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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燃尽时》 · 饼干刺身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1

西厢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扭曲的鬼魅。桌上的黄铜钥匙和红色锦囊,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不能再等了。南小汐打破沉默,指尖点在地图上静思堂后方阁楼的位置,花匠和门房的死,说明‘它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限制越来越小。夫人随时可能提前法事,我们必须赶在前面,弄清阁楼里到底有什么。”

我跟你去。”陈浩活动了一下缠着布条的手腕,眼神凶狠,管他什么叔叔,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

不行。南小汐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囡囡说得清楚,钥匙只能开一次,动静会很大。人多目标大,更容易被发现,也更容易在狭窄空间里互相妨碍。我一个人去,目标小,进退灵活。

“可是——”周婉清急道。

没有可是。”南小汐看向她,又看看苏婉晴,“你们的任务同样重要。陈浩,你守在静思堂外的阴影里,一旦看到我发出的信号,或者里面传出不正常的动静,就想办法制造混乱,吸引可能的追兵,但不要硬闯。周婉清,苏婉晴,你们留在西厢,看好门窗,如果张婆子或其他人来查问,就说我头痛早早歇下了。万一……万一我天亮前没回来,或者外面情况失控,你们不要犹豫,立刻想办法自保,或者……尝试去后园枯井附近,或许囡囡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这是一次高风险的单人任务,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个你带上。周婉清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白天借着煎药名义,偷偷从废弃药房找到的、勉强还能用的艾草和薄荷,“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些东西气味冲,也许能扰一下。”

苏婉晴也默默递过来一小截白天捡到的、颜色暗沉的木炭:“也许……也许能在墙上做记号,或者……” 她也说不清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南小汐该带点东西。

南小汐心中一暖,接过这些简陋的“装备”,连同玉镯、破幻铃、黄铜钥匙和红色锦囊,以及那把不离身的工具刀。她将头发紧紧挽起,换上最利落的深色衣裤,最后看了一眼同伴。

子时出发。丑时之前,无论成败,我一定设法出来与陈浩汇合。记住我们的暗号。

三人重重点头。恐惧依旧,但一种被到绝境的决绝,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子时的更漏声遥遥传来,宅院彻底陷入沉睡般的死寂。南小汐与陈浩一前一后,沿着墙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西厢。

静思堂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巨大的棺材,白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那对红烛在灵堂内幽幽燃烧,青白的光从门缝窗隙渗出,将周围的黑暗衬得更加粘稠。

两人在灵堂侧面的廊柱后蹲下。陈浩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树,示意自己就藏在那里。南小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红色锦囊系在腰间内袋,手中紧握黄铜钥匙,工具刀咬在口中,猫着腰,如同灵巧的夜行动物,无声地滑向静思堂后方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就是那扇紧闭的、上了重锁的侧门。门扉厚重,锁是老式的将军锁,铜色暗沉。门上方的黑暗中,隐约可见倾斜向上的楼梯轮廓。

南小汐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里面一片死寂,但皮肤能感觉到门板传来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门后缓慢地、沉重地呼吸。

是叔叔?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她拿出黄铜钥匙,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对准锁孔。钥匙入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吸力从锁芯传来,仿佛那不是锁,而是一张冰冷的嘴,贪婪地“含”住了钥匙。

她用力一拧。

“咔哒。”

清脆的机括弹开声,在绝对寂静的夜里,响亮得如同惊雷。

与此同时,门内那沉重的“呼吸”声,骤然停止了。

死寂。令人心悸的死寂。

下一秒,一股阴冷、腐朽、混合着浓郁线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的风,从门缝里猛地吹了出来,拂过南小汐的面颊,让她汗毛倒竖。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连月光都无法侵入。

南小汐回头,对陈浩藏身的方向做了个“已开门”的手势,然后不再犹豫,侧身挤入门缝,反手轻轻将门虚掩,但没有关死——这是她的退路。

黑暗如同有形的水,瞬间将她吞没。只有腰间锦囊隔着衣物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以及左手腕破幻铃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保持清醒。

她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隐约能看出这是一条向上的木质楼梯,盘旋延伸,上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她取下口中工具刀握在右手,左手扶着冰冷湿的墙壁,拾级而上。

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大约走了十几级,楼梯拐角。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就是这里了。阁楼。

南小汐屏住呼吸,从门缝向里窥视。

阁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拥挤不堪。中央清理出一片区域,地上用暗红色的、仿佛涸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巨大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圆形法阵。法阵的线条扭曲诡异,连接着八个方位,每个方位都放置着一件物品:铜钱、小剑、铃铛、木牌、瓷碗、草人、骨片,以及一盏……幽幽燃烧着的、只有豆大灯火的油灯。

法阵正中央,是一个稍高的石台。石台上,平躺着一具身穿暗红色寿衣的男性尸体。

许世安。

尸体保存得出奇完好,面容甚至称得上清俊,只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一种诡异的紫黑。他的双手交叠在腹部,手中握着一卷用金线捆扎的帛书。而他的口心窝位置,着一把锈迹斑斑、却刻满符文的青铜短剑,剑身大半没入体内。

最令人心悸的是,尸体的额头、双手手腕、双脚脚踝,各贴着一张深黄色、字迹猩红的符纸。符纸无风自动,微微飘拂。

石台前方,设有一个香案。香案上并无寻常贡品,只有三样东西:居中是一个黑漆木盒,盒盖紧闭;左边是一本摊开的、页面焦黄脆裂的线装书册;右边,则是一个白玉雕成的、巴掌大小的净瓶,瓶身也刻满符文,瓶口用红布塞着。

而整个阁楼的光源,来自于香案上方悬挂的三盏白纸灯笼。但灯笼里的烛火,却是如灵堂红烛一般的青白色,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惨淡诡异的色调。

空气冰冷刺骨,浓郁的线香味、防腐药味,以及一种仿佛无数陈旧纸张和灰尘堆积产生的腐朽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南小汐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本摊开的书册上。那很可能就是道士的手札或邪术典籍!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噗”声。她立刻僵住,警惕地感知四周。除了那盏油灯灯焰微微晃动,并无其他异动。

她快速靠近香案,目光首先落在手札上。上面的字迹狂放潦草,用的是一种夹杂着大量符咒和隐语的文字,但大致能看懂:

“癸亥年腊月 炼‘阴煞返魂阵’第七……许氏子魂魄渐固,然怨煞不足,需以‘至阴女体’为鼎炉,以‘纯阴童魂’为引,以‘枉死母怨’为桥,逆冲阴阳,方可夺一线生机……”

鼎炉苏氏,八字契合,然性烈,需以‘醉梦’迷其魂,以‘定魂草’镇其魄,于子夜礼成之际,刺心血入阵眼,抽其生魂,注入许氏子躯壳……”

“然‘桥’(朱笔圈出,旁注:井灵)怨毒太甚,竟有反噬之象,需以其生前骨血所化‘定魂草’为饵,时时安抚,并以符剑镇其尸骸……”

许氏妇心切,然不知此术逆天,恐有滔天反噬……罢了,各取所需……

后面几页被撕去,残留页边参差不齐

手札证实了一切!邪术步骤、苏婉卿的作用、井灵被利用和镇压的方式、夫人的主导、道士的贪婪与隐约不安。

她强压心头震撼,看向那个黑漆木盒。盒盖上没有锁。她犹豫了一下,用工具刀小心撬开盒盖。

里面铺着褪色的红绸,红绸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精美绝伦、但明显是孩童尺寸的红色戏服,以及一副小小的、点翠头面。戏服心口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是囡囡生母的遗物!她生前最后穿的衣服!

几乎在看见这套戏服的瞬间,南小汐腰间的红色锦囊,突然变得滚烫!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无尽悲伤、怨恨与一丝微弱眷恋的情绪,透过锦囊和戏服,猛地冲击向南小汐的意识!

她闷哼一声,扶住香案才没倒下。与此同时,阁楼内悬挂的三盏白纸灯笼,烛火猛地暴涨,从青白转为刺目的猩红!整个阁楼被映得一片血红!

“嗡——!”

在许世安口的那把青铜短剑,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嗡鸣。许世安尸体额头和四肢的符纸无风自动,哗啦作响。

“不请自来……窥探秘辛……好大的胆子……”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粗糙木头摩擦的声音,直接在阁楼中每一个角落响起,分不清来源。

“叔叔”来了!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只是此刻才被彻底惊动!

南小汐想也不想,一把抓向香案上那个白玉净瓶——直觉告诉她,这东西至关重要!同时,她的左手迅速按在破幻铃上。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净瓶的刹那,香案旁那片堆积杂物的阴影里,一道高大、僵硬、穿着破烂道袍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他背对着南小汐,头戴破旧道冠,身形佝偻,但异常高大。他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过身来。

南小汐看到了他的脸——或者说,那勉强能称为脸的东西。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坦、惨白、布满暗红色扭曲血管的“面皮”。面皮中央,本该是口鼻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脸”的上方,两个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充满无尽恶毒与疯狂的鬼火。

正是那邪术道士!他已死,但魂魄被邪术反噬或禁锢,变成了这阁楼的守护怪物!

“留下……眼睛……留下……”

无面道士发出含糊的咆哮,抬起一只枯漆黑、指甲尖锐如钩的手,向着南小汐抓来!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锁定了空间的恐怖威压,让她浑身僵硬,难以移动!

生死一线!

南小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摇动了左手腕上的破幻铃!

“叮——!!!”

清脆空灵的铃声响彻阁楼,与那邪异的氛围激烈对抗。破幻铃表面瞬间又多了一道深刻的裂痕。

铃声响起瞬间,无面道士的动作明显地滞涩了一瞬,他眼窝中的鬼火剧烈闪烁。而南小汐眼中看到的景象也骤然一变——那复杂的法阵线条中,出现了几处极其微弱的、闪烁不定的光点,像是能量的节点或薄弱处;无面道士的身形也出现了重影,核心处似乎有一团不断扭曲的暗色人形。

机会!

南小汐借着这一瞬的停滞,左手猛地抓起了白玉净瓶,同时右手工具刀向着最近处一个法阵的闪烁光点,靠近门口方向狠狠掷去!

“噗嗤!”

工具刀精准地扎入了那个光点所在的地面,那里埋着一块刻符的骨头。法阵的暗红光芒猛地一暗,整个阁楼剧烈震动起来!悬挂的灯笼疯狂摇晃,许世安尸身上的符纸哗啦啦作响,那把青铜短剑嗡鸣更甚。

“吼——!!”

无面道士发出震耳欲聋的、非人的怒吼,被彻底激怒,滞涩感消失,鬼爪以更快的速度抓来!

南小汐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抓,道袍的破布擦过她的脸颊,留下辣的刺痛。她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手中死死攥着白玉净瓶和那本手札。

身后,阴风大作,无面道士的咆哮和沉重的脚步声急速近!

她冲下楼梯,一步三级,身后的木板被巨力踩得碎裂爆响!腰间锦囊的滚烫感和破幻铃的冰凉感交替着她的神经。

冲到楼下门口,她猛地拉开门,闪身而出,反手用尽全力将门摔上!

“砰!!!”

门内传来东西重重撞在门板上的巨响,整扇门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但门,似乎暂时挡住了。

南小汐背靠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浸透了衣衫。她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白玉净瓶触手温润,却带着不祥的气息;那本手札沉重如铁。

她成功了,拿到了关键物品,但也彻底惊动了最可怕的存在。

阁楼内,撞击声和咆哮声渐渐低沉,但并未停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积蓄力量。

此地不可久留!

她对着陈浩藏身的方向打了急促的“快撤”手势,然后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向着西厢发足狂奔。

身后,静思堂方向,那对一直燃烧的红烛,火光猛地窜高了一尺,颜色从青白,瞬间转为如血的猩红,将灵堂的窗纸映得一片通红,仿佛里面燃起了熊熊烈焰。

“红莺劫”的倒计时,似乎因为她的闯入,被狠狠地拨快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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