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豪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些人热火朝天地起来。
小张和老三在院子角落里用铁锹翻着水泥和沙子，加水搅拌，灰黑色的泥浆在水泥桶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小刘拿着瓦刀和锤子进了耳房，开始拆那个塌了一半的灶台，砖头一块一块地被撬下来，堆在院子里，灰尘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孙师傅带着徒弟在屋里屋外穿梭，老电线被一一地扯下来，铜丝露出来的地方果然像他说的那样，胶皮已经脆了，用手一捏就碎。他把新买的铜线从工具包里抽出来，红色的、蓝色的、黄绿相间的，一卷一卷地展开，沿着墙走线，用线卡固定住，每隔一段就钉一个。
钟正豪也没闲着。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一边看着他们活，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偶尔有人来问他“钟同志，这个灯头装这儿行不行”“钟同志，灶台砌多大尺寸”，他就抬起头，给出明确的答复，然后继续低头写。
丁义珍起活来确实有两下子。
他亲自上手砌灶台，砖块在他手里像搭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码上去，灰浆抹得均匀，砖缝对得齐整，每砌几层就用水平尺量一下，确保灶台是正的。他砌出来的灶台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看着就结实。
“丁师傅，手艺不错。”钟正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耳房门口，看着已经砌了大半的灶台，点了点头。
丁义珍咧嘴一笑，“了大半辈子泥瓦活，别的不敢说，砌个灶台还是手拿把掐的事儿。钟同志您放心，这灶台您用二十年都不会塌。”
“那就好。”
玻璃运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几块平板玻璃用草绳捆着，中间垫着稻草，小心翼翼地装在木箱里，几个徒弟抬着箱子进了院子，生怕磕了碰了。
丁义珍亲自上手装玻璃。
他先把窗棂上的旧窗纸撕净，用刨子把木框刨平，在框槽里抹上腻子，然后把裁好的玻璃嵌进去，再用小木条压边，钉上铜钉固定。
每一块玻璃都装得严丝合缝，推一推纹丝不动。
第一扇窗户装好的时候，丁义珍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里，明亮的光线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没有了窗纸那种朦胧的遮挡，窗外的院子看得清清楚楚。
“钟同志，您来看看。”丁义珍招呼了一声。
钟正豪走过去，站在窗户前，目光透过玻璃看向屋内。
光线通透，视野开阔。
跟后世当然没法比，但放在这个年代，玻璃窗户已经是相当体面的配置了。
“不错。”钟正豪点了点头，“比窗纸强多了。”
丁义珍咧嘴笑道：“那可不！玻璃窗户透亮，冬天还保暖，夏天把窗户打开通风，比窗纸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钟同志您这个眼光，那是真没得说。”
正房三间，六扇窗户，全部装上了玻璃。
耳房两扇，东西厢房各四扇，倒座房四扇，加起来将近二十扇窗户，全部换成了玻璃。
整个院子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阳光透过一扇扇玻璃窗，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白色的墙面上，落在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工具和材料上。
整座院子像是被刷新了一遍，从原来灰扑扑、阴沉沉的老旧模样，变成了一个明亮、通透、充满现代感的空间。
钟正豪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档次，别说在这个年代的四合院里鹤立鸡群，就是放到后世，也是精品民宿的水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光线从刺眼变得柔和，院子里的人影被拉得越来越长。
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活得差不多了。
正房的墙面重新抹了一遍，白色的石灰墙面平整光滑，看着就舒坦。窗户全部换上了玻璃，一扇扇明亮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着光，跟周围灰扑扑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耳房的新灶台方方正正地立在角落里，灶面上还泛着水泥未的水光。
地面砖换了十几块，碎了的全补上了，新砖旧砖颜色有些不一样，但踩上去稳稳当当。
电线全部换成了新的铜线，沿着墙角走明线，穿在白色的线槽里，整整齐齐。正房里装了三个灯头——堂屋一个，东西两个卧室各一个，开关装在门边，伸手就能够到。厨房里的座也装好了，在灶台旁边的墙上，位置正好。
孙师傅把所有的灯头都装上了灯泡，拉了一下开关绳，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线洒满了屋子。
“钟科长，电没问题了。”孙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线全部换过了，开关和座也都是新的，您放心用。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您直接去房管所找我，我姓孙，他们都叫我孙大圣。”
“辛苦了，孙师傅。”钟正豪说。
院子里，丁义珍带着徒弟们收拾工具，水泥桶用水冲洗净，瓦刀锤子擦净装进工具箱，地上的碎砖头、碎玻璃碴、破窗纸、废电线全部扫成一堆，用铁锹铲到簸箕里，倒进了巷子口的垃圾站。
原本乱糟糟的院子，被收拾得规规整整。
青砖地面扫得净净，缝隙里的野草被连拔掉了，露出了下面新鲜的泥土。
正房的玻璃窗户明亮如镜，映着西斜的头，泛着淡淡的金光。整座院子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从一座灰扑扑的旧宅，变成了一处明亮整洁、透着现代气息的宅院。
钟正豪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那种满意感从心底升起来。
这才是能住人的样子。
“丁师傅，活儿得不错。”他走到丁义珍面前，伸出手去。
丁义珍握住他的手，咧嘴笑道：“钟同志您满意就行。以后要是还有啥活儿，您尽管招呼，我老丁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