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峰山回来的第二天,苏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着手炼制淬体灵液。
太上老君给的玉简里详细记载了炼制方法——洗髓花整株捣碎,取汁去渣,以聚灵草汁为引,太虚石粉末为媒,三种材料按三比一比一的比例混合,再用文火熬煮三个时辰,期间需以自身灵气持续搅拌,让药力充分融合。苏晨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从青峰山采来的五株洗髓花、哪吒之前寄来的一包聚灵草,以及从幽冥涧带回来的一小块太虚石。
太虚石的数量不多,只够炼三次。苏晨斟酌了一下,决定先炼一炉试试手,成了再炼第二批。
他小心翼翼地将洗髓花的花瓣一片片摘下,放入石臼中捣碎。银白色的花瓣在石杵下缓缓渗出白色的汁液,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花香。捣碎的花泥被倒入一口小铜锅,加入聚灵草汁和太虚石粉末,然后放在从柳音那里借来的灵火炉上慢慢加热。灵火炉是柳音早年在修行界行走时攒下的家当,炉身不过巴掌大,但火力极为稳定,比凡间的煤气灶好用得多。
三个时辰的熬煮漫长而枯燥。苏晨盘膝坐在炉前,一手掐诀维持炉温,一手缓缓注入太虚灵气搅拌药液。随着时间的推移,铜锅中的液体渐渐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散发出的药香也越来越浓郁。当最后一缕水汽蒸发时,锅中剩下的只有一小碗金色透明的粘稠液体,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
苏晨将淬体灵液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玉瓶中,刚好装满三小瓶。
他没有急着服用,而是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苏晨:“老君老师,弟子炼了三瓶淬体灵液,您帮忙看看品相怎么样?”
太上老君几乎是秒回:“色泽金黄、光晕七彩,上品。第一次炼就能出上品,你的太虚灵气比为师预想的还要高。淬体灵液口服即可,每次一小瓶,服下后立即运转太虚筑基经第二转的入门功法,让药力渗透进经脉和骨骼。你的道基已是七彩道基,淬体效果会比寻常筑基修士强三到五成。但淬体过程会有些疼——洗髓花洗的是骨髓,太虚石淬的是经脉,两股力量在你体内交汇,疼是正常的,忍过去就好。”
苏晨:“多谢老师指点。”
太上老君:“等等,上品淬体灵液药性太烈,初次淬体最好有人在旁护法。你身边那个木系天灵的小丫头正合适,她的木系灵气温和绵长,万一药力失控可以帮你疏导。”
苏晨看了一眼太上老君的消息,总觉得老君话里有话,但仔细想想又确实是正经建议。他回了句“弟子明白”便放下了手机。
“林梦溪。”
林梦溪正在隔壁房间整理这次从青峰山采回来的其他灵草,听到苏晨叫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短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手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怎么了?”
“我要服用淬体灵液,老君说初次淬体需要人护法。”苏晨晃了晃手里的小玉瓶,“木系灵气最擅长疏导药力,想请你帮个忙。”
“行,你等我洗个手。”林梦溪爽快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水槽边冲了冲手上的草汁,擦手走回来,在苏晨对面盘膝坐下,“要怎么做?”
“你只需要在我服药之后,用你的木系灵气在我经脉外围形成一层疏导网。如果药力失控,你就用疏导网把多余的药力引出来。”苏晨将太上老君的嘱咐原样转述了一遍,“其他不用做,我自己能扛。”
林梦溪点了点头,伸出右手,一道温和的青色灵气从她掌心涌出,在苏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青色光网。光网很轻很柔,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苏晨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
“准备好了。”
苏晨仰头将一瓶淬体灵液倒入口中。
灵液入喉的一瞬间,他差点没绷住。太上老君说“会有些疼”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那种疼痛还是远超预期。灼烧感从胃部炸开,像一团烈火顺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紧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每一节骨头的骨髓里。他体内的太虚灵气自发运转,丹田中的七彩金丹开始主动牵引灵液药力沿着经脉运行,所过之处经脉像被刀刮过一样剧痛,但在剧痛之后,经脉内壁反而变得更加坚韧光滑。
洗髓花洗的是骨髓,太虚石淬的是经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冲击,疼痛互相叠加,远超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苏晨的衣服在三息之内被冷汗浸透,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盘坐的双腿微微发颤。
但他始终没有哼出一声。
林梦溪坐在他对面,青色灵气持续输出,在他经脉外围形成一道柔韧的疏导网。每当药力在某处经脉淤积失控时,疏导网就会及时介入,将多余药力引出,分散到身体其他部位。她的木系灵气确实如太上老君所说,温和绵长,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淬体灵液的烈性。
她的眼神始终紧紧盯着苏晨的状态,从额头暴起的青筋到他攥紧的拳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此刻的苏晨看起来就像一头强忍着伤痛的野兽,明明可以在亲近的人面前痛痛快快地喊出来,他却偏偏把所有痛苦都咽回肚子里。这样的苏晨让她不自觉地想起高中时,他一个人扛着三个混混的样子——拳头攥得咯咯响,嘴角却依然挂着无所谓的笑。
一个时辰过去了。
药力终于渐渐平复,灼烧感从骨骼深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通透的舒适感。苏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中夹杂着洗髓花特有的清香,从喉咙到丹田一路清凉。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那轮七彩光轮更加明亮了几分。抬起手臂,皮肤表面没有明显变化,但他自己能感觉到,皮肉之下的骨骼变得更加致密坚硬,经脉的韧性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道基稳固程度比淬体前明显上了一个台阶——如果说之前突破筑基时,他的道基是一块刚刚浇筑成型的精钢,那么此刻这块精钢已经经过了第一次淬火。
太虚筑基经第二转所需要的身体素质,他已经初步具备了。
林梦溪收回灵气,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持续一个时辰的灵气输出对筑基初期的她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消耗,但她顾不上擦汗,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连问了好几句:“感觉怎么样?药力吸收了几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晨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然后冲她笑了一下:“比预想的疼,也比预想的舒服。现在浑身轻得像被洗过一遍,估计跳三层楼都不用灵气缓冲。”
“……你能不能正经超过三秒钟?”
“我认真的。你要不要试试?还剩两瓶,给你一瓶。”
林梦溪摇了摇头:“我不用。洗髓花是金火属性的灵草,跟我的木系灵相冲。师父说木系修士淬体要用青木灵液,材料跟你的完全不一样。”
“那你需要什么材料?下次进山我帮你留意。”
林梦溪正要回答,忽然闭上了嘴。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苏晨,你知道吗?从高中到现在,你一直都是这样。”
苏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总是问别人需要什么,想帮别人解决什么,好像所有人的问题你都能扛在肩上。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包子,记得我师父的经脉损伤需要月华仙露调理,记得给柳师父采摘洗髓花,甚至还替桂香斋的老板娘多付了桂花糕的钱。”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可你从来不问自己需要什么。你炸幽冥教、闯幽冥涧、在元婴面前硬扛神识攻击——每次你都冲在最前面,每次都差点把命搭上。”她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害怕?”
苏晨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前世在仙界做至尊的时候是这样,今生从感气期摔摔打打走到现在还是这样。他从来不会主动告诉别人自己有多难,身边的人也习惯了“有事找苏晨就行”。可林梦溪看他的眼神分明在说——我有眼睛,我看得见,你别想瞒。
“今天是我给你护法,我亲眼看着你疼得浑身发抖都没哼一声。下次呢?下次你再一个人冲到最前面的时候,我还能给你护法吗?还是只能像幽冥涧那样,被你一句‘快走’扔在身后,然后躲在招待所里等三天,不知道你是死是活?”林梦溪的眼眶红了,但语气却倔强地不肯软下来,“我林梦溪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我筑基修为、天灵的资质,不是因为想当谁的累赘才修炼到今天。”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大排档的喧嚣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屋里安静如止水。
苏晨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下次进山,给你找青木灵液的材料。”
林梦溪瞪着他,眼角还挂着没的泪痕,却忍不住被他这副死不认错的模样惹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在苏晨肩头锤了一拳,力道不大不小,然后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晨,我不想做那种只在远处看着的人。”
门轻轻关上了,留下一缕淡淡的青草气息在房间里缓缓飘散。那是她木系灵气不经意间留下的余香。
苏晨独自坐在房间里,低头看着手边剩下那瓶淬体灵液的玉瓶,拇指轻轻地摩挲着瓶颈。林梦溪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从未真正审视过的深水区。他有前世仙帝的记忆,所以习惯了什么都一个人扛,他甚至本能地觉得保护别人是自己的义务。但林梦溪说得对——她不是累赘,她的修为和资质一点也不比自己差,她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林梦溪能不能帮上忙,而是她会不会受伤。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有些东西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开三界仙界聊天群,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月老发了几十条消息推销新款姻缘线,杨戬晒了哮天犬的新造型,哪吒在抱怨《大话西游》的结局太虐。苏晨看着这些没心没肺的聊天内容,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
他想了想,给月老发了条私聊。
苏晨:“月老前辈,请教您一个问题。”
月老:“哟!苏晨小友主动私聊老夫,稀客啊!什么事?是不是姻缘方面的问题?老夫就说你桃花星最近忽明忽暗肯定有情况!要不要来一——老夫新研发的双向姻缘线,不用绑脚踝,戴手腕上就行,款式还特别好看!”
苏晨:“……不是。下次再说。”
他果断关掉私聊,然后把剩下那瓶淬体灵液收进了储物戒指,开始盘膝调息。
灵液被吸收得太彻底了,药力渗透速度远超预期,说明他的太虚道基确实如太上老君所说,对淬体灵液的吸收效率远高于普通筑基修士。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服两瓶,第二转的身体条件就能完全满足。
而林梦溪说的那些话,他一直想到月上中天也没想出该怎么回。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用行动来回答。下一次去落星崖,他不会再说“你留在原地等我”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