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正往前院走,行至二道门处,恰好被从祠堂里出来的章氏看见。
“二夫人这是要出门?”章氏身边的侍婢翠儿嘀咕了一句。
整夜未眠的章氏,心力交瘁,脸色蜡黄,看见那抹缥碧色身影,不满嘀咕:“看她花枝招展的妖娆样子,予安出了这档子事,竟还有心思打扮,出门也不知是给谁看。”
翠儿低埋着头,不敢随意接话。
“老爷呢?”章氏问。
寻常这个时候,汴梁官员都在衙署上职,宁纮也不例外。但翠儿清楚夫人这么问,是想知道老爷有没有把小公子的事放心上。
“老爷一早就出门了,夫人别急,老爷肯定会想办法打听小公子的情况。”
“光打听有什么用?!”
章氏头疼不已,越说越气,双眼含泪,“昨夜就顾着那点面子,也不知求求老太太,可怜我儿,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进了镇抚司,身上落了伤疤可怎么办啊……”
这边还在哭怨,那厢的主仆二人已坐上马车,往灵春坊去。
…
街市热闹。
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搅作一团,沸反盈天。
忽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周遭行人看见马背上醒目的飞鱼服,无不慌忙避让,唯恐躲闪不及。
那人执鞭疾驰,半刻钟后,停在一家茶楼外,撩袍下马,衣摆轻扬,动作一气呵成。
“官爷……”
茶楼小厮的招呼才刚出口,便慌忙抬手接住凌空甩来的缰绳。再抬眼时,那身着飞鱼服的身影已大步流星,径直踏进了大堂。
二楼茶室,雕花窗户半开。
哒——
落子声清脆。
窗棂透进来的光线映照下,坐在棋案边的女人,肌肤比白瓷还要细腻,纤长手指捻着黑玉棋子,时而落子,时而陷入沉思。
须臾,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云苓轻叩门板两声,随即推门而入,温声道:
“主子,沈大人来了。”
陆引珠闻声,转头看向站在门外,身姿挺阔剑眉星目的青年。
沈铎见她望来,立马抬臂作揖:“大小姐安好。”
他是国公爷的门生,与陆引珠也是自幼相识,虽然人已出嫁,但他的称呼一直没改。
“何须如此多礼,沈大人请坐。”陆引珠眉眼噙着浅笑,招呼青年坐到棋案另一端。
案上备了热茶,茶香袅袅。
“不知大小姐找我是为了何事?”沈铎垂眸打量着手里的兔毫盏,神色自若。
陆引珠并未立即开口,偏头看了眼云苓,后者心领神会,悄然退至门外,轻轻合上了雅室的门。
“许久不见,听闻沈大人前些子升任千户,恭喜了。”
陆引珠浅浅笑了笑,指腹摩挲着棋子,声线平和:“咱们相识多年,有些话就不必拐弯抹角了,沈大人应当知道我侄儿被抓进镇抚司的事吧?”
沈铎颔首,如实道:“略有耳闻,不过宁小公子这事儿,并不在我所辖的范围内。”
镇抚司有十四个独立千户所,他只负责其中之一。
陆引珠面不改色,落子声不疾不徐。
“我知沈大人升职不易,也不想过多为难于你,只是我那侄儿年轻,身无半职,吃喝玩乐,就一纨绔子弟。实在不知他犯了何事,值得惊动镇抚司。”
“沈大人已是千户,消息灵通,可否知会一二?”
关于这事儿沈铎也是一头雾水,昨夜事发之后,他便立刻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可派去的人只带回一句冷硬的答复:
‘沈千户该懂镇抚司的规矩,不该问的案子,最好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