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晨完成了第二次淬体。
第二瓶淬体灵液的药力比第一瓶吸收得更彻底，疼痛依旧钻心刺骨，但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洗髓花与太虚石的双重冲击。药力散尽之后，苏晨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道基彻底稳固在了太虚筑基经第二转的门槛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正式踏入第二转——那一步需要一枚至少三阶的木属性妖兽内丹，用来调和太虚灵气中的纯阳燥性。
“木属性内丹不难找，三阶的木属性妖兽大部分性情温和，很少主动攻击人类。青峰山深处应该有，回头让梦溪帮你感应一下——她的木系天灵对同属性的妖兽内丹有天然的感应。”柳音将灵力注入苏晨体内探查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今天不行。昨天夜里落星崖方向传来了一阵很奇怪的气息波动，像是崖底的禁制被人从内部触动了一下。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十息就消失了，但那种波动的频率很古老，不像是近几百年的手段。”
苏晨眉头微微皱起。那巨蛇盘踞之地、崖壁上的人工遗迹、谛听鸟标记的邪气方位——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落星崖藏着的东西可能不是幽冥教的据点那么简单。
“我打算再去一趟落星崖。”他起身将最后一瓶淬体灵液收好，又从储物戒指里翻出剩下的天雷符清点了一遍，“上次只采了洗髓花就撤了，崖壁上那片遗迹碎石只是匆匆一瞥，本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淬体两次，道基稳固，可以应付一些突发状况。”
“我跟你去。”林梦溪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洗好的苹果。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陈述。
苏晨看着她，想起了三天前她说的那句话——“我不想做那种只在远处看着的人”。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但不能就这么去，那条三阶巨蛇还在落星崖，上次走得急没正面冲突，这次再去它的地盘，它不会客气。况且邪气源头究竟是什么也还没摸清楚，得做点准备工作。”苏晨说着已经重新坐下来，点开群里几位大佬的私聊，飞快地打起字来。给杨戬的消息是继续求一枚天眼分身符，给雷公的消息则着重说明这次要面对的是三阶妖兽加不明邪气，能不能来几张威力更强的雷符。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
杨戬：“分身符剩得不多了，给你两枚。遇到打不过的别硬抗，分身骗一招就撤。”
【杨戬发送了两个专属红包】
雷公：“三阶妖兽？那得加料！这几天刚炼的五雷烈火符，天雷加地火，专克木系妖兽，三阶以内碰着就死，四阶也能重创！”
【雷公发送了五个专属红包】
苏晨点开红包，两枚天眼分身符和五张五雷烈火符落在掌心。五雷烈火符入手微沉，比普通天雷符厚了将近一倍，纸面上的雷纹是金紫色的，边缘还烧着一圈若隐若现的赤红火纹，光是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到雷火交织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
嫦娥：“青峰山落星崖？本仙记得那个地方，上古时期确实有一颗星陨落在那里。不过那星陨不是普通的流星，而是一座从天界坠落的行宫碎片。后来天界派仙人下凡回收了碎片核心，但外围的残垣被留在了凡间，埋在山体里。那地方不净，你们小心些。本仙给你寄一枚广寒玉佩，遇到邪祟会自动散发月华护体。”
【嫦娥发送了一个专属红包】
苏晨愣了一下，抬头对林梦溪说：“嫦娥说落星崖埋的是天界坠落的行宫碎片残垣。”
林梦溪刚咬了一口苹果，差点呛到：“天界的东西？”
“对。天界派人回收过核心，但外围残垣被留在了凡间，埋在山体里。这规格比太虚门还老，幽冥教那点历史跟它比都是孙子辈的。”苏晨低头看着嫦娥发来的广寒玉佩——玉佩通体银白，入手清凉，表面刻着广寒宫独有的桂花纹路，那种清冷的月华气息顺着指尖透入经脉。
加上之前哪吒寄来的指南里提到几家坊市常年缺星陨材料，市价是同阶灵材的三倍，他越发觉得这次落星崖之行不只是探险这么简单了。
苏晨将玉佩挂在脖子上，又将五雷烈火符、天眼分身符和各类补给分了一半给林梦溪，最后才去看那只蹲在窗台上的黑鸟。
“今天你也去。上次你标记的西北邪气方位，这次要带我们走一趟。到了地头你负责示警就好，打架不用你上。”
谛听鸟发出两声短促的“嘎嘎”，歪着脑袋用那只独眼斜了他一眼，不屑地拍了拍翅膀。
两人收拾停当，趁着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从招待所出发。午后是一天中阳气最盛、邪气最为衰弱的时辰，如果落星崖下面真有邪物盘踞，选在这个时间下去最有利。
有了上次的经验，两人只花了两个多时辰就摸到了落星崖附近。苏晨没有直接靠近崖壁，而是带着林梦溪绕到距离崖顶尚有百步之遥的一处背阴山坡，收敛起全身灵力，压低身形。上次那条巨蛇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发动攻击，他至今记忆犹新。三阶妖兽的拟态能力绝不能小觑——它能完美融入岩壁色彩，神识扫描完全无效。
两人趴在山坡的灌木丛里，苏晨用元神感知朝落星崖方向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崖壁上那丛洗髓花还在，巨蛇依旧盘在原处，暗绿色的蛇鳞与岩石纹理浑然一体，只有极近距离才能分辨出鳞片间细微的呼吸起伏。落星崖周围还多了十几条小蛇，每一条都有手臂粗，通体翠绿，在崖壁上缓缓蠕动。小蛇的分布看似随意，但苏晨越看越觉得这套蛇阵隐约遵循着天然的九宫走向，将洗髓花所在的区域层层围住。
“上次只有一条巨蛇，这次多了十几条小蛇，而且小蛇的排列不是随机的，像是某种天然的守护阵型。”林梦溪目光一凝，压低声音，“你看崖壁碎石下面——有东西在动。”
苏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崖壁的碎石缝隙间，一缕极细的白雾正从岩缝中缓缓渗出，沿着崖面如活物般缓缓滚动，很快就氤氲成了一小片。白雾与普通山岚截然不同，凝而不散，逆着山风的方向缓缓流动。
下一秒，两人同时感觉到手腕一烫。苏晨低头看去，手腕上那哮天犬毛编织的追踪绳正微微发光，传递来二郎神留下的预警——邪气。
谛听鸟也在同时炸毛，整只鸟缩成一颗紧绷的黑球，发出一声极短的“嘎”，比上次在密林里叫得更急促、更尖锐。
“西北，邪气。就是上次的源头。”苏晨的目光转向西北方向。不需要追踪绳和谛听鸟双重确认，他的元神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那缕逆风而动的奇怪白雾，正从西北方向缓缓朝落星崖蔓延过来。
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白雾、蛇阵、邪气源头，三件看似独立的事此刻被某种力量串联在了一起。
“我去引开巨蛇，你趁机去碎石下面看看遗迹入口。”林梦溪按住他的手腕，摇头制止，眼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倔强。
“上次是你冲前面，这次换我。木系功法擅长困敌，巨蛇的属性正好被木系克制。况且我筑基之后还没真正跟三阶妖兽动过手，这条蛇上次被你炸伤了嘴，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机会。我引开巨蛇之后你只有三十息，找到入口就发信号，别硬闯——嫦娥说的天界残垣不会只是几块碎石那么简单。”
苏晨跟她对视了足足三秒，最后松开了手。
“十五息。信号用这个——捏碎我就知道。”他将一枚传讯符塞进林梦溪手里，然后从灌木丛中悄然退出，找了个更隐蔽的位置重新伏下。
林梦溪没有起身，而是从腰间拔出青色短剑，剑身上的木系灵纹一层层亮起，剑尖无声无息地刺入脚下泥土。一道极细的青色藤蔓沿着地面悄然生长，如一条无声游走的青蛇，在石缝和草的掩护下朝崖壁下方钻去。藤蔓每经过一处小蛇盘踞的位置，她右手剑柄便会轻轻一颤，一圈微不可察的木灵气以藤蔓为媒介，隐入岩壁周围疯长的野草与灌木丛中。那些原本只是在风中微微摆动的野草，忽然间像是有了灵性，叶片无声收紧，将几条离崖壁最近的小蛇牢牢缠在原地。蛇群扭动挣扎，但木系的柔韧恰好克制了蛇类的灵活，它们一时半会儿本挣不开。
“现在。”她低声说。
苏晨从灌木丛中暴射而出，脚下风火轮炸开两团青光，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扑崖顶。他的速度极快，但身上的灵气波动释放得更加张扬，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朝落星崖碾过去。
巨蛇瞬间被惊醒了。竖瞳猛地睁开，蛇头从盘踞的岩壁中弹起数丈高，嘴里还残留着上次被天雷符炸伤的焦痕。它认出了这个人类——同一个味道，同一股讨厌的太虚灵气。巨蛇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庞大的蛇身从崖壁上弹射而出，朝苏晨的方向猛扑过来。十几条小蛇也同时从崖壁上弹起，如一片绿色的箭雨射向半空，但它们刚冲到一半就被杂草和藤蔓牢牢缠住，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苏晨头也不回地朝西北方向疾飞，将巨蛇一步步引出落星崖的范围。五雷烈火符已经捏在指间，但他没有急着用——雷公说过这玩意儿四阶妖兽都能重创，打三阶必须近身释放才能确保不浪费。
与此同时，林梦溪从灌木丛中飞身而出，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崖壁上那片塌方区域。她用剑鞘拨开浮土，瞳孔微缩——崖壁内部不是天然岩层，而是一道人工砌成的石墙。石料巨大而规整，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滑槽和拼接榫口，风格跟太虚门那种仙风道骨的建筑完全不同，更加粗犷、更加古老。
石墙上有一条被砸开的裂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白雾正从这道裂缝中缓缓渗出。她毫不犹豫地将传讯符捏碎，然后侧身挤进了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长很陡，两壁凿痕粗糙，脚下每一级都布满了粗粝的原始凿刻痕迹。下到第三十多级的时候，石阶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地下殿堂的轮廓在暗雾中浮现出来。穹顶极高，粗大的石柱从地面直撑到穹顶，柱身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迹。殿内空无一物，既没有神像也没有祭坛，只有地面上刻着一副巨大的阵图——线条古老而繁杂，与她见过的所有宗门禁制风格都截然不同。阵图的纹路已大半黯淡无光，但东南角仍有一小截微微发亮，那是最核心的动力区。她从未在任何古籍或师父口中见过这种阵图布局——这不是凡间修士的手笔。
殿外，苏晨正将巨蛇引向西北方向的山谷。估摸着林梦溪已经进了遗迹，他不再放风筝，反手捏住一张五雷烈火符，身形在半空中急停回转，毫无征兆地朝巨蛇面门冲去。巨蛇张开血盆大口迎面咬来，苏晨看准时机将五雷烈火符直接塞进了它的嘴里。
轰！金紫色的雷光与赤红色的地火同时从蛇口中炸开，巨蛇整个头部被雷火双重冲击所吞没，坚硬的蛇鳞如纸片般碎裂，灼热的火舌从蛇口灌入腹中。庞大的蛇身在半空中痉挛了几下，轰然摔在地上，砸断了一大片树木。
苏晨没有再看它一眼，转身朝林梦溪的方向疾掠而去。收尾脆利落，可他心里清楚，上面这条蛇只是开胃菜，遗迹下面的东西才是正餐。
他沿着裂缝侧身挤入石阶，神识扫过两壁原始的凿痕，脚下的每一级石阶都比凡间建筑宽出半尺。下到殿中时，林梦溪正蹲在黯淡发光的阵图东南角前，青色短剑在身旁的地面上当临时照明。剑身上的灵光勉强能照亮三尺范围，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看这部分纹路——我见过类似的。幽冥教在江南总舵的传送阵上也有这种同心圆嵌套结构，但那座阵是幽冥老祖亲手刻的邪阵。”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勾出几道重叠的圆圈，“可这座阵的纹路全部是正向的，没有任何邪气残留，反而像是某种中性的、开启通道用的东西。如果不是上面覆盖了太多年积灰，第一次看还以为是幽冥教的东西。”
苏晨蹲下身，将灵气凝聚双目仔细端详那一小截发光的纹路。确实跟幽冥教邪阵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幽冥教的邪阵阴沉压抑，而这座阵的气场空灵缥缈，更像是一种古老的传送禁制。他刚要伸手触碰阵图表面，忽然感觉口一烫——嫦娥给的广寒玉佩忽然发出一层柔和的银光，将他周身笼罩其中。
紧接着，阵图中央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道阴风，一团半透明的怨灵从阵眼中扑了出来，直扑苏晨面门。怨灵的形态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半截人形，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撞在月华护罩上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即在银色月华中被灼成了一缕青烟。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怨灵一个接一个从阵眼中涌出，像是被封在阵图下的某个空间里，此刻裂缝打开，它们终于找到了出口。月华护罩在连续冲击下发出阵阵涟漪，但始终保持不破，将苏晨和林梦溪稳稳护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怨灵消散之后，殿中那股压迫感终于开始缓缓消退。
苏晨放下手臂，看着阵图表面上渐渐黯淡下去的最后一缕光芒，心中已经确定——来对地方了。这座大殿不是幽冥教的据点，而是天界坠落的行宫碎片外围残垣。太虚门的开派祖师，说不定就是在此地参悟了那个被遮掩的存在，才创出九转心法的雏形。而幽冥老祖得到的邪化残卷，恐怕也是从同一座大殿里的另一部分残垣中流传出去的——只不过一个是正向参悟，一个是歪曲利用。
“把阵图画下来带回去给柳师父看看。走吧，上面那条蛇还没烂透，三阶木属性内丹不等人，正好用来给你第一次炼制青木灵液。”苏晨说着将灵力注入阵图核心，将整座大殿的景象连同那种难以言喻的规则压制一同印刻在识海中。
林梦溪收回短剑，目光在殿中仅存的几石柱上扫过：“你觉不觉得这里像座废弃的驿站？没神像、没祭坛、没宗门遗迹——就一个传送阵守着一座空殿。”
“说明这座阵通往的，是地位远高于它的存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压制恰好在此刻落在他的神识边缘，并非某个生灵的气息，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排斥，仿佛整座大殿都在警告闯入者——再往前一步就不再是你该涉足的领域。这种感觉哪怕前世阅尽诸天也极为少见，只有在触碰天界禁制和至高规则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收回探向阵眼深处的神识，带着林梦溪沿来路返回。岩壁裂缝外，正午的阳光正重新洒在落星崖上，将崖壁上的碎石照得发亮。巨蛇的尸骸安静地躺在西北方向的山谷中，十几条小蛇已经挣脱木藤束缚四散而去，只剩崖壁上那些被压碎的灌木还保留着刚才激斗的痕迹。
苏晨走到巨蛇尸骸前，取出最后一枚乾坤圈，三两下剖开蛇头，在颅骨深处找到了那颗三阶木属性妖兽内丹。丹丸拳头大小，通体翠绿透明如翡翠，散发着精纯的木系生命力。
他把内丹上的血迹在草丛里擦净，随手递给林梦溪。
“给你，木属性内丹到手。玉简上说青木灵液还需要青木花和聚灵草，下次去坊市把材料凑齐，正好你也该做第一次淬体了。”
林梦溪接过内丹，翠绿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她把内丹小心翼翼地单独收进怀中，然后抬头冲苏晨露出了一个脆利落的笑容。
“这一趟收获不小——不是指内丹。”
苏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难得没有接话。谛听鸟从崖壁上一棵松树的枝头飞下来，稳稳落在他肩头，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缓缓塌陷的崖壁裂缝——白雾已经彻底散了。
苏晨收回目光，带着林梦溪朝山下的方向走去。回去的路上他始终在回想阵图中枢那一瞥而过的画面——行宫废墟，规则压制，还有那些从阵眼中涌出的怨灵。怨灵被月华灼烧时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而在那成片的哀嚎声背后，他还听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隐藏在怨灵嘶吼之下的回响。那不是生灵的气息，更像是阵法本身在共振——与他的太虚灵气产生了某种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