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抱着娃娃,蹦蹦跳跳地跑到楼梯口,指着上面:“从这儿上去,出去后左拐,立刻右转进那条堆着破缸的夹道,一直走,别抬头,别出声。看到第一个开着窗户的、有药味的房间,就钻进去。那里面白天没有人,只有晚上……会有人去。你们可以在那里待到天黑。”
她顿了顿,黑眼睛扫过四人:“还有,小心那个脸上有疤的婆子。她是夫人的人,鼻子很灵,专门抓不听话的下人……和老鼠。” 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说完,囡囡抱着娃娃,转身跑回角落,背对着他们,不再出声。
“走。”南小汐不再犹豫,率先踏上狭窄陡峭的楼梯。陈浩、周婉清、苏婉晴紧随其后。
爬上楼梯,推开那扇低矮的木门,他们回到了昨夜那条昏暗的回廊。天色已比之前亮了些,廊中灯笼大多已熄灭。他们按照囡囡的指示——左拐,立刻右转。
果然,右手边有一条被几只破旧水缸半掩的、极其狭窄的夹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地上满是湿滑的青苔和杂物。夹道两侧是高耸的灰墙,几乎遮挡了所有天光,异常阴暗。
四人屏息,一个接一个挤入夹道,紧贴着冰冷湿的墙壁,快速而安静地向前移动。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和……一丝隐约的、苦涩的药味。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前方左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虚掩的、糊着发黄窗纸的木窗。那股苦涩的药味正是从里面飘散出来,混合着灰尘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
南小汐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里面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她率先翻了进去,陈浩将周婉清和苏婉晴托进去,自己最后翻身而入,并将窗户轻轻掩上,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房间不大,像是个废弃的煎药房。墙角堆着布满灰尘的瓦罐药碾,一个破旧的药柜斜倒在一边,地上散落着不少枯的、辨不出原貌的草药。空气沉闷,但至少暂时隐蔽。
四人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终于得以在脱离绣花鞋的短暂轻松后,直面那如影随形的绝望和未知的“欠愿”。
窗外搜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婉清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苏婉晴还在小声啜泣。陈浩揉着脱鞋后仍残留刺痛感的脚踝,骂咧道:“这鬼地方,连白天都不安生!”
南小汐却靠着冰冷的药柜,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行已黯淡许多、但“表小姐沈清梧”几字依旧清晰的血痕上。一个被恐惧掩盖了许久的念头,骤然清晰。
我们之前……可能想错了方向。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药房里格外清晰。
三人都看向她。
我们一直把自己当成误入鬼屋的陌生人,只想着躲藏、逃跑、破解灵异规则。南小汐抬起手,展示掌心,“但我们忘了,系统给我们每个人都安排了一个 ‘身份’ 。我的身份是‘表小姐沈清梧’。这不是随便写的,这很可能是一张……在这个宅子的人事规则里,可以被使用的牌。
周婉清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对、对啊!你是表小姐,是主人家的亲戚!那个管家,还有那些家丁,按理说……应该听你的?至少不能像对下人那样对你?”
陈浩也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这么说,老子这个‘护院’的身份,是不是也能有点用?至少走动起来比丫鬟名正言顺?”
理论上是的。南小汐冷静分析,但风险巨大。第一,我们不了解‘沈清梧’原本的性格、与许家的亲疏、此行的目的。言行举止一旦露馅,可能比‘可疑的下人’更致命。第二,身份越高,可能意味着被‘它们’——尤其是‘夫人’那样的存在——关注得越早、越深。我们可能会从‘需要清除的老鼠’,变成‘需要处理的麻烦亲戚’,甚至……需要纳入剧情的角色。
可我们现在已经是麻烦了。”苏婉晴小声说,“管家看到了我们,夫人已经在找我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果我们有身份……是不是有机会反过来,从他们那里得到信息,甚至……得到保护?或者至少,换取一些生存物资?
南小汐点头:这就是关键。我们不能一直躲。食物、水、安全的过夜处、关于这宅子和那场婚礼的信息……这些都需要主动获取。表小姐的身份,或许是我们唯一能用来和这个宅子的活人层面进行交涉的筹码。
她看向窗外渐高的头,目光变得锐利,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新策略。在利用身份之前,我们必须先做两件事:首先,试探身份的有效边界,找个风险最低的方式,验证表小姐对哪些NPC、在什么情况下有用。其次,尽快补全沈清梧的人物设定,这间药房或许有线索,我们之前的探索也可能有遗漏。任何能告诉我们许家亲戚关系、女眷情况的信息都不能放过。
她顿了顿,看向陈浩和周婉清:“你们的身份‘护院’和‘丫鬟’,同样有利用价值。护院可以借巡逻之名探查外院、下房区域。贴身丫鬟可以接近内宅女眷,听到私房话。但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演得像’,并且清楚每个身份的权利和义务。从此刻起,我们不仅要躲避鬼,还要开始‘演戏’了。”
绝望依旧存在,但一股新的、属于智者的冷静斗志,在南小汐眼中燃起。他们不再是纯粹的猎物,他们即将尝试,成为这个恐怖戏台上,一个拥有少许自主权的“演员”。
而现在或许就从探索这间充满药味的废弃房间,寻找沈清梧或许家旧事的蛛丝马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