上入冬了,天冷了穿啥?”

“这不是引起恐慌吗?”

“熊瞎子的事,肯定得压着。”

张景贵听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发现徐远说的都是实话。

这几年村子里的人谁不是靠山吃饭?

地里打不出粮食,就指望着上山弄点野味,剥张皮子换点盐巴。

要是封了山,这个冬天怎么过?

他叹了口气,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赵大爷把烟袋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他抬起头,看着徐远,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小徐是个明白人啊。”

“但你既然答应了大队,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这把你拿着,心里有个底。”

“真遇上瞎子,活命还是没问题的。”

赵大爷说着,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

八十多岁的人了,腿脚不利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炕边,伸手从墙上把那杆取下来。

枪管乌黑发亮,枣木枪托磨得光滑,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赵大爷把枪横在手里,像摸老伙计一样,手掌从枪托摸到枪管,又从枪管摸回来。

“跟我十年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枪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他把枪递过来。

徐远双手接过。

沉。

比他想象的要沉。

枣木枪托实打实的分量,枪管是熟铁的。

虽然不是多好的钢材,但在这个年代,在黄丰村,这就是最好的家伙了。

赵大爷又转过身,从抽屉里摸出四发。

黄铜弹壳,擦得锃亮,摆在桌上一字排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金色的光。

赵大爷的手指在上点了点。

“四发,打准点,够两头瞎子了。”

他抬起头,看着徐远。

“会用吗?”

徐远摸着,手指在枪机上滑过。

这种老式,肯定是不如他那个年代枪械的。

威力差得多,精准度也差得多。

有效射程也就几十米,超过四十米,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可近身开枪,依旧强势。

二十米之内,一枪打在要害上,熊也扛不住。

但他不能说自己会用。

原主没摸过枪。

徐远摇了摇头:“不会。”

赵大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枪从他手里接过去。

“看好了。”

赵大爷把枪横在身前,左手托着枪管,右手握着枪托。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像是在教一个刚入门的小徒弟。

“先上弹。”

他把枪身翻转过来,枪机朝上。

这种老式是单发的,装一颗打一颗,打完还得再装。

赵大爷枯瘦的手指捏起一颗,从枪机上方塞进去,往前一推,咔嗒一声,进了膛。

“然后呢,把枪机锁上。”

他右手拇指按住枪机后方的卡榫,往下一压,再往前一推。

又是咔嗒一声,枪机锁死了,稳稳地卡在枪膛里。

“这是保险。”

他指了指枪机右侧的一个小拨片,现在拨片朝前,指着枪口方向。

“拨片朝前,是保险,打不响。”

“要打的时候,往这边拨。”

他用拇指把拨片往后一拨,拨片转向枪托方向,发出一声轻脆的金属声。

“拨到后头,就是待发。”

“这会儿扣扳机,枪就响了。”

赵大爷把枪端起来,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

胳膊虽然瘦得皮包骨,但端枪的架势还在。

枪托抵在肩窝里,左手托着枪管前端,右手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伸进去。

“瞄准的时候,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他把食指伸进扳机护圈,搭在扳机上,但没有扣。

“扣扳机的时候,别猛扣。”

“猛扣,枪口跳,打不准。”

“慢慢压,压到一定程度,它自己就响了。”

“枪响的时候,肩膀顶住了,别怕。”

“越怕越打不准。”

他把枪上的保险拨回去,拨到“保险”的位置,然后重新把枪递过来。

“你来一遍。”

徐远接过枪。

他当然会用枪。

前世在部队,什么枪没摸过?

、、冲锋枪、狙击枪,闭着眼都能拆了再装上。

可这种老式,他还真没怎么碰过。

他学着赵大爷的样子,从桌上捏起一颗,塞进枪机,往前一推。

咔嗒。

锁枪机,拨保险,端起来瞄准,三点一线。

动作慢,但每一步都对了。

赵大爷看着他,点了点头。

“还行,有点天赋在身上。”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另一杆枪。

“那杆是老伙计了,跟了我大半辈子,舍不得给你。”

“这杆你拿着,用完了还我。”

徐远把枪放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大爷,谢了。”

赵大爷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烟袋,又点了一袋。

“谢什么。”

“枪是生用的,不是摆着看的。”

“放在墙上挂了几年,也该让它出去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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