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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5

“姑爷,今天你去打猎的时候,我们三个在屋里,其实想跑来的……”

徐远挑了挑眉。

秀儿低着头,不敢看他,轻声说道:“毕竟你家里……”

“没有吃的……”

“万一养不起我们,再把我们卖了换钱怎么办?”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听人说过,有不少姑娘嫁进山里,结果被丈夫卖掉,换了粮食……”

徐远没说话,只是听着。

“可后来你打了头野猪回来,我们吃上了饭……”秀儿抬起头,看着他。

“这才知道,你是个有能耐的人。”

“可我们也知道,这世上,哪有白捡的便宜?”

“你带我们回来,还给饭吃,肯定是要娶我们当老婆的。”

“所以,我就想替小姐,先照顾你。”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这些年逃荒,都是小姐照顾我。”

“一路上她护着我,有吃的先给我,有危险她挡在前头……”

“我想报答小姐。”

她看着徐远,眼神里带着那种豁出去的坚定。

“我先嫁给你,好好服侍你。”

“至于小姐,你给她点时间,等小姐愿意了……在和她……。”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徐远看着她,没说话。

秀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所以今晚……是我和小姐还有白冰姐商量好的。”她咬着嘴唇。

“我是自愿的,真的。”

她说着,又伸出手,拉住徐远的袖子。

“姑爷,你给小姐点时间,行吗?”

烛光一晃一晃的,映在她脸上。

泪珠还挂着,亮晶晶的。

徐远摸了摸秀儿的头,把她搂在怀里。

“行吧,我会给她时间的。”

秀儿听见这些,愈发觉得自己托付了一个好男人,笑着趴在徐远怀里。

“姑爷,有你这句话就行。”

“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

第二天早上。

一声鸡鸣划破寂静,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黄丰村从睡梦里醒过来,炊烟开始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狗在巷子里叫。

徐远推开屋门。

阳光已经出来了,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黄土墙照得发亮。

他往柴房那边看了一眼。

柴房的门半开着,里头堆着些秫秸和草。

秫秸堆上,两个女人互相抱着,睡在那儿。

婉清和白冰。

两人身上只披了一件破棉衣,皱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婉清靠在白冰肩膀上,睡得很沉。

白冰搂着她,头歪在一边,眉头微微皱着,睡得不踏实。

多亏现在是十月份,还没降温。

要是再冷些,这一宿非得冻出病来。

徐远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秀儿还在睡,蜷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个脑袋在外头。

他收回目光,走到柴房门口,蹲下来,轻轻推了推白冰的肩膀。

白冰猛地睁开眼。

那眼神,像受惊的猫,一瞬间全是警惕。

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护住自己,蜷着退后几步,后背抵在柴堆上。

然后她看见是徐远。

眼神顿了顿。

她抿着嘴唇,目光越过徐远,往屋里看了看。

又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

她似乎猜到了一些事情。

婉清还没醒。

昨晚她忙前忙后,做饭烧水收拾屋子,累得够呛,这会儿睡得沉沉的,推都没推醒。

徐远见状,也没再叫她。

他压低声音,对白冰说:“你抱着她去屋里睡吧。”

“我去赶个集,把肉卖了。”

说完,他站起身,正要转身走。

“等等。”

白冰突然开口。

声音还是那样冷,但带着点急切。

徐远回过头。

白冰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她看着他,抿了抿嘴唇。

“我和你一起去。”

“你等我一下。”

徐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以为她是想买些什么。

姑娘家嘛,刚来,总有些东西要置办。

“行,那我去院子里等你。”说完,他先出了柴房。

白冰看着他走远,这才弯下腰,把婉清抱起来。

婉清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又睡着了。

白冰抱着她,走进屋里。

屋里光线暗一些,炕上秀儿还蜷在那儿睡着,穿着那件薄薄的肚兜,白花花的手臂和肩膀露在外头。

那红蜡烛烧得就剩个底,烛泪淌了一滩。

白冰看了一眼,脸微微红了红。

但她没说什么,把婉清轻轻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盖好。

婉清翻了个身,又睡了。

白冰站在炕边,看了秀儿一眼,又看了婉清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到外屋地。

水缸里有水,她用葫芦瓢舀了一瓢,倒进脸盆里。

水凉,冰手。

她捧起来,往脸上泼,洗了两把。

又用手蘸着水,把头发拢了拢,抿了抿鬓角。

镜子没有,她就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

水纹晃荡,看不清。

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徐远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

昨天做的那个拖架,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他把一百来斤野猪肉码在架子上,用藤条捆得结结实实的。

肉块切得整整齐齐,用麻绳串着,摞在一起。

白冰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不说话。

就那么站着。

徐远系好藤条,直起腰,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冰站在那儿,早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今天洗了脸,收拾过了,和昨天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皮肤白。

白得不像是在农村待过的。

那种白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种天生的、从里往外透的白,像上好的细瓷,又像冬天第一场雪。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白里透出一点点粉,在脸颊上晕开,像清晨的霞光落在雪地上。

眉眼冷。

不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冷,是骨子里的冷。

眉毛细细的,微微往上挑,像两片柳叶刀。

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珠黑得像深井里的水。

看人的时候,冷冷的,淡淡的,让人不敢多看。

嘴唇薄。

薄薄的,抿着,嘴角微微往下压。

唇色不深,淡淡的粉,像桃花瓣。

她站在那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补丁摞补丁。

可穿在她身上,愣是穿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像是戏台上唱青衣的角儿卸了妆,那股子劲儿还在。

又像是画里走下来的人,沾了人间的灰,可那股子仙气儿没散。

徐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弯下腰,把拖架前头的藤条往肩上一搭。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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