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药颔首应下,端着糕点离开主屋。
转眼入夜。
将军府内星火点点,安静无声。
庭院空寂,昏黄烛火从半开的隔窗溢出,陆引珠坐在软榻边,身上披了件藕荷色长衣,托腮看书。
不多时,便见香药脚步匆匆从院门进来,“主子……”
她走得急,险些被青石板绊倒,踉跄稳住身形后,几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主子,出事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陆引珠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书。
“是小公子!”
香药咽了咽嗓子:“镇抚司的人在金樽楼里抓走了小公子,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罪名……消息传回来后,大房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我刚才看看大夫人去了汀兰苑,一个劲儿的哭……”
陆引珠面上浮起一丝慌乱,兀自思忖。
这几个月,朝廷确实是在大力肃清异党和奸佞,可宁予安年纪轻轻,身无官职,能犯什么事,值得镇抚司的人大动戈?
冷静下来后,她带着香药去了汀兰苑。
一进院门,便看见主屋灯火通亮,阵阵哭诉声从房门里传出来。
“……都怪娣妇,予安最听话懂事了。”
“定是她不识时务,触怒了陛下,才会给咱招来祸事,我苦命的儿啊……”
香药是个急性子,听见章氏这般无理的推脱责任,当即火冒三丈,要冲进去理论,却被陆引珠及时按住。
“主子,这章氏也太会编排了,简直是胡搅蛮缠!”香药气不过跺脚。
陆引珠面上还算淡定,说:“你也知她胡搅蛮缠,若你此刻冲进去理论,她定会拿身份斥责你。”
刚说完,屋里面又传来哭诉声。
“老太太是不知道,白里娣妇跟陛下比试投壶,在场那么多大臣和世族子弟看着,竟然还赢了,可真真是出尽了风头,可怜予安……”
主屋外间站了不少丫鬟婆子,老太太尚在喝药,还未开口表态,就见一道雪青色身影风风火火从庭院走进来。
“姒妇这话就不对了。”
屋里霎时静下来,陆引珠目不斜视,绕过雕花屏风,直进梢间里去。素来清冷平淡的目光在此时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坐在床榻边的章氏。
“既是比赛,就会有输赢。陛下英明神武,岂会因此怀恨在心。”
章氏小翻了个白眼,将头偏向一边拭泪。
“引珠来了。”老太太把空药碗递给嬷嬷,笑容慈和地招了招手,“过来坐着。”
陆引珠颔首见礼后,走到床边的月牙凳坐下,借着昏黄烛火,瞧见老太太略显蜡黄的脸色,担忧道:
“婆母的病可是又严重了?”
老太太把手盖回金线锦被里头,“多亏亲家母派人送来神医开的药方,已经好多了,只是两没出去走动,身子骨不太爽利而已。”
见婆媳二人旁若无人地说起体己话,还提到国公夫人送来药方的事,而她刚才捶顿足,作死要活的闹了半天,也不见老太太体恤半分,章氏心头难免戚戚。
少顷,老太太目光转向章氏,淡淡道:“燕娴,予安今随你们一道去郡主府,却没一道回来,这是为何?你是他娘,不能事事由着他胡来。”
章氏眼神闪闪,撇嘴道:“儿媳哪儿能事事由他,这孩子大了,有主意了,我也不好处处管着。”
“婆母,予安是将军府独苗,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亲孙子,他年纪还小,怎可能犯事,镇抚司那边定是有误会,您可要帮帮他呀!”
章父只是五品官,宁纮在通政使司,平也接触不到镇抚司的官员,府里唯有老太太能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