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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燃尽时》 · 饼干刺身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1

废弃的药房里弥漫着陈腐的药味。四人确定了新的行动方针——利用身份。但在此之前,他们需要信息,关于“沈清梧”的信息,也关于这宅子更深的秘密。

南小汐的目光落在那个倾倒的药柜和散落一地的枯药材上。她示意周婉清——作为护士,对药材或许更敏感。

“能看出这些是什么药吗?”

周婉清小心地凑近,用手指捻起一些碎片,凑到窗缝透入的微光下仔细辨认,又闻了闻。

“大部分是常见的安神、补气血的药材,党参、黄芪、酸枣仁……但有些已经霉变,还有虫蛀。”她顿了顿,从一堆褐色茎中挑出几片颜色暗沉、质地坚硬的切片,“这个……好像是朱砂的残渣,量很少,混在里面。还有这个……”她又拨开一些碎片,露出几缕深蓝色、已经枯脆的细小花朵,“洋金花,有毒性,能致幻,用量必须极其谨慎。”

朱砂镇惊安神,但也常用于一些民间“法事”。洋金花致幻。混合在安神补药里?

“看这个。”苏婉晴在药柜底部,摸出一个揉皱后丢弃的纸团,小心展开。是一张残缺的药方,字迹潦草,部分被污渍浸染。

“癸亥年冬月 世安用

方:归脾汤加减。需佐以(污渍)三钱,(模糊)引,寅时三刻煎服,忌见光。

另备:朱砂(涂抹),洋金花(涂抹),混入(撕毁)……以定其魂,抚其躁。切记,勿令外人知,尤忌女眷。”

药方印证了周婉清的判断,更增添诡异。“定其魂,抚其躁”、“忌见光”、“勿令外人知,尤忌女眷”——这不像治疗普通疾病,更像在处理某种……涉及魂魄、需要隐瞒的异常状态。而且特意点出“忌女眷”,是忌讳所有女性,还是特指某位女眷?

“沈清梧是女眷,而且是亲戚。”南小汐若有所思,“如果许世安的治疗需要刻意瞒着女眷,那这位‘表小姐’的到来,恐怕并不受欢迎,甚至可能被警惕。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我作为‘表小姐’,初始却被关在相对偏僻的厢房,而不是更核心的客院。”

“也就是说,你这个身份,在许家可能有点微妙?既是亲戚,又是需要防备的‘外人’?”陈浩总结。

“很可能。但这层亲戚关系,依然是张牌。至少在面对管家、普通仆役时,它赋予我一定的‘体面’和‘话语权’。只是面对‘夫人’时,需要更加小心。”南小汐分析道,“我们必须尽快统一口径。从现在起,陈浩,你是府里派给我的护院兼车夫,护送我来许家探亲。周婉清,苏婉晴,你们是我的贴身丫鬟。我们昨傍晚才到,因旅途劳顿,我身体不适,早早歇下,所以尚未正式拜见夫人。今早我醒来,觉得屋内气闷,便带着你们到花园散步,误入后园,这才遇到了王管家。”

一个简单的背景故事,能解释他们的出现、对宅院的不熟、以及早上的行为。至于鞋子,可以说是不适应北方气候,丫鬟准备的旧鞋不合脚,已丢弃。

“如果问起具体亲戚关系、家乡情况,怎么答?”周婉清担忧。

“含糊其辞。就说母亲是许家远房表亲,家住南方,父母早亡,家中变故,前来投靠。具体细节,以‘伤心不愿多提’、‘路途遥远记忆模糊’搪塞。重点要表现出体弱、守礼、对许家心存感激依赖的姿态,降低威胁性。”南小汐快速构建着“沈清梧”的人设。

就在这时,外面夹道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还有一个妇人压低的、不耐烦的声音:“仔细找找,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肯定躲在这附近!夫人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追兵!而且提到了“夫人”!

四人瞬间屏息,紧贴墙壁。南小汐透过窗缝,看到一个穿着藏青布裙、身材粗壮、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婆子,正带着两个粗使丫鬟模样的少女,在夹道里逡巡张望。

疤脸婆子!囡囡警告过的人!

那婆子眼神凶厉,鼻子不时抽动,像在嗅闻什么。她忽然停下,看向药房窗户的方向。

被发现了?南小汐心脏一紧。

疤脸婆子示意身后丫鬟跟上,自己则大步朝着药房走来。木质窗户本无法从内锁死,一旦她推窗……

不能被动躲藏了!是时候,亮出身份了!

南小汐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头发,对身后三人使了个“配合我”的严厉眼神,然后,在疤脸婆子粗糙的手即将碰到窗棂的瞬间——

“吱呀”一声,南小汐主动从里面,将窗户推开了。

疤脸婆子显然没料到里面有人,更没料到里面的人会主动开窗,惊得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那里似乎别着短棍)。待看清窗内是一个穿着月白上衣、容貌清冷苍白的年轻女子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是何人?!怎会在此?!”疤脸婆子厉声喝问,但语气比起对“下人”,已多了几分审视。南小汐的衣着气质,明显不同于丫鬟。

南小汐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迎上婆子凶狠的打量,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的冷淡:“我乃沈清梧,自南边来,是府上表亲。昨方至,暂居西厢。你是何人?在此大呼小叫,惊扰于我。”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悦和矜持,完全符合一个体弱、守礼但初来乍到、对下人不假辞色的“表小姐”形象。

疤脸婆子愣住了,脸上凶悍的表情瞬间被惊疑不定取代。她显然知道“沈清梧”这个名字,或者说,知道有这么一位“表小姐”要来。她快速扫了一眼南小汐身后——一个穿着护院短打、满脸凶悍的壮汉(陈浩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显得“忠勇”),两个穿着丫鬟服饰、神色惊慌的少女(周婉清和苏婉晴低下头)。人数、性别、气质,似乎都对得上“表小姐携一护院两丫鬟”的配置。

“原、原来是表小姐……”疤脸婆子脸上的疤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生硬的笑意,但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并未消散,“老奴张婆子,是夫人院里管杂事的。不知表小姐在此,惊扰了小姐,老奴该死。”她嘴上告罪,身子却没动,目光依旧在南小汐脸上和屋内扫视,“只是……表小姐怎会到这废弃的药房来?还关了窗?夫人一早吩咐下来,说有外头混进来的宵小在府里乱窜,让老奴们仔细搜查,确保主子们安全。表小姐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她在试探,也在施压。搬出“夫人”和“搜查宵小”的大旗。

南小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后怕:“竟有此事?我竟不知。我昨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今晨醒来仍觉头痛气闷,便想出来走走透口气。丫鬟说后园清静,便引我来了。路过此处,闻得药味,想起家中旧事,心中伤感,便进来看看,让丫鬟关了窗,想独自静静。”她语气转淡,带着一丝不悦,“张妈妈这是疑心我,或是疑心我带来的人,是那‘宵小’了?”

以退为进,将“躲藏”解释为“触景伤情,想独处”,并反过来质疑对方的动机。

“老奴不敢!”张婆子连忙低头,但眼珠转了转,“只是表小姐,这药房废弃已久,脏乱不堪,恐有蛇虫,实在不是您这样的千金之体该待的地方。不如让老奴护送您回西厢歇息?夫人若知您在此处,定要责怪老奴伺候不周。”

她想把南小汐“请”回被监视的西厢,或者至少带到夫人面前。

不劳张妈妈费心。”南小汐语气依旧冷淡,“我略坐坐便好。只是经此一事,心中不安。我初来乍到,身边只带了这几个南边来的笨拙下人,对府中规矩一概不知。今幸好遇到的是张妈妈,若是遇到那真正的‘宵小’,或是冲撞了其他主子,可怎生是好?”她叹了口气,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脆弱,“可否请张妈妈行个方便,替我安排些饮食热水送至西厢?我这丫鬟,”她指了指周婉清,“略通医理,也可帮衬着看看我这头痛之症,需要些什么寻常药材。我等就在此稍候,待东西齐备,再一同回去,也免得再胡乱走动,又惹麻烦。

张婆子脸上的怀疑果然消散了大半。一个体弱、守礼、有点小脾气但识时务、还知道依赖她办事的表小姐,显然比“可疑的宵小”或“难缠的主子”要好应付得多。而且,表小姐主动要求回西厢,等于回到了可监控范围。

表小姐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张婆子脸色好看了些,“您稍候,老奴这就去安排。只是这药房实在阴冷,要不……老奴先让这两个丫头陪您到前面廊下亭子里坐坐?那里亮堂些。她还是不放心南小汐单独留在药房。

也好。”南小汐从善如流,在周婉清和苏婉晴的搀扶下(她适时地表现出些许“体弱”),缓缓走出药房。陈浩紧跟其后,努力扮演“沉默忠心的护院。

张婆子对两个粗使丫鬟吩咐几句,让她们守在附近“听候表小姐差遣”,实则监视。自己则匆匆离去,想必是去禀报夫人和安排物资。

南小汐坐在廊下简陋的石凳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中快速复盘。身份牌第一局,算是险胜。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生存物资问题,也将团队的“存在”合理化、半公开化了。但代价是,他们正式进入了许宅“白天秩序”的视野,尤其是“夫人”的视野。张婆子很快会回来,带来的除了物资,恐怕还有夫人的“关心”或进一步的试探。

她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个废弃的药房窗户。刚才匆忙间,似乎瞥见药柜角落还有一本不起眼的册子。得想办法在离开前,拿到它。

阳光透过廊檐,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天的许宅,褪去了夜晚的直接恐怖,却笼罩上一层更复杂、更窒息的、属于“人”的阴霾。

扮演,才刚刚开始。而“夫人”的召见,恐怕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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