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九龙抬棺:昆仑鬼脉》 · 喜欢海南猪的义恩伯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8

青峰岭在我们县城西北方向,离我住的村子大约六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那个地方没人愿意去。不是因为路难走,而是因为岭上全是坟。

不是普通的坟。青峰岭一带自古就是乱葬岗,后来民国时期有个军阀在那里修了一整片陵园,埋的都是阵亡的官兵。再后来解放了,那片陵园没人管,慢慢就荒了。附近村里死了人也往那埋,一年一年累积下来,岭上的坟头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

老瞎子丁三更就在那片坟地中间搭了一间石屋,住了三十年。有人说他是守墓的,有人说他是疯了,还有人说他本就不是活人。我去找他,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先生死了。爷爷的尸体没了。那张黄纸上的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脑子里——“陈阳,来换我”。换什么?换谁?我没头绪。

去青峰岭的路我走了整整一天。先是坐了四十分钟的城乡公交到镇上,然后搭了一个去山里拉木头的拖拉机,颠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在一个岔路口被放下。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从岔路口往青峰岭的方向,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土路。路两边长满了齐腰深的茅草,茅草后面就是坟。大大小小的坟头长满了青苔和野草,有些墓碑倒了,有些墓碑断了,上面的字被风雨磨得看不清。偶尔能看到新鲜的祭品——烧了一半的纸钱、发霉的水果、褪色的花圈——说明这片坟地不是完全没人来。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快黑了。山里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一落山,光线就像被人拧了开关一样猛地暗下去。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我得省着用。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看到了那间石屋。

石屋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四周被坟头围着,像众星拱月。屋子不大,目测也就二三十个平方,石头垒的墙,茅草盖的顶,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我走到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板。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推门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放在一张破木桌上,灯火如豆。煤油灯旁边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他的脸上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眼皮合拢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老瞎子丁三更。

“你来了。”他说。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会来。”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陆算盘死了吧?”

“陆算盘?”

“就是那个戴圆片眼镜的阴阳先生。我告诉过他,少管闲事,他非不听。现在好了,舌头让那东西收走了,连个囫囵尸首都没落下。”老瞎子说着,伸手从桌上摸起一个黑乎乎的茶碗,喝了一口,“你看到那口鬼棺了吧?”

“看到了。棺材底板上有幅画。”

“画上有十二个无头人?”

“对。”

“还有一条蜈蚣?”

“对。”

老瞎子把茶碗放下,抬起头。他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那双凹陷的眼眶正在“看”我,像两个黑色的枪口对准了我的脸。

“那不是蜈蚣。那是你的命。”他说,“十二天棺,一棺一命。你爷爷替你守了三十年,现在轮到你自己去填了。”

“什么是十二天棺?”

老瞎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煤油灯的灯芯跳了一下,火苗差点灭了,又顽强地燃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桌上一样东西——我这才注意到,桌上除了煤油灯和茶碗,还有一把尺子。黑不溜秋的尺子,和我爷爷死的时候手边放的那把一模一样。

“你爷爷是棺材匠,对吧?”老瞎子说。

“对。”

“那你知不知道,棺材匠这个行当,最要紧的不是手艺,是‘认主’?”

“认主?”

“每一口棺材都有一个主人。活人认棺,棺也认人。不是你打了一口棺材随便塞个人进去就完事了,得是那口棺材愿意装那个人,才装得进去。否则你前脚埋下去,后脚尸首就不见了——就像你爷爷那口棺材。”

我后脑勺一凉。“你是说,我爷爷那口棺材不是给他自己打的?棺材的主人不是我爷爷?”

“那口棺材的主人是你。你爷爷替你打了三十年的棺,但他自己也躲不掉了——那口棺材是鬼棺,见了血就认主。你小时候是不是偷看过那口棺材?还划破了手?”

我想起来了。六岁那年我掀开油布看棺材,手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哭了好一阵子。爷爷罚我跪了一夜,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怕。

“你滴了血在那口棺材上,从那一天起,你就是那口棺材的主人了。你爷爷用三十年的时间替你把棺材养在院子里,就是为了压住里面的东西。现在他死了,压不住了。里面那个东西要出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它出来,你死;要么你找到剩下的十一口天棺,凑齐十二把钥匙,把门关上。”

“什么钥匙?”

老瞎子把那把黑色的尺子推到我面前。

“你爷爷手里的那把尺子,是一把钥匙。你背上那块胎记,是第二把钥匙。还有十把钥匙散在十二天棺里,找到一口天棺,就能拿到一把钥匙。十二把钥匙凑齐,就能打开‘万葬之门’。那扇门后面有你要的答案。”

“我要什么答案?”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知道你是谁吗?”老瞎子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我的口,“你不是你爹妈生的,你是从鬼棺里爬出来的。六岁那年你滴血认了那口棺材,其实是那口棺材里的东西认出了你——因为你本来就是从那里面爬出来的。你爬出来的时候,棺材里那个东西把一半的命给了你,另一半还留在棺材里。它现在是半个死人,等着你把另一半命还给它。你不还,它就自己来取。”

我的手开始抖。

“那我到底是什么?”

老瞎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锈得很厉害,他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最上面一张画着一幅图。

十二口棺材,排成一个圆环,首尾相连。每一口棺材的外面都跪着无头人,脖子上着青铜钉,钉子上挂着铜铃。和我爷爷棺材底板上刻的画一样,但多了很多细节——每口棺材的盖上刻着不同的动物:龙、虎、凤、龟、蛇、鹿、鹤、熊、豹、獐、狐、蜈。

十二生肖里没有的十二种灵物。

“这叫十二天棺阵。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一个东西的法阵。”老瞎子用手指点在中间的空地上,“中间那个空位,就是你爷爷养的那口鬼棺。鬼棺在这个阵里是阵眼,阵眼一动,整个阵就松了。你爷爷用三十年的时间把阵眼固定在这口棺材里,现在他死了,阵眼松了,剩下的十一口天棺也会跟着松动。到时候十二口天棺里的东西都会醒过来。”

“天棺里有什么?”

“每一口天棺里都装着一个不该死、也不能活的东西。这些东西叫‘不死煞’,是上古大战时被斩的魔神残魂,封在天棺里,用活人的命镇着。天棺松了,不死煞就会出来,附在活人身上,把人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老瞎子说完,把那叠黄纸塞进我的背包里。

“这里面的资料是三十年前你爷爷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一个姓陈的年轻人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现在我交给你了,你走吧。”

“去哪?”

“去找第二口天棺。”老瞎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第二口天棺埋在昆仑山下,墓门朝东,墓道朝北,棺中镇着虎煞。你要赶在虎煞苏醒之前,把鬼棺的钥匙进天棺的锁孔里,把天棺重新锁死。每锁死一口天棺,你就会多活一年。十二口都锁死了,你就能活。”

“那如果锁不死呢?”

老瞎子摸着桌上的煤油灯,火苗映在他凹陷的眼眶里,像两团鬼火。

“锁不死,你就变成第十二个无头人。跪在那口棺材外面,脖子上一青铜钉,永生永世守在那里。”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