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感觉到异常疲惫、头晕,或者……情绪特别不稳定?”叶青瓷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下停留了一瞬。
楚淋悠心里微微一紧,摇了摇头。
叶青瓷没再追问,取出一支更细的采血针。“需要再采集一点血样,做深度代谢分析。”她说着,手法娴熟地消毒,准备刺入楚淋悠的肘窝静脉。
就在这时,叶青瓷拿着棉签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借着擦拭消毒区域的姿势,指尖极快地在楚淋悠的手腕内侧划了一下。没有伤口,但楚淋悠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刺痛,随即,一个冰凉微硬的、米粒大小的东西,被按进了她的皮肤下。
楚淋悠猛地一震,抬眼震惊地看向叶青瓷。叶青瓷却已移开视线,神色如常地将采血入静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只有那冰冷微硬的异物感,清晰地存在于楚淋悠的腕间皮肤下。
“放松,很快就好。”叶青瓷平静地说,将暗红色的血液注入采血管。
楚淋悠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腔。叶青瓷做了什么?那是什么东西?监视器?定位器?还是别的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霍雄安授意的试探,还是……
采血完毕,叶青瓷利落地处理好一切,合上金属箱。她站起身,看向楚淋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气音快速说道:“别试图取出,它和你的皮下组织有暂时性微链接,强行取出会触发警报。必要时……用力按压它三次。”
说完,她不再看楚淋悠瞬间苍白的脸,提起箱子,对门口的守卫微微颔首,便径直离开了。从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破绽,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检查。
楚淋悠僵在原地,手腕内侧那一点微小的异物感,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叶青瓷到底想什么?那东西是保护,还是另一个陷阱?用力按压三次又会发生什么?警报?向谁报警?霍雄安,还是……叶青瓷自己?
混乱和恐惧再次攫住了她。这座堡垒就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囚笼,而她不仅是囚徒,更似乎成了某些暗中力量博弈的棋子。霍雄安的占有,陆燃的敌视,现在又加上叶青瓷这意义不明的诡异举动……她仿佛站在即将断裂的冰层上,脚下是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寒潭。
当晚霍雄安回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尘土气息,似乎去了很远的地方。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看到楚淋悠,他径直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叶青瓷来了?”他问,声音闷闷的。
“嗯,做了检查。”楚淋悠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手腕内侧那一点异物感异常清晰。
霍雄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楚淋悠心底一沉。
“最近不要靠近西侧走廊尽头的废弃储能区,还有地下三层以下的所有区域。”他松开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酒还是别的什么),仰头喝了一口,猩红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深。“堡垒里溜进了几只不该存在的‘小虫子’,还在清理。”
楚淋悠想起白天庭院阴影里一闪而过的诡异影子,还有霍雄安之前提到的“清道夫”。虫子……已经潜入了堡垒内部?
“是……人类?”她忍不住问。
霍雄安转动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人类的气味,但行动方式……不太像普通老鼠。更谨慎,更懂得利用阴影和缝隙。”他看向楚淋悠,目光锐利,“所以,听话,别乱跑。被我的手下误伤,或者被那些‘虫子’当成目标,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他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你只要待在这里,就是安全的。其他的,不用你心。”
他的碰触让楚淋悠手腕内侧的异物感更加鲜明,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安全?这座堡垒里,还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吗?
霍雄安似乎将她的颤抖理解为了恐惧,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怕,”他低声说,语气是罕见的、带着一丝生硬的缓和,“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
这句话不像承诺,更像一种宣告。楚淋悠靠在他冰冷的怀里,闭上眼睛,手腕内侧那一点微小的凸起,像一颗埋入体内的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引爆,将她本就脆弱的处境炸得粉碎。
夜更深了。堡垒西侧,完全陷入黑暗的废弃储能区深处,一双属于人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在绝对的寂静中缓缓睁开。苏木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一堆报废机械的阴影里,耳朵捕捉着远处极其细微的、非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成功了,利用一次外围巡逻的短暂间隙和早就摸清的通风管道暗隙,成功潜入了堡垒内部。这里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复杂,但也并非毫无破绽。他需要时间,需要找到那个特定楼层的结构图,需要确认目标的具置和守备情况。
而在堡垒下方更深、更污秽的下水道交汇处,几道扭曲的黑影正在集结。“骸”听着手下变异体带回的消息——关于堡垒内部近期不寻常的警戒调动,关于“君王”似乎格外关注某个区域——苍白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鱼儿,似乎开始不安地游动了。那么,是时候再投入一点更诱人、也更危险的饵料了。他灰白的眼珠转动,一个阴毒的计划缓缓成型。或许,该让堡垒里那位对“君王”忠心耿耿、却对“人类玩物”充满不屑的陆燃领主,“偶然”发现一点有趣的东西,比如,关于那个“特殊人类”血液的、更加“完整”的真相,以及……她可能带来的、“意想不到”的麻烦。
裂隙正在看似坚固的堡垒墙壁上悄然蔓延。楚淋悠在睡梦中不安地蹙眉,腕间的异物感如影随形;霍雄安在黑暗中睁着眼,猩红的瞳孔深处映着窗外永恒的灰暗;而看不见的阴影里,猎手与阴谋家,都已将目光,牢牢锁定了这风暴最中心、最脆弱的那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