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陈望秋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地，是打开同国频道。
九个人都在。不是因为他起得早，而是这些人本睡不着——寒渊的赵铁军说他一晚上冻醒了七次，锈海的苏棠说她那边的酸雾又浓了，碎岩的林楠更惨，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抱着石头睡了一夜。
陈望秋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堵得慌。他在灰域零下四十度缩在坑里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现在才知道，他可能是十个人里运气最好的那个。
“兄弟们，”他打字，“我想办法给你们送点东西。”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能送？你不是F+吗？F+没解锁跨星球移动吧？”
“你是不是搞错了规则？物资不能跨星球转移的，评审者不让。”
“望秋哥你别画饼，我饿得头晕。”
陈望秋翻了翻系统规则，确实，跨星球移动要D级，跨星球物资转移要更高权限。但他有一样东西不需要系统权限——信息。
他把自己整理的种植方案、水源寻找方法、简易庇护所搭建技巧，全部整理成文档，发在了同国频道里。这些东西在评审者眼里不值钱，但在九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兄弟眼里，比黄金还贵。
“赵哥，寒渊没土但有冰，冰可以融化成水，水可以养藻类。你先找冰，我有办法搞到耐寒藻类种子。”
“苏棠，锈海的金属粉尘是毒也是宝。你收集那些粉尘，用帆布过滤，能提取出微量元素。我下次结算给你寄过滤网图纸。”
“林楠，碎岩没地面，但你可以在石头缝隙里种东西。我给你发一份气培种植方案，不需要土。”
一条一条，九个人，九种方案。他把在灰域十几天积累的所有经验全部掏了出来，一点没留。
频道里的消息从炸锅变成了沉默，从沉默变成了几个字：“望秋哥，谢了。”
陈望秋打了一行字：“谢个屁。活着就好。”
关掉同国频道，他去看金苗。
苗又长高了。四十多厘米的茎上多了两个分支，每个分支顶端都顶着几片还没完全展开的金色叶子。苗周围的土壤已经从深褐色变成了黑褐色，抓一把在手里，油润润的，像上好的腐殖土。
陈望秋掏出检测仪测了一下——pH 6.2，有机质2.8%。已经达到地球农田的标准了。
“你再长几天，这块地就能直接种菜了。”他蹲在苗前面，伸手摸了摸银白色的茎。茎的表面温热的，像摸着一个活物的皮肤。他能感觉到茎里面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汁液，是能量，像微弱的电流在他指尖跳动。
苗的叶子颤了一下，金光更亮了。
上午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他等了很久的消息。
宝箱刷新提醒：附近有新的评审宝箱出现。距离当前位置约5.1公里。宝箱等级：蓝色。
蓝色宝箱！自从那次在河道附近开出蓝色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蓝色了。灰色开了一堆，绿色开了一个，紫色是奖励的，真正在野外刷新的蓝色宝箱，这是第二个。
陈望秋收拾装备，出发。五公里，来回两个多小时，中午前能回来。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看到了那个宝箱。蓝色的光在灰蒙蒙的荒原上很显眼，宝箱放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周围的地形很开阔，没有可以的地方。他绕着转了一圈，确认安全，一巴掌拍上去。
获得：蓝色宝箱×1
物资清单：
· 压缩饼×20
· 净水药片×30
· 便携式温室组件×1（可搭建10平方米温室）
· 耐寒藻类培养皿×2
· 多功能净水芯×1
· 小型风力发电机×1
· 基础医疗包×1
陈望秋把物资一件件塞进背包，手都在抖。不是激动，是——巧了。他刚在频道里说能给赵铁军搞到耐寒藻类种子，宝箱就给他送来了。耐寒藻类培养皿，两个。一个给赵铁军，一个留着自己用。
便携式温室组件，十平方米，骨架是碳纤维的，覆盖膜是双层保温材料，能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维持内部零上十度。有了这个，他可以把那些娇贵的水稻和蛋白豆搬进去，不怕夜晚低温。
小型风力发电机，这玩意儿在灰域太好用了。灰域不缺风，三天两头刮沙暴，风力发电机只要架起来，就能源源不断地发电。有了电，他就可以做很多事——加热、照明、甚至驱动小型设备。
陈望秋把东西装好，正准备回去，系统弹出了一条区域广播。
区域广播
紧急：泛亚联盟候选人李敏镐的星球K-204遭遇第三次不明飞行物接触。对方提出明确要求：限时24小时交出生态系统核心，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泛亚联盟已向评审者申诉，评审者未回应。
陈望秋的手停在背包拉链上。
第三次了。而且这次不是“要求”，是“限时交出”，否则“强制措施”。
他想起自己金苗棚子上空那道悬停的白光。它没有要求他交出任何东西，只是在灰域上空停了十秒，然后离开了。为什么？区别在哪里？
陈望秋打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白色大坑的位置。那个坑里，他挖出了记录仪平板和种子。那道白光在灰域上空盘旋，有没有可能是在找这些东西？他拿走了，东西不在了，所以它就走了？
还是说——他低头看了看金苗的方向。它在高地上发着光，隔着几公里都能看到那片淡金色的光晕。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高地的时候，他发现金苗的棚子被吹开了一个角。风不大，但苗的光太强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棚子里面膨胀，把帆布撑开了。他蹲下来重新固定棚子，手碰到苗的叶子时，感觉温度比早上又高了一些。
“你在发烧？”他摸了摸茎，又摸了摸叶子，“还是你在进化？”
苗的第八片叶子正在展开，叶片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金红色，表面的纹路比之前复杂了好几倍，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他把多功能终端拿出来对着叶子拍了一张，终端的识别系统转了很久，最后显示：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该植物正在释放一种未被评审者记录的能量场。
陈望秋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它正在改变灰域。不是改变一小块地，是改变整个星球的生态。因为从昨天开始，高地上空偶尔会有鸟飞过。不是真的鸟，是评审者投放的某种监测设备，但它们的飞行轨迹和金苗的位置高度重合，像是在围着苗转。
“你招来的？”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些小黑点，“你到底是什么？”
苗没有回答，但它的光更亮了。
下午的时候，陈望秋把便携式温室搭了起来。十平方米的骨架，碳纤维管拼接起来很轻，一个人就能搞定。覆盖膜是双层保温材料，透光率很高，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绿油油的作物。他把水稻、蛋白豆、饲草全部搬进了温室，又把耐寒藻类培养皿打开了一个，放在温室角落里让它繁殖。
温室的温度稳定在十五度左右，湿度也合适，作物在里面长得比外面快了一倍。
他把小型风力发电机架在高地最高的位置上，三片叶轮在风中缓缓转动，发电机尾部的小灯亮了——绿色，表示正在充电。终端显示当前功率不大，只有几十瓦，但够给应急灯和终端充电了。等风大的时候能到几百瓦，到时候可以考虑搞个小加热器。
多功能净水芯是个好东西。巴掌大的圆柱体，一头塞进水桶，另一头出来的就是净水。不需要蒸馏，不需要加热，靠里面的纳米过滤膜和活性炭层，能把酸性水、泥浆水、甚至重金属超标的废水变成可饮用的淡水。出水速度不快，但胜在方便，不用晒太阳。
陈望秋把净水芯进装满泥浆水的水桶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另一头开始出水。透明的，净的，尝了一口——没有酸味，没有铁锈味，就是水。从此以后他不用再靠蒸馏器那点可怜的产量过子了，净水芯一小时能产一升多，一天就是二十多升，够他和所有作物喝了。
他在频道里把这个消息也发了出去：“兄弟们，净水芯是神器。谁开到了告诉我，我教你们怎么最大化利用。”
赵铁军秒回：“没开到。我连灰色都只开了一个。”
苏棠：“同上。”
林楠：“同上+1。”
陈望秋叹了口气。这就是差距。他在灰域虽然星球差，但宝箱刷新频率正常，物资获取渠道通畅。那些在G级星球更深处的人，连宝箱都刷不出来几个。
天色暗了。他煮了糊糊，加了蛋白豆粉，又加了一点金苗叶子碎片——这次加了两片，因为那片老叶子又黄了一片，他摘下来没浪费。糊糊变成了淡金色，喝完之后整个身体都是暖的，连手指尖都冒着热气。
他靠在坑壁上，打开区域频道，看了一眼李敏镐事件的最新动态。
最新进展：李敏镐拒绝交出生态系统核心。K-204星球外围检测到不明能量聚集。泛亚联盟已进入紧急状态。
不明能量聚集。
陈望秋关掉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生态系统核心。白色的球体悬浮在空中，绿色雾气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再看了一眼金苗的棚子，金色的光从帆布缝隙里漏出来，在黑暗中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不会交出任何东西。但那个东西如果来了灰域，他拿什么挡？
防御护盾。三颗D级能量核心。一把铁锹。一把折叠铲。还有一棵会发光发热的苗。
有点不够。
他又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评级进度。当前F+，下一个目标E-。E-解锁物资交易功能，可以和别人换东西。如果能换到武器，或者换到更高级的能量核心，也许能扛一扛。
“评审者，”他对着空气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那个东西要来抢我的生态系统核心，你管不管？”
还是没有回应。
评审者不管这事。评审者只负责评审，不管第三方入侵。李敏镐的申诉石沉大海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望秋把防御护盾的核心从背包里拿出来，在金苗棚子旁边的地上。没有激活，但放在那里，随时能用。
灰域的第十三夜，温度零下一度。
金苗的光透过两层帆布和一层防御护盾的能量场——虽然没激活，但核心本身会散发微弱的能量——把整个高地照得像白昼。
远处的夜空中，什么都没有。
但陈望秋知道，那个东西会回来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明天，就是下周。
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金苗的叶子上。叶子温热，微微颤动，像是在说：我在。不怕。
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