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刺客那双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没有被轻薄的羞愤。
只有刺失败后、如同死灰一般的决绝。
她停止了挣扎。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像是一条放弃抵抗的毒蛇。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天,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楚天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懈分毫。
他在客栈那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了一年,最清楚这种江湖人的套路。
越是安静,往往憋着的招数越毒。
“怎么?打算用美人计让我放你一马?”
楚天盯着她的眼睛,左手依然死死卡住她的咽喉。
“吕氏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跑这大明东宫来送死?”
女刺客没有回答。
她的下颌骨突然隐秘地错动了一下。
舌尖顶向了左侧槽牙的深处。
那里,藏着一颗用薄蜡包裹的鹤顶红毒囊。
只要咬破,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三息之内就能让人七窍流血,难救。
这是白莲教死士出任务的标配。
任务失败,绝不留活口给官府审问。
蜡壳被咬破的轻微“咔嚓”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微不可查。
但楚天锁在对方喉咙上的那只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吞咽肌肉的异动。
那是一股决绝的死志。
“想死?没那么容易!”
楚天眼神一厉。
他的左手如同闪电般从她的咽喉滑到下巴。
拇指和中指死死捏住她的下颌关节,猛地向下一拽。
“咔哒。”
女刺客的下巴被强行卸脱臼了。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刚咬破的毒囊还停留在舌尖。
苦涩致命的毒液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楚天右手松开她的肩膀,一把捏住她的后脖颈。
把她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从墙上扯开。
强行按倒在那张宽大的龙凤拔步床上。
女刺客的后背重重砸在锦被上,发出一声闷哼。
楚天直接跨坐上去,用双腿压住她的身子。
空出的右手从旁边果盘里抓起一块没剥皮的橘子。
粗暴地塞进她那因为脱臼而无法闭合的嘴里。
“给我吐出来!”
楚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女刺客被那块橘子顶着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加上下巴脱臼的剧痛。
她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呕起来。
那颗破裂的毒囊混合着唾液和橘子汁水,被她吐在了锦被上。
暗红色的毒液迅速把蜀锦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窟窿,散发着刺鼻的杏仁味。
看着那摊致命的毒液。
女刺客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错愕和慌乱。
她从小在白莲教长大,接受的训练就是人或者被。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连死都不让她死的对手。
楚天看着她吐出了毒药,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上的毒汁残余。
然后伸手“咔哒”一声,把她的下巴又给托了回去。
女刺客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着。
黑色的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你是白莲教的圣女,林清儿吧?”
楚天从床上翻下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榻边。
他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瘫在床上的女刺客。
“锦衣卫的情报网里,对你的画像描绘得可是相当详细。”
林清儿坐起身。
她没有去整理凌乱的衣襟,而是冷冷地盯着楚天。
“既然知道我是谁,何必多此一举救我?”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要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嘴里套出一句话,你做梦。”
“你?那多浪费资源。”
楚天端起刚才没喝完的凉茶,润了润有些发的嗓子。
“我只是好奇,堂堂白莲教圣女,号称要推翻暴明、拯救苍生。”
“怎么沦落到给人当刺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脏活了?”
楚天看着林清儿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让我猜猜。”
“吕氏答应你们,只要了我,就保你们白莲教在江南的香堂平安无事?”
“或者,承诺等朱允炆登基后,给你们一块封地,让你们明目张胆地传教?”
林清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证实了楚天的猜测。
她心里充满了震惊。
这个流落民间十年的皇长孙,怎么会对朝堂和江湖的暗流涌动了解得如此透彻?
那些隐秘的交易,他居然像亲眼看见一样随口就说了出来。
“你懂什么?”
林清儿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悲愤。
“朝廷在江南大肆搜捕,我的教众每天都在流血牺牲。我身为圣女,必须为他们谋一条生路!”
“只要你死了,太孙殿下就能掌控大局,我们就有活路!”
“愚蠢。”
楚天重重地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床前,俯下身子近林清儿的脸。
“你以为吕氏是什么善男信女?”
“你以为朱允炆那个伪君子会信守承诺?”
楚天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林清儿的心脏。
“狡兔死,走狗烹。”
“你今晚了我,明天东宫就会传出白莲教妖人行刺皇长孙的消息。”
“吕氏会把所有的脏水全泼在你们头上!”
“到时候,不光是你,整个江南的白莲教众,都会被老朱和锦衣卫连拔起,得一个不留!”
楚天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林清儿的身上。
她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其实她心里也曾有过这种担忧。
但为了教众的生存,她不得不赌这一把。
可现在被楚天毫不留情地撕开这层遮羞布,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与虎谋皮,焉能有活路?
林清儿瘫坐在床上。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她引以为傲的信仰和智谋,在这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皇长孙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那你要我怎样?”
林清儿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去皇上面前告发吕氏?没用的,我没有证据。而且我是白莲教妖人,皇上只会立刻将我凌迟。”
楚天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白莲圣女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又有极深的情报网。
要是能收归己用,绝对是一大助力。
总比在东宫里成天面对那些阴阳怪气的太监要强得多。
“告发她?太低级了。”
楚天转身走向窗户,伸手推开窗棂。
一轮清冷的弯月悬挂在夜空中。
“吕氏不是想借你的刀我吗?”
“那我就给她来个将计就计。”
楚天回过头,月光打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自信和霸道。
“从现在起,你这白莲圣女就算是在这个世界上死透了。”
“你这条命,是我楚天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以后就归我管。”
林清儿愣愣地看着他。
“你想什么?”
楚天走到旁边的衣柜前。
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套崭新的二等宫女服饰。
直接扔在林清儿的怀里。
“把这身晦气的夜行衣脱了,换上它。”
“明天一早,你就跟着我大摇大摆地走出这主殿的大门。”
楚天看着林清儿那张满是震惊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要让吕氏亲眼看着。”
“她费尽心机派来的绝顶刺客,一夜之间,变成了本王身边端茶倒水的贴身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