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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9

从陆家出来,左若童带着陆玲珑和陆琳一路北上。

陆玲珑弄来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是陆家车库里的。她自告奋勇要当司机,左若童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这个铁盒子在道路上飞驰,心中已不再像最初那样震惊。

这个世界的变化他已经渐渐习惯了。铁盒子、发光薄片、天上的铁鸟……这些东西虽然神奇,但说到底,不过是工具而已。就像当年的飞鸽传书变成了电报,变成了那个叫"电话"的东西,本质都是一样的——人在用各种方式突破自身的局限。

真正让他感到有趣的,是这两个年轻人。

陆玲珑开车很猛。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轰鸣,越野车像一头被惊扰的猛兽般窜了出去。左若童波澜不惊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这种程度的加速,对他来说还不如当年在悬崖边腾跃来得惊险。

倒是坐在后座的陆琳,被妹妹一个急转弯甩得撞在了车窗上。

"玲珑!你慢点!"

"怕什么?这条路我熟得很!"

左若童从后视镜里看了陆琳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在面对他时沉稳老成的年轻人,在自己妹妹面前,倒是露出了几分年轻人的样子。

"你练逆生三重多久了?"左若童开口问道。

陆琳连忙坐直了身体:"七年。"

"七年。"左若童点了点头,"七年练到这个程度,确实难得。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练了七年,为什么始终停留在第一重巅峰,摸不到第二重的门槛?"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陆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太爷爷说我的基不够扎实,要多练基本功。但我每天都有练,从来没有懈怠过——"

"你太急了。"左若童打断了他。

陆琳愣住了。

"你练逆生三重的时候,是不是总觉得体内有一股气在四处乱窜,你拼命想把它收拢、控制住,让它按照你的意愿运转?"

陆琳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曾经这样。"左若童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逆生三重,本质上是将人体的精、气、神打碎重炼,回归到先天一炁的状态。但问题是——大多数人修炼的时候,都把自己的意志加在了上面。你想控制它,你想驯服它,你想让它为你所用。"

他回过头,看向陆琳:"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本不需要去控制它?"

陆琳怔住了:"不控制?那怎么练?"

"'逆生'这两个字,不是让你去逆转什么,而是让你去——顺其自然。"

陆琳陷入了沉思。

陆玲珑一边开车一边竖着耳朵听,听到这里忍不住嘴:"哥,我觉得左师祖说得有道理。你练功的时候那个表情,每次都跟便秘似的,一点也不放松。"

"你开你的车!"陆琳没好气地说。

左若童微微一笑。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与人相处的方式了——不是以三一门门长的身份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而是像这样随意地聊着、指点着,看着年轻人在他面前一点点成长。

这大概是复活之后,上天给他的最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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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左若童又指点了几次陆琳。

他让陆琳在休息的时候尝试一种新的运炁方式——不再刻意引导体内的炁按照逆生三重的路线运转,而是先静下心来,感受那股炁自身的流动方向,然后"跟随"它,而不是"引领"它。

陆琳试了几次,一开始很不习惯。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去控制,想要去引导,仿佛不这样做,炁就会失控一样。

"放松。"左若童站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看着陆琳盘腿坐在草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你越紧张,它就越不听你的。逆生三重不是一门征服的学问,而是和解的学问。"

"和解?"

"与你的身体和解,与你的炁和解,与你自己和解。"左若童缓缓道,"三一门的前辈们,总以为逆生三重是要把身体彻底炁化,把'人'变成'炁'。但真正的逆生三重,应该是让'人'和'炁'达成一种新的平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陆琳若有所思。

陆玲珑坐在不远处的车盖上,晃着腿,看着这一幕。她虽然不是修炼逆生三重的人,但左若童说的那些道理,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触动。

"左师祖,"她忽然开口,"您说的这些,对全真教的功法也适用吗?"

左若童看向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差不多。"陆玲珑歪了歪头,"全真教修的是内丹,讲究的是性命双修。我以前总觉得,修炼就是把身体里的能量攒起来,越多越好。但现在听您这么一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陆玲珑想了想,认真地说:"好像不是'攒'的问题,而是'通'的问题。"

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说得好。"

陆玲珑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声。

"无论是逆生三重,还是全真的内丹术,亦或是天师府的金光咒——所有功法的本,都在于一个'通'字。"左若童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炁通了,身体就通了;身体通了,心就通了;心通了,道也就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双足,脚下的草地柔软而温暖。

"修行不是为了拥有更多,而是为了——放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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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三人抵达了天津。

天津这座城市,比左若童沿途见过的任何城镇都要热闹。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各式车辆川流不息,两旁的楼房高矮错落,有的甚至高得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

陆玲珑把车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门前。

"这是陆家在天津的一处产业,比较隐蔽。"她一边熄火一边解释道,"太爷爷说了,这次来吕家的事,最好不要声张。"

左若童点了点头,下了车。

他站在旅馆门口,赤足踏在水泥路面上,感受着这座城市的气息。天津的风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是从不远处的海那边吹来的。街上的声音嘈杂而鲜活,小贩的吆喝声、汽车的喇叭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属于这个时代的市井交响曲。

左若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吕家在天津的什么地方?"

"老城区那边,有一片吕家的老宅。"陆玲珑道,"不过吕家人平时不住那边,吕慈那老家伙大部分时间都在北京。但他的几个儿子和孙辈都在天津——包括吕良。"

"吕良现在在哪里?"

陆玲珑和陆琳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陆玲珑老实地说,"吕良从吕家逃出来后,就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有人说他躲在天津的某个角落里养伤,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天津,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他已经被吕家的人找到了,秘密处理掉了。"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

"先去吕家老宅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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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了吕家老宅所在的街区。

吕家老宅占地面积不小,高高的围墙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墙内露出青瓦屋顶和几棵老树的树冠,树影婆娑。大门紧闭,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两个年轻人,看似在闲聊,但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左若童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靠近。

"有人在盯着。"陆玲珑低声道,"而且不止门口那两个。那边的茶馆里,还有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都有人。看来吕家最近确实不太平。"

左若童点了点头。他虽然不太了解这个时代的监视手段,但他能感知到那些目光——带着警惕和审视的目光,从各个方向汇聚到吕家老宅的门前。

"走吧,先回去。"

回到旅馆后,左若童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陆玲珑和陆琳坐在一旁,不敢打扰他的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左若童忽然开口:"那个吕良,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玲珑想了想,道:"我跟他接触不多,但听说过一些。他以前是全性的,后来被吕家抓了回去。听说他在全性的时候,跟着龚庆——就是那个代理掌门——了不少事。后来龚庆死了,他就回吕家了。"

"然后呢?"

"然后……"陆玲珑压低了声音,"据说他发现了吕家的一个天大的秘密。具体是什么秘密,没人知道。但吕慈那老家伙为了不让他说出去,直接翻了脸,把他给废了。"

"但他还是逃出来了。"

"对。这说明这孩子不简单。"陆玲珑认真道,"被剁了四肢、割了舌头还能逃出来,要么是有人帮他,要么就是他自己的本事。"

左若童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望向窗外,夜空中悬着一轮弯月,月光清冷而皎洁。

"如果能找到吕良,很多问题就都能有答案了。"他缓缓道,"但吕家也在找他,我们得比他快一步。"

"可是,天津这么大,怎么找?"陆玲珑犯愁道。

左若童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目光深邃而平静。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他会来找我的。"

陆玲珑和陆琳都愣住了。

"为什么?"陆琳忍不住问。

左若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因为——吕家突然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白衣道士,大摇大摆地在他们的地盘上晃了一圈。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一个被全族追的人,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外援?"

陆玲珑和陆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叹。

原来左若童刚才去吕家老宅门口晃那一圈,本不是为了侦查,而是为了——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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