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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抬棺:昆仑鬼脉》 · 喜欢海南猪的义恩伯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8

二〇一六年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我爷爷陈守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得很安详,躺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把黑不溜秋的尺子,尺子上刻着他这辈子唯一教过我的四个字——“莫量人心”。他是我们镇上最后一个棺材匠,做了六十年棺材,没做过一口重复的。十里八乡的人都找爷爷打棺材,说他的手艺能让死人躺得舒服,来世投个好胎。

可爷爷自己躺的那口棺材,是他三十年前就打好了的。

那口棺材一直摆在老屋后院的小棚子里,用油布盖着,谁也不让碰。我小时候好奇掀开油布看过一眼——棺材是黑色的,黑得像墨汁泼上去的,但用手一摸,凉的,不是木头该有的那种凉,是冰的。更奇怪的是,棺材盖上刻满了字,弯弯曲曲,我一个也不认识。

爷爷发现我偷看了那口棺材,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那年我才六岁,跪到半夜腿麻了,趴在地上哭。爷爷不打我不骂我,就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接一。天亮的时候他把烟头踩灭,说了句话:

“那口棺材不是给我自己打的。是给你打的。”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没开玩笑。因为二十年后,躺进那口棺材的不是他,是我。

说回中元节那天。爷爷咽气之后,我按照村里的规矩,给他擦身子、换寿衣、嘴里含了铜钱。他的遗体很轻,轻得不正常,一个一米七的老头子,我一只手就能抱起来。我掂了掂,大概也就五六十斤,像一具空壳。

帮忙的邻居张叔说:“守拙爷这是把一辈子的油水都耗了。”我没吭声,但我知道不对。爷爷死前半个月还一顿能吃两碗饭,身体硬朗得很,怎么说瘦就能瘦成一把骨头?

停灵三天,第三天出殡。

我们村的风俗是下午三点以后下葬,时辰要算好,不能早不能晚。请来的阴阳先生姓陆,七十多岁,戴着一副圆片眼镜,看了看罗盘,说申时三刻动棺,酉时整下土。

棺材从老屋抬出来的时候,我走在前面捧着遗像。遗像上的爷爷穿着一身黑褂子,表情很严肃,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像在瞪人。我总觉得那张照片里的眼神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棺材抬到坟地,八个抬棺的汉子把棺材放进墓。陆先生撒了五谷,念了一大段我听不懂的祭文,然后让人填土。

第一铲土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

哭声。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婴儿的哭声。又尖又细,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八个抬棺的汉子同时变了脸色。张叔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声音大得像放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墓里的那口黑棺材上。

哭声停了。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又响了。这次不是哭,是笑——婴儿咯咯笑的声音,笑得欢快极了,像是在逗弄什么人。

陆先生的脸白得像纸。他蹲下来,耳朵贴着棺材盖听了几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三步。他的手在发抖,罗盘上的指针疯了一样转圈。

“开棺。”陆先生说。

“陆先生,这不合规矩——”张叔想拦。

“我说开棺!”陆先生的声音尖得变了调,“里面的东西不是你爷爷!你爷爷七十年前就该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我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扑上去扒棺材上的土。几个胆大的汉子也过来帮忙,三下五除二把棺材盖上的土清净。

撬开棺材盖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种甜甜的、像熟透了的桃子一样的香味。棺材盖翻开,里面的景象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爷爷的尸体不见了。

棺材里空空荡荡,净净,连头发丝都没有。寿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棺材一头,铜钱按原样摆了一排。就好像爷爷的遗体凭空蒸发了,只留下一堆衣物。

但在寿衣下面,压着一张黄纸。

黄纸已经发脆了,边缘卷曲,像是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翻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字,用毛笔写的,笔画很粗。

那是一个“陈”字。

我的姓氏。但写得很奇怪,左边偏旁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弯了一个圈,把整个字圈在里面。圈的末端指向黄纸的边缘,边缘处又写了几个小字,太小了,我凑到眼前才看清——

“陈阳,来换我。”

陈阳是我的名字。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这张黄纸绝不是爷爷死后才放进棺材的。纸的陈旧程度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也就是说,几十年前就有人写了这张纸条,放进这口棺材里,等着这一天。

可我爷爷三十年前才打好这口棺材。三十年前放进来的?

不对。棺材打好之前,里面不可能有东西。

除非——这口棺材不是三十年前打的。爷爷骗了我。

我攥着那张黄纸,手心全是汗。陆先生走过来,从我手里抽走了黄纸,举到太阳底下照了照。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把黄纸折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转身就走。

“陆先生!你得说清楚!”我追上去拦住他。

陆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墓,又看了看我。那双藏在圆片眼镜后面的眼睛浑浊而疲惫,像两潭死水。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你不是你爹妈生的。你是从鬼棺里爬出来的。那口棺材里的东西等了你七十年,现在时辰到了,它来讨债了。”

“什么鬼棺?什么讨债?你说明白!”

“我不能说。说了我就得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去青峰岭找老瞎子。他叫丁三更,在岭上守了三十年的墓。他知道你全部的底细。”

陆先生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当天晚上他就离开了村子,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三天后,有人在镇外的河里发现了一具浮尸。穿着黑色褂子,戴着一副圆片眼镜。正是陆先生。

法医鉴定结果是溺水身亡。但我看到陆先生遗体的照片时,后背蹿起一股凉意——他的嘴唇发紫,紫得发黑,张开的嘴里,舌头没了。齐断掉的,切口光滑得像刀割。可法医报告上写的是“无外伤”。

舌头哪去了?

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敢问。

我连夜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天没亮就出了门。临走前我去后院看了一眼那个棚子——棺材盖还掀开着,黑黝黝的棺材像个张开的嘴巴。我站在棺材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棺材底板上有东西。

之前棺材里只有寿衣和黄纸,我没注意到底板。现在寿衣被拿走了,黄纸也不在了,棺材底板上露出了原本被覆盖的东西。是一幅刻在木板上的画。

画的是一个人躺在棺材里。棺材外面围着十二个人,十二个人都跪着,没有头。无头的脖颈上着十二青铜钉,钉子上挂着十二个铜铃。棺材里的人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从嘴里爬出一条蜈蚣。蜈蚣很长,顺着棺材底板的纹路一直爬到棺材外壁,消失在暗纹里。

我把手伸进棺材,摸了摸那条蜈蚣的刻痕。触感不是木头,是金属。冰凉、光滑、有脉动——它在跳。

我吓得缩回手,手指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口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的。血珠渗出来,滴在棺材底板上。

血落下去的瞬间,那口棺材发出了“嗡”的一声响,像一口大钟被人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颤。我低头再看,那条刻出来的蜈蚣竟然动了——沿着纹路往前爬了一寸。

我转身就跑。

跑出院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屋的屋顶。屋顶上站着一只乌鸦,通体漆黑,但两只眼睛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它歪着头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不是乌鸦的叫声,而是婴儿的笑声。

咯、咯、咯。

我后背的胎记突然烫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那种烫不是皮肤表面的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灼痛。我撩起衣服扭头看——那块胎记我一直有的,从出生就有,巴掌大小,青紫色,形状乱七八糟的,像一团墨迹。

但现在,那块胎记的颜色变深了。深得像用刀刻上去的。而且它的形状不再是乱七八糟的墨迹,而是有了轮廓——那是一个人的脸。

一个闭着眼睛、嘴巴微张的人脸。

和我刚才在棺材底板上看到的那个躺着的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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