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有七子,因嫡出的大皇子和六皇子早夭,汴梁勋贵,大多在母妃得宠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身上押注,甚少关注生母早逝,没有倚仗的五皇子。
一场宫变,汴梁局势天翻地覆,定远将军府要想继续站稳脚跟,必须得审时度势。
待章氏数落舒坦了,宁予安才皱着脸,小声嘟囔:“陛下岂是小肚量的人,我看就是您对叔母有偏见,小题大做。”
章氏一噎,偏头瞧了眼始终闭目养神的宁纮,语气透着讥诮:“这怎么能算偏见,你叔母就是个不安分的,成打扮得花枝招展,指不定哪天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来。”
“她今投壶赢了陛下,不就是存心在外人面前显摆自己多有能耐,多蕙质兰心嘛,我看她……”
啪——
宁予安听不下去,猛踩了下舆地,气呼呼朝外头喊了声:“刘叔,停车!”
马车当即停在街边。
“诶?”
章氏不明所以地拉住宁予安,“停车作甚,你要去哪儿?”
宁予安不乐意听母亲说叔母的闲话,出于孝道,又不能轻易驳斥,索性直接下车,不跟他们坐一辆车回府,还自在些。
“您就别管了,我晚点自己回去。”
说完,他将手一抽,钻出车厢。
“这孩子!”章氏没好气儿地低怨一句,“准是被陆引珠带坏了。”
“算了吧。”
一直没吭声的宁纮睁开眼,淡淡道:“陛下乃九五之尊,没道理因为输了一场投壶,追究谁御前不敬。你少说两句,老太太最注重家宅和睦,叫老太太知道了,准会心里郁结,耽误病情。”
现下车厢里只他们夫妻二人,章氏也没太多顾忌,冷哼一声,讥讽道:“什么家宅和睦,从前有宁灏这个心头肉在,老太太是怎么纵容府里人怠慢咱们大房的,你都忘了?”
宁纮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他和二弟同父异母,差了十三岁,平在府里,也没什么话聊,关系不算亲近。明明是长子,这些年却处处被压一头,人到中年,才在府里有话语权,要说心里无怨,是不可能的。
“你尚且还惦记着老夫人的身子,可曾想过,若非老夫人早年刻意压制,怕你与宁灏争那位置,你如今的官位,又何止于此。”
章氏仍在喋喋不休,甚至数落起宁纮来了,“也怪你自己不争气,那么多年了,生生熬到宁灏死了才出头……”
“行了,行了,还提死人作甚。”宁纮不耐烦地打断。
屈居人下十多年,听婆娘发牢,好不容易熬出头,他脾气也硬了些。
要论老太太的偏心,从娶妻就不公平。
定远将军府门第显赫,可老太太给他选的媳妇,却只是五品小官家的女儿。二郎就不同了,青梅不仅是国公之女,还生得花容月貌,从小出入皇宫,深受隆恩。
可惜,世事无常。再天之骄女,天作之合,还不是阴阳两隔,一个成了孤魂野鬼,一个成了寡妇,空守华堂。
“就快到家了,郡主府发生的事,少拿到老太太跟前唠叨,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耳聪目明着呢。”宁纮道。
章氏轻哼:“唠叨什么,我还不乐意去汀兰苑伺候呢。”
宁纮斜乜她一眼,还未开口斥责,又听章氏悠哉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在这府里还能指望谁啊,一个孀居无子的外姓人需要费劲儿讨好她,我可不需要。”
想来章氏的话是说到了宁纮的心坎上,他虽默然不语,可眼底压抑的愉悦,早已将他的心思尽数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