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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5

徐远把张景贵给的那碗米倒进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还旺着,温婉女人炖猪蹄的时候添了不少柴。

这会儿火苗子正舔着锅底,噼啪响。

他转身回到院子里,继续收拾那头野猪。

剥皮,开膛,剔骨,割肉。

把整头野猪分解成一块一块的肉,挂在屋里阴凉的地方,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弄了点热水,把身上的血污洗了洗。

水换了两盆,才把手上、脸上、脖子上的血痂洗净。

那件破棉袄更不用说了,前襟后背全是血点子,有的已经了,硬邦邦的。

他把棉袄脱下来,扔在院子里,想着明天得好好洗洗。

收拾完,他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的热气顺着炕洞窜过来,把整间屋子烘得热乎乎的。

煤油灯在桌上亮着,昏黄的光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

三女坐在那张瘸了腿的木桌旁。

这会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个陶盆,盆里是炖好的猪蹄,切成一块一块的,肉香混着热气往上冒。

四碗米饭摆在旁边,白花花的,冒着热气。

三女坐在那儿,谁都没动筷子。

徐远一进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笑了笑。

“别看了,快吃吧。”

但没人敢动。

徐远叹了口气,坐下来先夹一块肉,送进嘴里。

三女看见后,这才敢跟着徐远开吃。

趁着吃饭,徐远正好问一问她们的情况。

温婉女人名叫婉清,今年二十三,是从上海那边过来的。

以前家里还算富裕,她爹在上海做点小生意,读过几年书,学过琴棋书画。

后来打仗了,上海待不住,只能往北边逃,一路逃到山东。

可到了山东没两年,遇上暴乱。

爹娘没躲过去,钱也没了。

她只能跟着逃荒的人一路往北走,然后就到这儿了。

刚满十八最害怕的那个,叫秀儿,是婉清的丫鬟,也是婉清身边最后的亲人。

跟着婉清一路从上海逃过来。

只不过似乎角色互换了,婉清一路上都像姐姐一样照顾秀儿。

两人说是主仆,反倒更像姐妹。

最后一个女人,刚二十,白冰。

没了。

对,她只说了名字,其他什么也没说。

徐远也没追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逃荒来的,谁能没点难言之隐,他不是那刨问底的人。

一顿饭吃完,三女的面色明显好了不少。

刚来的时候,三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饿久了的蜡黄,眼眶凹着,颧骨突着。

这会儿一碗肉一碗饭下肚,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那么了。

吃完饭,徐远放下碗,扫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骨头渣子。

“野猪我打理好了。”他开口道。

“一百多斤肉,咱们肯定吃不完。”

“现在天还没那么冷,保存不住,肉容易坏。”

“我打算明天去集市,卖它一百斤猪肉,换点米面盐回来。”

“剩下的几十斤猪肉,用盐腌上,风,能保存得久。”

“够咱们吃半个月了。”

婉清听着,点了点头。

秀儿也跟着点头,点得飞快。

白冰没点头,但眼神里也看不出反对。

“剩下的钱……”徐远盘算着。

“还能买几件衣服,棉被。”

“你们刚来,也需要置办些东西,明天看着办吧。”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炕边。

炕确实够大,躺三四个人没问题。

他指了指炕最右边靠墙的那一块。

“我先睡了。”

“那边有毯子和被,今晚你们凑合一宿。”

说完,他躺下去,面朝墙,闭上眼。

没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

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走了好几个小时山路,又收拾了几个小时的野猪、

这具身体本来就虚,这会儿一躺下,跟散了架似的。

眼皮一合,人就沉下去了。

三女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又互相看了一眼。

炕上的鼾声一声接一声,沉沉的,匀匀的。

秀儿往婉清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小姐,我们……”

婉清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她们看向窗外。

夜色里,其他村户的烟囱上,还冒着细细的白烟。那是晚饭的烟火,也是人家的烟火。

她们知道,从今往后,这儿就是她们的家了。

她们也知道,不,应该说,所有逃荒来的姑娘们都知道。

今晚这碗饭吃完,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秀儿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紧紧的。

婉清没说话,只是看着炕上那个男人的背影。

刚才在外屋,徐远和张景贵的谈话,她们隔着门板听见了一些。

那包东西……

她脸微微有些发热,移开目光。

白冰坐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可攥着拳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三女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

徐远睡得很沉。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野外,躺在树杈上睡觉。

有只小野猫爬上来,在他身边蹭来蹭去,蹭得耳朵痒痒的。

他皱了皱眉。

上一世的野外求生经验,让他能够在睡眠中感知危机时迅速清醒过来。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左手护在前,右手猛地一拽!

也不知道拽到什么东西,软软的,热热的。

他顺势一滚,把那个东西压在身下!

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的。

没有匕首。

徐远愣住了。

然后他清醒过来。

这不是野外。

这是家。

而他的动作,显然惊吓到了身底的东西。

一声女人的吃痛声传来,闷闷的,带着惊慌。

徐远揉了揉眼睛,低下头,凑近看。

黑暗里,一张脸慢慢清晰。

秀儿。

她躺在他身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里汪着泪,嘴唇哆嗦着,吓得浑身都在抖!

“秀儿?你这是……”

徐远愣了愣,他的身体还跨在秀儿身上。

秀儿也不敢动,脸色绯红,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徐远。

徐远下了地,点燃煤油灯,借着光他这才看清楚。

偌大的土炕上,此时就躺了他和秀儿两个人。

白冰和婉清不知道去哪了。

床头边上,还有一红色的蜡烛,但是没点。

秀儿只有一件肚兜贴在身上,露着白花花的大腿和手。

她看着徐远,紧咬着嘴唇,拿起红蜡烛凑到煤油灯面前,把红蜡烛点上。

放在床头。

紧接着,她把煤油灯吹灭,跪在床上,看着徐远,咬着嘴唇说道。

“姑爷,还请怜惜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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