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在那束灰红光射进来的瞬间往左一闪。
光柱擦着他的右肩打在墙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熔坑。墙砖里的钢筋暴露出来，被高温烤成暗红色。
“散开！”高鸣吼了一声，扑向右侧一辆皮卡后面。
林回音已经翻滚到维修间门口的油桶后面，拖把杆横在身前。
铁门上的溶孔从针尖大扩大到拳头大，只用了三秒。
辛未透过那个孔看到了门后的东西——不是一头，是一。一活着的金属管道，从通道地面延伸出来，头部裂成四瓣，每一瓣内壁都密布着状的金属牙齿。管道的身躯在蠕动，每蠕动一下，就从头部喷出一股灰红色的高温射流。
那是下水道里的铸铁管。灰粒子让它获得了某种原始的生命形态。
“它在吃铁门。”辛未说，“铁门里的铁是它的能量来源。”
高鸣从皮卡后面探出头：“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辛未的左手掌心贴在地上，“它的消化速度比普通锈兽慢，但耐打。别正面对抗。”
管道锈兽的头部又一次喷射。这次的目标不是铁门，是林回音的藏身处。
不是巧合。它通过地面振动感知到了她的位置。
灰红色射流打在油桶上，机油瞬间被点燃，腾起一团黑红色的火球。林回音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背撞上维修间的铁皮墙。她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高鸣动了。
他从皮卡后面冲出来，两步跨到管道锈兽侧面，双手抡起消防斧，狠狠砍在它躯中段。
斧刃切入金属表皮，但没有砍透。锈兽的身躯猛地收缩，像被踩了一脚的蚯蚓，把高鸣连人带斧弹飞出去。
高鸣摔在三米外的地上，右手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妈的！”他骂道，“这玩意儿的外壳比铁还硬！”
辛未没动。
他蹲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管道锈兽的躯。
他能感觉到外壳下面。这东西本质上还是一管道，外壳被无数层铁镍合金鳞片强化了。但内壁——内壁还是原始管道的铸铁，薄得多，脆得多。
他从地上捡起那半截钢筋，站起来，走向管道锈兽。
“你疯了！”林回音从地上爬起来冲他喊。
辛未没回头。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掌摩挲着钢筋的表面。钢筋在发热，在他的意志下改变原子排列，从粗糙的螺纹钢变成光滑的、带有细微锯齿边缘的金属矛。
管道锈兽的头转向他。
四瓣金属口器张开，内部的灰红色光芒在积聚。
辛未在它喷射的前零点五秒把金属矛像标枪一样掷了出去。
矛尖扎进管道锈兽大张的口器。
内壁的铸铁承受不住高速冲击，从穿刺点开始碎裂。裂纹沿着管道内壁向深处蔓延，像玻璃被锤子敲碎，一路延伸了将近一米。
管道锈兽的身躯剧烈抽搐。体内的灰红色光芒从裂纹处泄露出来，像血液从伤口喷涌。外壳的鳞片开始松动、脱落。
高鸣没等辛未开口，已经爬起来，捡起消防斧，冲到锈兽侧面，对着外壳松动的位置猛砍。
第一斧砍掉三块鳞片。
第二斧砍入内壁。
第三斧把整个躯劈成两段。
前半段还在蠕动，后半段已经瘫软在地。
辛未走上前，用脚踩住还在挣扎的前半段，右手探入它碎裂的口器。
他在里面摸到了一块硬物。
抽出来。
是一块核桃大小的灰红色结晶体，表面有金属光泽，微微发烫。结晶体内部像是有液体在流动，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
林回音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块结晶体。
“这是什么？”
“锈核。”辛未说，“第一头锈兽的时候没有这个。但这头有。说明锈兽等级不同，体内凝聚的东西也不同。”
他把锈核握在手心。掌心的灰金色纹路立刻亮了起来，像有电流通过。他能感觉到——这块结晶体里的能量可以被吸收。
高鸣喘着粗气走过来，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血。
“辛未，你刚才那一下，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你能感知到它内部的结构？”
“对。”辛未把锈核塞进口袋，“能感知金属原子排列，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它。”
高鸣咧嘴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很疼：“那你重火力。我肉盾。林回音医生。”
林回音没接话。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被气浪打飞的急救箱，翻出纱布开始缠自己的手臂。
辛未走到铁门前，手掌贴在已经被溶穿的部位。
金属在他掌下重新流动，像被加热的蜡，把那个拳头大的洞一点一点填上。虽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厚度，但至少暂时封住了。
“这一层撑不了多久。”他说，“门已经被它消化了三分之一。下到第二层。”
地下车库深处，配电房旁边的第二层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辛未拉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电子锁，断电后锁死。
他叹了口气，把手掌贴在锁体表面。锁芯是黄铜的，比钢铁软得多。
三秒钟后，锁芯内部的关键卡销被他改变了形状。
门开了。
三个人鱼贯进入通往第二层的楼梯。辛未最后一个进去，在关门之前，他听到了第一层铁门外传来更多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
不止一头。也不是那种管道怪物。
是更重的、更有节奏的脚步。像是有东西在整齐列队前进。
辛未关上防爆门，扣上三道机械锁。
第二层比第一层安静得多。应急灯照亮了停在这里的几辆卡车和一辆装甲运兵车。
辛未的目光落在装甲车上。
发动机盖是打开的，里面的引擎还在。他走过去，把手伸进发动机舱。
手指触碰金属零件的一瞬间，他停住了。
这辆车能启动。不止是启动。他可以通过改变引擎内部几个关键零件的金属结构，让它恢复到灰前的状态。
高鸣走过来，眼睛放光：“你会开这个？”
辛未刚要回答，第二层入口的防爆门上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敲击。
是撞击。
有人在用攻城锤一样的东西砸那扇门。
然后，一个声音传进来。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是铁门本身的金属在振动，频率交织成一串可读的信息，直接灌进辛未的大脑。
那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辛未。锈核。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