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空深一脚浅一脚走进两块巨大岩石夹着的通道。风刮在脸上生疼。他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草叉子眼睛四处踅摸。陆远的脚印到这里就变得杂乱无章本看不出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活阎王死哪去了?”
贾大空嘴里骂骂咧咧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他本想跟着陆远捡点便宜,要是陆远受了伤他还能趁机下黑手把陆远打到的猎物全抢走。
贾大空往前迈了一大步。
脚腕子碰到一绷紧的细麻绳。
陆远趴在树冠上把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绊线是他按照三百斤野猪的体型和冲撞力道设定的,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完全触发。贾大空这瘪身板加上走得慢吞吞的只拉动了机关的一小半。
“嗖——”
右侧树上绑着的一削尖的水曲柳木棍弹射而出擦着贾大空的头皮飞了过去。
“哎哟我的妈呀!”贾大空只觉得头顶一凉头皮被硬生生蹭掉一块皮肉连带着那顶破狗皮帽子一起飞出老远直直钉在十步开外的雪地里。
鲜血顺着他的脑门流进眼睛里糊住了视线。贾大空吓得肝胆俱裂连连后退。
这一退他直接踩在陆远早就看好的一处天然雪坑边缘。这雪坑被陆远用几枯树枝和积雪稍微掩盖过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咔嚓”
一声脆响枯树枝断裂。
贾大空整个人大头朝下栽了进去。
这雪坑足有两米多深四壁全是滑溜溜的冻土和坚冰。贾大空摔得七荤八素,门牙本就少了两颗这下下巴磕在坑底的冰块上疼得他直抽冷气眼泪鼻涕全冒出来了。
“救命!救命啊!”
贾大空在坑底拼命往上爬手脚并用。他刚爬上一米高手指抠不住冻土又重重滑落下去摔得四脚朝天。
陆远靠在树杈上看着坑里那只乱蹦的癞蛤蟆。他没出声也不打算下去补刀。这零下三十度的天让贾大空在坑里冻上几个小时比直接了他还管用。这就是贪心的下场,不长记性就得拿命来填。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动静。
两只肥硕的山鸡被贾大空的嚎叫声惊动正准备从雪窝子里飞出来。
陆远反手摸出腰间的砍柴刀对准其中一只山鸡的脖颈用力掷出。
柴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噗”的一声精准斩断了那只山鸡的脖颈。山鸡的无头尸体掉在雪地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另一只山鸡刚飞起半米高陆远已经从树上一跃而下。他落地顺势一个翻滚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冻土块抖手砸了过去。
冻土块正中山鸡的脑袋。山鸡连叫都没叫出一声直挺挺落在雪地里。
陆远走过去捡起两只山鸡用草绳拴住爪子挂在腰间。他拔回柴刀在雪地上蹭掉血迹动作极其熟练。
坑里的贾大空听到上面的动静扯着公鸭嗓子喊:“谁在上面?是不是远哥?陆爷爷!救我上去!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拉我一把!”
陆远走到坑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贾大空看到陆远的脸吓得连哭都忘了。他裤里一阵温热又尿了。
“远哥……我错了,我真是来找你的,我妈让我来给你赔不是……”
贾大空语无伦次整个人抖成筛糠。
“你妈让你拿着草叉子来赔不是?”
陆远声音极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我……我这是用的!山里有狼!”
贾大空还在狡辩双手死死抠着坑壁的泥土指甲都翻卷了。
“?那你就在坑里好好防着吧。这坑能挡风冻不死你。”
陆远说完将脚边的一大块积雪踢进坑里盖了贾大空一脸。
“别走啊远哥!我给你磕头了!你把我留在这我会冻死的!野兽也会把我吃了!”
贾大空在坑底疯狂磕头,额头磕在冰块上鲜血直流。
陆远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他转身重新检查了一遍刚才被触发了一半的排弩陷阱。他把那射出去的水曲柳木棍捡回来重新卡在机关上把绊线的位置稍微调低了两寸。
贾大空头皮上的血迹滴在雪地上散发出一股极浓的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在风中飘散开来。
陆远端起老洋炮检查了一下火帽和铁砂。他深吸一口冷气肺部充满冰凉的空气整个人进入了最极致的战斗状态。
“吼——”
一声极其沉闷、透着狂暴气息的嘶吼声穿透风雪传进陆远的耳朵里。
地面上的积雪都在微微震颤。
正主来了。那头三百斤重的独猪闻到了血腥味。
陆远脚尖发力整个人轻巧地攀上旁边一棵粗壮的红松隐蔽在茂密的枝叶间。他把呼吸压到最低枪口稳稳对准了岩石通道的入口。
风停了。树林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贾大空在坑底压抑的呜咽声。
远处一团黑乎乎的巨大身影撞开灌木丛出现在陆远的视线中。
那是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的公野猪。它浑身长满黑硬的刚毛,背上的鬃毛倒竖。最惹眼的是它身上那一层厚厚的“铠甲”。这是它常年在松树上蹭松脂又在泥坑里打滚积月累形成的一层坚硬保护壳。普通的土枪打在上面连皮都破不了。
两惨白的獠牙从它的嘴里翻卷出来足有半尺长,上面还挂着不知名动物的碎肉。
野猪的鼻子在雪地上来回嗅探两只通红的小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凶光。它顺着血腥味一步步朝着岩石通道走来。
坑底的贾大空也听到了外面那沉重的脚步声。他捂住嘴巴连气都不敢喘整个人缩成一团裤里的尿结成了冰碴子。
野猪走到通道入口停下脚步。生性多疑的它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陆远趴在树上手指搭在老洋炮的扳机上。他没有急着开枪。现在的距离还有三十米老洋炮的铁砂打过去本穿不透那层松脂铠甲。他必须等野猪走进陷阱。
野猪刨了两下蹄子终究没忍住那股新鲜血腥味的诱惑迈开粗壮的短腿走进了通道。
一步。
两步。
三步。
野猪的前蹄重重地踩在了那被陆远重新调整过的绊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