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儿盯着楚天悬在半空的手。
膛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
窗外的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了她眼角的泪痕。
她低头看了看那套俗气的粉绿宫女服。
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满脸笃定的皇长孙。
权贵的弃子。
信仰的崩塌。
现实的残酷。
这些东西像一座大山,把她过去十年的人生砸了个稀巴烂。
林清儿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手指终于搭上了楚天的掌心。
“我穿。”
她咬碎了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楚天反手握住那只带着薄茧的手。
稍微一用力,就把她从冰冷的金砖上拉了起来。
“聪明人的选择。”
他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屏风。
“去换上吧。”
“顺便把你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收一收。”
林清儿抱着衣服,僵硬地挪到屏风后。
丝绸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内殿里响起。
楚天重新倒回那张宽大的龙凤拔步床上。
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晃悠。
收服一个武功高强还能当情报头子的贴身保镖。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亏。
次清晨。
东宫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打在金砖上。
楚天打了个响亮的哈欠,伸着懒腰坐起来。
屏风后的人影动了动。
林清儿低着头走了出来。
楚天目光一亮。
那套二等宫女的服饰本是均码,穿在普通丫鬟身上宽大臃肿。
但林清儿常年练武,身段紧致匀称。
这衣服穿在她身上,硬是勾勒出一种别样的曲线。
“腰带松了。”
楚天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圈。
林清儿往后躲了半步。
“我不会系这种宫里的带子,白莲教不教这个。”
楚天没理她,伸手扯住她腰间的丝带。
双手交错,脆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腰带一束,盈盈一握的身材彻底显露出来。
配上那张清冷绝俗的脸蛋,妥妥的反差诱惑。
林清儿身体僵硬,像一块受惊的木头。
楚天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松点,别搞得像去刑场一样。”
林清儿站在原地不动,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殿下,士可……”
“停停停。”
楚天打断了她的吟唱。
从旁边架子上扯过一块湿毛巾抹了把脸。
“少拿你们白莲教那套说辞来唬人。”
“你现在的身份,是本王大发慈悲从街上买回来的粗使丫头。”
“待会儿出门,走路步子迈小点。”
“眼睛别到处乱看。”
林清儿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想一拳打断他鼻梁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是,殿下。”
楚天走到厚重的朱漆大门前。
一把拉开门。
刺眼的阳光伴随着清晨的冷空气涌入。
门外,几个正拿着扫帚清理台阶的太监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这些都是吕氏安排在主殿外围的眼线。
领头的小李子眼观鼻鼻观心。
正准备上前磕头请安。
目光越过楚天的肩膀,他突然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小李子清楚地记得。
昨夜三更,一道黑影避开巡逻窜进了主殿。
按太子妃娘娘的计划,今天早上抬出来的应该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皇长孙全须全尾地站在台阶上。
身后还跟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
娘娘不是说派了顶尖高手吗?
高手去哪了?
难道高手被这个美得冒泡的女人给掉了?
小李子揉了揉眼睛,腿一软。
“当啷”一声。
扫帚砸在青石板上。
“见鬼了……”
他没忍住嘟囔出声。
楚天停下脚步,冷眼扫过去。
“你对本王新收的通房丫头有意见?”
通房丫头四个字一出。
林清儿的指关节瞬间泛白,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小李子吓得扑通跪倒。
脑袋磕得砰砰响。
“奴婢不敢!”
“奴婢该死!”
“这丫头长得跟天仙似的,奴婢是一时晃了眼。”
楚天嗤笑一声,甩了甩袖子继续往前走。
两人刚走远。
旁边另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扔了手里的抹布。
做贼似的往四周看了一圈。
随后弓着腰,顺着墙一路狂奔。
直奔吕氏所在的侧殿而去。
刺客一夜之间变成了通房丫头。
这天大的消息必须赶紧报给娘娘!
东宫前往御书房的路上。
红墙黄瓦,琉璃闪烁。
楚天背着手,步子迈得六亲不认。
林清儿亦步亦趋地跟在三步之外。
“你看这琉璃瓦,造价不菲吧?”
楚天指着屋顶随口吐槽了一句。
林清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那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楚天回头瞥了她一眼。
“错,这是大明皇家的排面。”
“你不懂经济学,不建这些奢华的宫殿,那些烧砖的工匠怎么赚钱养家?”
林清儿冷着脸。
“歪理邪说。”
楚天也不生气,继续往前走。
“待会儿到了皇爷爷那儿,机灵点。”
他头也不回地交代着。
“端茶倒水别洒了。”
“要是想下毒,记得换个高明点的药。”
林清儿咬着后槽牙。
“奴婢不敢。”
“不敢最好。”
楚天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昨晚那橘子味道不错。”
“可惜被你吐了。”
林清儿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她扭过头去,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现在孤立无援。
除了顺从这个男人,别无他法。
至少,他昨晚说的那些血淋淋的真相,让她彻底清醒了。
穿过一道月亮门。
前方就是御花园的入口。
假山流水,花香四溢。
楚天刚迈上汉白玉小桥。
路中间突然横出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身影。
正是太常寺卿黄子澄。
也就是朱允炆的那个酸腐老师。
老头子昨天在奉天殿被老朱一顿臭骂。
今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宿没睡好。
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楚天。
再往楚天身后一瞅。
一个容貌绝佳、身段惹火的陌生宫女正紧紧跟着。
这宫女走路的姿态虽然收敛,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野性。
黄子澄那文人的酸腐气瞬间直冲脑门。
他瞪圆了眼珠子,胡子翘得老高。
“站住!”
黄子澄跨出一步,死死挡在路中间。
楚天停下脚步,掏了掏耳朵。
“哟,这不是黄大人吗?”
“大清早的,你这公鸡嗓子嚎什么丧呢?”
黄子澄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哆嗦着指向楚天和林清儿。
“光天化,东宫,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