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话的，正是负责该案的赵千户。
他身为千户，当然清楚镇抚司的规矩，可连问都不让问，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陛下登基之后，严查庶人萧翊的旧党，宁小公子会不会是与人聚会时，说错了话；亦或是结交了什么，不该结交的人？”沈铎问。
不该结交的人？
陆引珠忖度片刻，宁予安并不是不知分寸的人，而且二皇子的旧党多已伏法，他能结交谁呢？
听闻镇抚司的人遍布汴梁内外，无论是街头巷尾的风吹草动，还是官衙府邸的只言片语，上至朝堂密议，下至市井私语，但凡是镇抚司想探听的消息，从没有能瞒过夜的。
难道是宁予安醉酒之后，说了不该说的话，被镇抚司的探子听到了？
想到这个可能，陆引珠心头一紧。
“沈大人，我侄儿愚笨，可能说错了话也不自知。”
沈铎啜了口热茶，缓声道：“若只是说错了话，赵千户那边应该不会过多为难，最晚今夜就会有结果，大小姐不必太过忧心。”
不知为何，听他这般劝慰，陆引珠却仍是悬着一颗心，莫名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见她眉宇未舒，沈铎又说：“我会替您盯紧那边，一旦有放人的消息，立马派人去将军府通传。”
“那就多谢沈大人了。”陆引珠含笑致谢。
此刻仍在当值时间内，沈铎不便在茶楼久留。饮完一盏茶，便告辞离开。
…
“去了茶楼？”
皇城东暖阁，堆满奏折的紫檀御案后，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的帝王手执朱笔，听殿前司统领周缙禀完事，略一沉吟，不冷不淡地轻笑一声：“见了何人啊？”
周缙垂首站在御案之前，恭敬回禀：“回陛下，是镇抚司的沈千户，沈铎。微臣调查得知，沈千户是国公爷的门生，与宁夫人也是旧相识。”
萧匀策批阅的动作微顿，撩起眼皮，淡淡朝周缙面上看了一眼：“二人见面的事，可有别人知晓？“
“应该没有。”周缙斟酌着回道，“宁夫人出行低调，而且进出茶楼都戴了幂篱。”
萧匀策点点头，随手翻开下一本奏折。
周缙略一思忖，又躬身道：“陛下，宁夫人私下会见沈千户，想来是为了宁小公子一案。微臣听闻，宁夫人自夫君去世后，便孀居于将军府，与府中大房一向不甚和睦，甚至坊间还有传言，说她膝下无子，在府中颇不受待见。”
“她或许是想经由此事，缓和与宁家大房的关系。”
紫檀木御案后的帝王半晌没说话。
昨郡主府中，陆引珠为宁予安出头，与世家子弟比试投壶，二人举止甚是亲近。她这人一向爱憎分明，从不会委屈自己半分，去找沈铎帮忙，定然是她自己的主意。
至于与大房不睦……
“朕记得宁纮是在通政使司当差？”
周缙回道：“回禀陛下，正是，宁大人现在任通政使司右参议。”
“以将军府的门第出身，他如今只做到这个位置，倒也算委屈了他。”萧匀策屈指在御案轻点，若有所思。
周缙眼珠转了转。
这番话隐有提拔之意，曾听闻陛下年少时，常与宁夫人针锋相对，素来不睦。莫非正因如此，才有意提拔宁纮大人？
且昨郡主府比试投壶，宁夫人赢了陛下，晚间宁小公子就被抓进了镇抚司。虽不知具体何故，但很难说二者之间没有联系。
周缙心中揣摩圣意，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半步，进言提议，“陛下，宁夫人一介后宅妇人，竟与沈千户私会，此乃品行不端；涉嫌贿赂沈千户，为宁小公子脱罪，此乃目无法纪！若陛下允许的话，微臣这就传旨将其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