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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5

筑基成功带来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苏晨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倒不是因为累——恰恰相反,筑基之后体内灵力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每一条经脉都在欢呼雀跃,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五感敏锐到连楼下大排档老板颠勺的节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躺着,是在想事情。

那颗黑色珠子。

从幽冥涧密道里捡到的那颗黑珠,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储物戒指里。筑基之前他试着用灵气探查过一次,被烫了回来。现在他筑基已成,神识强度翻了两倍不止,是时候再试一次了。

苏晨翻身坐起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黑珠。珠子入手依然冰凉,非金非玉的材质在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表面光滑得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中的太虚灵气,缓缓注入珠身。

这一次,黑珠没有排斥他。

灵气毫无阻碍地渗透进去,珠子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苏晨的神识顺着灵气一同探入,眼前猛然一暗——他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脚下是一片暗红色的荒原,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厚重的暗红色雾气缓缓翻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崩塌的巨大丹炉,残骸散落一地,炉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丹炉旁边,一个枯槁的人影被四条暗红色的锁链牢牢锁住,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地面,每一次挣扎都会引发锁链上符文的剧烈闪烁。

幽冥老祖。

苏晨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随即冷静下来。这不是幽冥老祖的本体——他在幽冥涧见过幽冥老祖的真身,那个盘坐在丹房深处、身高数丈的枯槁巨人,威压如山如岳。而眼前这个人影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但气息弱了太多,身形也只有正常人大小,四条锁链将他锁得死死的,每一锁链都勒进了皮肉里,暗红色的邪气从伤口中不断渗出,又被锁链上的符文吸收回去。

这是一缕残魂。被封在黑珠里的,是幽冥老祖不知什么时候剥离出来的一缕元神残魂。

“你来了。”幽冥老祖的残魂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珠在暗红色的雾气中格外瘆人。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笑意,“比我预想的要快。寻常筑基修士的神识本打不开这颗魂珠的外层禁制,你的神识倒是不错——太虚灵气淬炼过的魂魄,果然跟普通货色不一样。”

苏晨没有接话。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确认这片意识空间里只有幽冥老祖的一缕残魂,没有其他埋伏。

“不用看了,这里就我一个。”幽冥老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残缺发黑的牙齿,“准确地说,是三分之一个我。三百年前我叛出太虚门的时候,被那个老东西用镇魂锁将我的魂魄劈成了三份。一份留在本体里,一份封在这颗魂珠中,还有一份——呵呵,你猜在哪?”

苏晨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前世阅尽诸天,见识过的大风大浪远比这颗魂珠里的残魂多得多,不会被几句故弄玄虚的话乱了阵脚。

“你说太虚门的老东西——是当年太虚门的掌门?”苏晨不动声色地顺着残魂的话往下问,同时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遍四条锁链的符文走向。符文非常古老,密密麻麻的云篆在锁链上攀爬,隐隐可见明暗交替的规律。

“掌门?哈哈哈——”幽冥老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三百年积攒的怨恨,“他是太虚门最后一任掌门,也是我的师尊。他说我心术不正,说我偷学邪功,要清理门户。我承认,我是偷了太虚门的九转残卷,可那又怎样?太虚门千年传承,凭什么只传嫡系?我天赋比谁都高,就因为不是掌门血脉,连第九转的心法都没资格看一眼!那个老东西把我逐出师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苏晨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幽冥老祖越愤怒,透露的信息就越多。而且他发现,每当残魂情绪激动的时候,四条锁链上的符文就会同时暗淡一瞬——虽然出现的时间极短,但确实存在。

“后来呢?”苏晨平静地问道。

“后来?后来我回去了。”幽冥老祖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而平静,这种平静比刚才的愤怒更加令人心悸,“一百年后,我修成元婴,回到太虚门,血洗了整个山门。上上下下三百七十二口,一个没留。那条老狗被我抽了灵,锁在他最珍爱的丹房里,看着他千年基业被我改名为幽冥涧。但他在临死前启动了镇魂锁,把我的魂魄劈成了三份——本体留在我身上,一份封进魂珠,还有一份被他打进了太虚门真正的传承密藏里。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永远凑不齐三魂,修为再难寸进。他想得美。”

“所以你到处抓灵修士炼万灵血丹,不光是为了续命,也是想用万灵血丹的力量强行融合残魂?”

幽冥老祖的残魂眯起眼睛,幽绿色的眼珠在苏晨身上缓缓扫过。那个眼神阴冷而锐利,像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

“你很聪明。不过你猜错了一点——我的本体未必想融合我。”

“什么意思?”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残魂产生独立的意识。你以为我被封在魂珠里三百年,还是原来那个幽冥老祖吗?本体要的是融合吸收,而我——”残魂咧嘴一笑,笑容里藏着三百年的算计,“我要的是取而代之。”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你放我出去,我告诉你太虚门真正传承的下落。我知道你修炼的是太虚筑基经——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你那身灵气一进来我就闻到了。太虚筑基,九转归真。你现在才第一转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等九转圆满还了得?我猜你那太上老君的师父没教过你后面的功法吧——非他不教,是连他也不知道。”

苏晨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四条锁链上来回扫视,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幽冥老祖的残魂被困在这里三百年,把它放出去确实后患无穷。但残魂似乎不知道苏晨是重生者,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筑基,所以筹码开得很高——太虚门的完整功法连太上老君都不知道的下落,这笔交易的价值不可估量。当然,残魂嘴里能有几分真话鬼才知道,三百年的孤独足够把任何人的嘴熬成骗人精。

“我可以考虑,但不是现在。”苏晨平静地收回探查灵气,语气不带一丝情绪,“你被关了多久,不差这几天。”

残魂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它重新靠回锁链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不急。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不过我劝你快一点——我的本体虽然暂时困在地火里,但不会等太久。等他脱困,找到你的时候,我可不想还在魂珠里待着。”

苏晨没有再接话,直接收回了神识。

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重新映入眼帘。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珠,珠子表面依然冰凉光滑,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苏晨知道,这颗珠子里锁着的东西,比一百个血手道人都危险。

他将黑珠重新收回储物戒指,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桌边给柳音倒了一杯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柳师父,我想问您几个关于太虚门的事。”

柳音接过水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太虚门灭门三百年了,我知道的也不多。”

“您在幽冥教被关了三个月,有没有听他们提起过太虚门的什么秘密?比如什么传承被藏在哪里,或者有什么密藏之类的?”苏晨斟酌着措辞,没有直接提魂珠的事。

柳音皱着眉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血手道人确实提过几次,说他师尊——就是幽冥老祖——在九华山下面藏了什么东西,很可能是太虚门当年最核心的传承,连太上老君那个级别的仙人都未必知道下落。不过具体藏在哪里没细说,我当时神智不太清醒,只记得他提到过一个地名,好像是‘地火之下的密藏’。当时我以为是他说漏嘴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真的。”

地火之下的密藏。

这跟残魂传递的信息完全对上了。幽冥老祖从太虚门叛出时盗走了第九转的残卷,魂魄被劈成三份,其中一份被老掌门打进了密藏。密藏就在九华山深处某处,很可能就在幽冥涧地火覆盖的地层之下。而九转心法的全本必须凑齐三魂残篇才能拼成——本体掌握一部分,魂珠里的残魂知道密藏位置和进入方法,密藏里封着最后一份残魂和传承。三魂缺一不可。

“柳师父,您当时还听到什么别的吗?”

“没了,血手道人说完这句就被他师尊叫走了。”柳音摇了摇头,放下水杯看着苏晨,“你是不是在幽冥涧发现了什么?回来之后你一直有点心神不宁。”

苏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魂珠的事说了出来。他没有隐瞒残魂的话,包括残魂要跟他做交易的事。现在这个局面他自己消化不了,柳音是江城修行界唯一一个确定可信的人,林梦溪的师父,他的自己人。

柳音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将杯中的水一点点喝完,又拎起水壶续了一杯,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像是在借此梳理思绪。

“幽冥老祖的残魂,封在魂珠里三百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一个筑基期的年轻人做交易——要么是它真的走投无路,要么是它觉得你足够好骗。你才筑基,它就诱惑你去找太虚传承,这跟三岁孩童抱金砖过闹市有什么区别?况且魂珠里的残魂既然能说出‘我要取而代之’这种话,说明它对本体的恨意早已刻进魂髓。这种残魂一旦脱困,第一件事就是反噬本体;等它融合了本体的力量,第二件事就是反噬放它出来的人。”

苏晨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时没答应它,也没直接拒绝。残魂关了三百年,迫切想出来,它的时间不值钱,我的时间值钱——先晾着它,让它再等等。”

“做得对。幽冥老祖的残魂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同时它也是太虚门唯一还‘活着’的亲历者,你以后要去九华山找密藏,缺了它可能真不行。不过你记住,跟这种存在打交道,永远给自己多留三条后路。”柳音竖起三手指,“第一,必须在交易之前把那四条封印锁链摸透,它怕什么你得比它更清楚;第二,不到元婴期别去密藏,元婴以下在那种地方连保命都难;第三,”她收回手,目光变得极其严肃,“去之前,给它也亮一张你自己准备的底牌。”

苏晨认真地点了点头,将柳音的每一句提醒都记在心里。然后他拿起手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整理成一条消息发给了太上老君。幽冥老祖是三百年太虚门的叛徒,太上老君手里有太虚筑基经的正本,两者之间的关联太深,瞒着师父反而坏事。

太上老君的回复比预想的快得多。

太上老君:“魂珠在你手里,老夫很意外。此珠乃太虚门镇派之宝,老夫以为三百年前便已毁于那场灭门之战。幽冥老祖的残魂被封其中,此乃太虚门最后一任掌门的临终手段。放与不放,你自己权衡。然有一言:太虚门第九转心法,老夫手中确无,仙界也无。若想九转圆满,密藏是唯一途径。”

苏晨看到这条消息沉吟了片刻,回了一句。

苏晨:“明白了。”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老城区的低矮平房和远处新城区的高楼大厦,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更长远的事。幽冥老祖的本体还在地火中养伤,短期内不会过来。筑基已成,这个阶段最要紧的不是继续越阶挑战,而是把太虚道基夯实。太上老君虽然不教第九转,但前五转的材料清单玉简上列得很清楚——洗髓花、聚灵草、太虚石,三样东西是第二转的核心材料。明天去青峰山转转,运气好的话能凑齐。等第二转成了,再考虑跟魂珠里的残魂继续那场没谈完的交易。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窗台上打盹的黑鸟。

“别睡了,明天带你上山挖草。”

谛听鸟被他拍醒,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标准的白眼,把脑袋重新埋进翅膀里,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嘎”。

苏晨笑骂了一句,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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