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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9

翌清晨,旅馆外来了一群人。

那时天刚蒙蒙亮,街上的雾气还未散去。陆玲珑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正准备去弄点早饭,就看到旅馆门口站着五六个穿黑衣的人,堵住了大门。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瘦,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带着几分阴鸷。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旅馆门口,姿态傲慢。

"这家旅馆今天不营业了。"中年男人淡淡地对旅馆老板说,"我劝你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

旅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天津开了十几年的店,多少见过一些世面。他一眼就看出这群人来者不善,但那身打扮和气势,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爷……"旅馆老板赔着笑,"小店做的是小本生意,您这是……"

"让你走你就走。"中年男人身后一个年轻壮汉向前一步,语气不善,"再多说一句废话,你这店就别想要了。"

旅馆老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大清早的,好大的威风。"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道士从楼上缓步走下。他没有穿鞋,赤着足踩在木质楼梯上,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他的步伐从容,神色平静,仿佛楼下这群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只是一群来串门的邻居。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左若童身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就是那个昨天在吕家老宅门口晃悠的道士?"

左若童走下楼梯,在距离中年男人约一丈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壮汉。

"一大清早的,带着这么多人堵在人家门口,不太体面。"

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体面不体面的,分对谁。对自己人,当然要体面。对来历不明的外人——"

他向前走了两步,近左若童:"听说你昨天下午在吕家老宅门口转悠了很久。怎么,对我们吕家有什么想法?"

左若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你是吕家的人?"

"吕孝。"中年男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倨傲,"吕家家主吕慈,是我的父亲。"

左若童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原来是吕公子。不知吕公子一大早带人上门,有何贵?"

吕孝盯着左若童,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但他失望了——面前这个白衣道士,从出现到现在,表情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平静,让吕孝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闯荡江湖几十年,见过形形的人。那些真正的高手,往往就是这种样子——不显山不露水,让人看不透深浅。

但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能因为一点不安就退缩。

"也没什么大事。"吕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只是听说天津来了一位高人,父亲特意让我来请道长过府一叙。顺便——"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也提醒道长一句:天津这个地方,水深得很。道长若是来游山玩水的,玩玩也就罢了。若是想在这里搅风搅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左若童听完之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吕慈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吕孝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身后那几个壮汉更是露出了愤怒的神色,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放肆!"吕孝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父亲亲自来见你?!"

左若童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吕孝,那种平静的目光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有压迫感。

"我算什么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我叫左若童。三一门,门长。"

吕孝的脸色变了。

不只是他——他身后那几个壮汉,原本还在撸袖子,听到"左若童"三个字时,动作全都僵住了。

三一门门长。

左若童。

大盈仙人。

这三个名号,在异人界几乎是传说级别的存在。三一门虽然已经覆灭,但左若童这个名字,在老一辈的口中依然有着极高的分量。更何况——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吕孝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左若童死了七十多年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面前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衣,赤着脚,自称是三一门门长——

他是在冒充?还是……

不。吕孝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他见过的高手不少,眼光还是有的。面前这个白衣道士,虽然站在那里不动,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势,那种深不可测的气场,绝不是一个冒牌货能装出来的。

而且——他注意到了——从进门到现在,他身后那几个实力不俗的护卫,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也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的危险性。

"左门长……"吕孝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您不是在七十多年前就已经……"

"死了。"左若童替他说完了下半句,"没错,我确实死了。但现在又活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看着吕孝的眼睛:"至于我是怎么活的,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父亲——他可能比你知道得多一些。"

吕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出左若童话里有话。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吕家的事情,我知道的比你多。你不够格来跟我谈。

但吕孝毕竟也是久经世故的人,不会因为一句话就乱了阵脚。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换上了一副客气的面孔:"既然是左门长大驾光临,那确实是我怠慢了。我这就回去禀报父亲,请父亲定夺。"

他拱了拱手:"告辞。"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那群黑衣人转身离开了旅馆。

左若童站在门口,望着吕孝离去的背影,目光平静。

陆玲珑从楼上探出头来,看着那些黑衣人走远了,才长出了一口气:"左师祖,您就这么报上真名了?"

"嗯。"

"那——吕家岂不是知道您来了?"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左若童转过身,走回旅馆大堂,"吕慈不是傻子。他知道我来了,就会亲自来见我。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了。"

陆玲珑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过——"她又有些担心,"吕慈那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他在十佬里都算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左师祖您虽然厉害,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放心。"左若童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活了这么多年,又死过一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深邃的光。

"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位'噬目'吕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吕家老宅,内堂。

吕孝站在一个老人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老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衫,面容清癯,两鬓斑白。他的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人的皮肤上慢慢地剐。

他就是吕慈——十佬之一,吕家家主,异人界人称"噬目"。

"左若童?"吕慈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亲口说的?"

"是。"吕孝恭敬地回答,"他说他是三一门门长左若童,还说他死而复生……"

"哼。"

吕慈冷哼一声,打断了儿子的话。

"死而复生?"他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张之维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左若童回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

吕孝抬起头,有些惊讶:"父亲,您早就知道?"

"知道一些。"吕慈的目光变得深邃,"张之维那老东西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既然说左若童回来了,那就是真的回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他来天津做什么?"

"不清楚。"吕孝道,"但他来了之后,就在我们老宅附近转了一圈。我怀疑,他可能是冲着吕良那小子来的。"

吕慈的眉头微微皱起。

"吕良……"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厌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父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吕孝小心翼翼地问道,"左若童毕竟是三一门门长,辈分和地位都在那里。我们要是跟他硬来……"

"硬来?"吕慈冷哼一声,"谁说我要跟他硬来?"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负手走向门口。

"他不是说,要见我亲自去吗?好——那我就亲自去会会他。"

吕孝一愣:"父亲,您要亲自去见他?"

"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吕孝连忙摇头。

吕慈背着手,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天色,目光深沉。

"左若童……"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倒要看看,一个死了七十多年的人,回来之后到底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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