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膝下没个一儿半女,老太太总有精力不济的时候。将军府这泼天的家业,到头来,还是要落在大房手里。
…
一刻钟后,两辆马车先后停在将军府门庭。
门房瞧见了,立马去搬杌凳,才刚放稳,便听见后一辆马车传来斥责声: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没看见老爷在这辆车上么,还不赶紧把杌凳摆好!”章氏一手掀帘,冰冷目光直直刺向那名门房。
门房见状心头一紧,哪里还敢耽搁,慌忙上前去安放大房马车的杌凳,半点不敢怠慢。
府中人手齐备,不过是抬杌凳的小事,本犯不着如此较真。偏章氏在府中受过冷眼轻视,如今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便是这等旁人瞧不上的细枝末节,她也要分毫不让,寸寸计较。
训斥声传入陆引珠耳里,忍不住皱了下眉,倒也没说什么。
片刻后,她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踏下杌凳,对着不远处的大房夫妇轻轻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而后进了将军府。
回到后院,芝兰院内安静,有婢女在扫落在庭院里的杏花瓣。
香药端着托盘从主屋出来,看见杏树下那抹青黛色身影,扬唇一笑:“就猜到这时辰主子快回来了,云苓给您煮了壶红茶,还有您爱吃的那家芙蓉糕,奴婢也差人买回来了。”
陆引珠回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恹恹:“今没什么胃口,芙蓉糕久放不得,你拿去给底下人分了吧。”
香药觉出不对劲,小嘴一抿,快步走到她身边。
“可是大夫人又给主子脸色看了?”
陆引珠见香药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仿佛只要她稍一点头,就会立马冲去栖云苑要说法。
“非也。”
陆引珠才懒得跟章氏计较,轻叹道,“是今在郡主府,碰到陛下了。”
香药瞪大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是陛下斥责主子了?”
陆引珠还没来得及解释,这话恰好被出来的云苓听见了,只见她一脸惊慌地走过来,道:“不是说陛下理万机,不怎么参加王公大臣们的宴席么?”
迎着两婢担忧的目光,陆引珠眸光微动,浅笑道:“其实遇见了也没什么,他如今是天子,还能跟我一个后宅妇人计较?”
今应该都是巧合,往后估计很难再碰到了。
这么想着,陆引珠又蓦然想起曲江畔,那人站在阁楼栏杆后,远远望来的一眼。莫名打了个寒颤。
香药和云苓犹疑对了下眼神,还想再问点什么,就见自家主子抬步进了主屋。
那扇半开的雕花隔窗溢出淡淡茶雾,红泥小火炉上烧的水壶咕噜噜作响,云苓正要进屋伺候,却被香药轻轻拉住了。
“怎么了?”云苓不明所以。
香药看了眼主屋方向,小声说:“我看主子神情恍惚,今不像无事发生的样子。”
“那又如何?主子不说,咱也不好多问啊。”
云苓说完,见香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将人引到廊下,“你可是听得什么消息了?”
香药轻笑:“今听采买的仆从说,陛下至今还未娶妻,不仅后位空悬,连个妃嫔都没有,汴梁的勋贵大臣们,卯足了劲要送女儿入宫呐。”
云苓抿了抿唇,无奈轻斥:“敢议论陛下,我看你们是想挨板子了!”
“什么呀,你还记得么,咱主子十五岁那年的除夕宫宴,陛下大胜雁北,班师回朝,先帝爷当着大臣们的面,问陛下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