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老北风刮得正邪乎。
陆远早早起了床穿戴整齐。他往腰里别上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顺手抄起一条空麻袋推开门直奔后山。
山里的风比村里大得多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陆远踩着昨天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第一个下套子的地方。
隔着老远他就瞅见那片荆棘丛底下的雪地被扑腾得乱七八糟周边的枯草都给扯断了。
陆远加快步子走过去。只见一只肥大的灰毛野兔正倒吊在树上。钢丝套死死勒在它的脖颈处这畜生早就没气了冻得邦邦硬。
“开门红，还真不赖。”
陆远解开钢丝掂了掂分量把野兔扔进麻袋。这只兔子少说有五六斤重扒了皮炖土豆够一家人敞开肚皮吃两顿的。
接着他顺着路线挨个检查昨天下好的陷阱。
第二个套子空了雪地上只留下一撮灰白色的兔毛。看这挣扎的痕迹应该是只大个头的把套子挣脱跑了。
第三个套子没落空套住了一只毛色鲜亮的大野山鸡。山鸡那长长的尾羽在雪地里扎眼得很脖子上的毛五颜六色看着就喜庆。
一连收了八个套子陆远一共收获了三只大野兔和两只野山鸡。这战绩要是放在靠山屯那些打了一辈子猎的老把式身上都够他们坐在村口大榆树底下吹半个月的牛了。
走到第九个套子跟前的时候陆远停住了步子。
前方的雪窝子里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在拼命折腾。那玩意儿体型不大比家养的猫还要小上一圈浑身上下的毛色雪白连一杂毛都找不出来。两只乌溜溜的小圆眼睛透着凶悍的野性正冲着靠近的陆远呲牙咧嘴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陆远眼睛一亮。
“雪貂！”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稀罕物！雪貂在长白山这一带极其罕见平时藏得深动作又快得离谱极难捕捉。最关键的是雪貂的皮毛又软又滑保暖性极佳，在镇上的黑市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最稀罕这种纯白色的皮子拿来做围脖或者帽子那叫一个阔气。
只要皮子剥得完整一张雪貂皮能换回来好几十斤精白面！有了这东西去黑市的底气就足了。
那只雪貂的后腿被钢丝死死套住，它急红了眼拼命啃咬着钢丝牙齿都咬出了血印子。
陆远没敢大意。雪貂个头虽小咬合力却不容小觑，真要被它咬上一口直接能从手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脱下身上的破棉袄看准时机猛扑过去用衣服把雪貂严严实实地罩住。双手隔着厚实的棉衣死死按住它的脑袋和四肢手指猛地发力一捏。
“咔吧。”
一声脆响雪貂的颈椎被直接捏断，那团白色的身子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陆远掀开衣服看着手里这只完好无损的猎物心底有了底气。去黑市换口粮的筹码这下算是备齐了。
把雪貂小心翼翼地装进麻袋最底下陆远收起剩下的空套子转身顺着原路下山。
麻袋里装了十几斤的野味陆远背在肩上步伐轻快连呼出的白气都透着舒坦。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前面那条被雪覆盖的土路上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人影。
是个年轻女人。大冷天的她穿着一件扎眼的大红色花棉袄头上包着一条绿底白花的头巾。走路也不好好走扭着腰肢在雪地里一摇一摆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身段。
这是村里出了名的俏寡妇刘玉兰。她男人前几年在采石场被石头砸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在村里过活。这女人平时最喜欢东家串西家走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没少冲着村里那些光棍汉抛媚眼从他们手里骗吃骗喝。
刘玉兰大老远就瞅见了陆远。她眼尖得很一眼就盯上了陆远肩上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底下还往外渗着新鲜的血水一看就是刚打回来的好东西。
刘玉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马换上一副娇滴滴的笑脸迎着陆远就贴了过去。
“哎哟这不是陆远兄弟嘛！大清早的这是上哪发财去了呀？”
刘玉兰故意把嗓音掐得细细的身子横在路中间把道挡了个严实。
陆远停下脚步冷眼扫了她一眼。
“让开。”
陆远惜字如金懒得多说半个字。
刘玉兰没让开反而往前凑了一大步。一股子劣质雪花膏的香味混着好几天没洗的头油味直愣愣地冲进陆远的鼻腔。
“瞧你这话说的多生分啊。嫂子这不是看你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心疼你嘛。”
刘玉兰两眼发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麻袋，“这里头装的啥好东西啊？让嫂子开开眼呗。你要是愿意分嫂子一块肉嫂子今晚就去你家给你暖被窝缝衣服咋样？”
她一边说着荤话一边伸出那双戴着破毛线手套的手想去摸陆远的胳膊。
在这个缺衣少食、肚皮都填不饱的年代一块肉换个女人睡一晚在村里那些二流子眼里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便宜买卖。刘玉兰以为陆远还是以前那个见色眼开、满脑子腌臜心思的村溜子只要给点甜头还不乖乖把肉奉上。
陆远向后退了半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刘寡妇收起你那套不要脸的把戏。”
陆远声音冷得掉冰渣，“我嫌脏。再挡道别怪我不客气。”
刘玉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陆远竟然会这么不留情面地当众打她的脸。
“你……你个不识好歹的二流子！装啥正经人！”
刘玉兰恼羞成怒双手掐腰指着陆远破口大骂，“你以为你瞎猫碰死耗子打到点东西就了不起了？你家那个面黄肌瘦的黄脸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你迟早是个绝户头！”
听到她敢骂林小婉陆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大步往前一迈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了过去。手里的柴刀顺势往雪地里重重一刀背发出嗡嗡的响声。
“你再骂一句试试。”
陆远死死盯着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刘玉兰被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坏了双腿一软连连后退扑通一声跌坐在雪窝子里。她哪还敢还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雪地里的绿头巾都没敢捡逃命似的跑回了村里。
陆远拔出柴刀拍了拍肩上的麻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回自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