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走后,苏晚在屋里坐了很久。
她的心跳得很快,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硬撑着说出来的。但她不后悔。
那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
二十六年的委屈和压抑,今天终于全部释放了出来。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你是女儿,将来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你的钱不给你弟弟花给谁花?"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不得回报我们?"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够听话、够努力,父母就会看见她、认可她。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不断地付出,就能换来一点点爱。
但她错了。
她的听话和努力,在父母眼里只是理所当然。她的付出和牺牲,在父母眼里不值一提。
他们从来就没有把她当成女儿看过。
她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会赚钱的工具。
一个任劳任怨的提款机。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改变不了。能改变的,只有未来。
她站起身,走到后院,继续拔草。
生活还要继续。
她不能让那些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傍晚的时候,陈来了。
她是来问情况的。
"晚晚,下面那几个人是你爸妈?"
苏晚点点头。
"走了?"
"走了。"
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我听村里人说了,你爸妈跑到村委会去闹,说什么要替你办拆迁款的事。被李大勇给轰出来了。"
苏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父母会去村委会闹。
"那些人就不是东西。"
陈愤愤地说,"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你小时候在村里的时候,我就看你爸妈对你不好。你在的时候,他们一年到头都不回来看一眼。现在你走了,老宅要拆迁了,他们倒是跑来得勤快了。真是无利不起早!"
苏晚没有说话。
她知道陈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父母确实很少回来看。每次打电话让他们回来,他们总是说"忙""走不开""下次吧"。总是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但挂掉电话后,她总会一个人坐很久。
生病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回来照顾。只有她,每个月都会请假回来陪几天。
走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回来奔丧。
是她在的病床前送走了,是她一个人办了的葬礼。
现在走了,拆迁款下来了,他们倒是跑来得比谁都快。
真是讽刺。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陈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他们走了,你就安心过子。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村里人会帮你的。"
苏晚点点头。
"谢谢陈。"
"谢什么谢,都是应该的。"
陈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村子里的人,比她的亲生父母还要好。
真是可笑。
苏晚回到屋里,开始做晚饭。
她没有什么菜,只有王婶送的那把青菜,还有自己种的小葱。
她用清水煮了一碗面,放了点盐巴和葱花,简单地吃了一顿。
虽然简陋,但她吃得很香。
也许是因为今天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她觉得胃口特别好,连汤都喝光了。
吃完饭,她去后院看菜。
月光洒在菜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白菜和萝卜长得很茂盛,在月光下绿得发亮。夜风吹过,叶子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晚蹲在地边,看着这些蔬菜,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简单,辛苦,但充实。
她站起身,正要回屋,突然感觉腿上痒痒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挠了一下,结果发现手上沾了一些血迹。
她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她的腿上爬满了蚊子!
密密麻麻的蚊子,叮在她的皮肤上,像是一颗颗黑色的芝麻,又像是一块块红色的斑块。有些蚊子已经吸饱了血,肚子鼓鼓的,红红的,一巴掌就能打死好几只。
"嘶——"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蚊子太毒了,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大包,又痒又疼,比被针扎了还难受。而且痒意会迅速蔓延开来,让人忍不住想去挠,一挠就停不下来。
她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把门关紧。
但为时已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已经被咬了十几个包,红肿一片,看着触目惊心。有些红包已经开始冒水了,显然是被挠破的。
苏晚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腿,苦笑不已。
她忘了,这里是农村。
一到夏天,蚊子就特别多。尤其是这种靠近菜地和水井的地方,更是蚊子的重灾区。
她刚来的时候是春天,蚊子还没那么多。但现在已经入夏了,蚊子开始肆虐了。白天还好,蚊子不多;但一到傍晚和夜里,蚊子就像轰炸机一样,成群结队地出动,逮着什么咬什么。
她翻了翻自己的包,找到了一瓶风油精。
那是她从城里带回来的,一直没用。
她把风油精涂在红包上,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痒意减轻了一些。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风油精的效果很快就过去了,痒意又卷土重来。
蚊子的问题不解决,她晚上本没法睡觉。
苏晚站起身,打量着屋子。
她发现,屋里有好几处蚊子可以进来的地方。门缝、窗缝、墙角的裂缝……到处都是漏洞。这些缝隙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蚊子就是能从这些地方钻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咬她。
必须把这些地方堵上。
她找出一些旧报纸和胶带,把门缝和窗缝都糊了起来。墙角的裂缝太大,她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只能先用一个破箱子挡住。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蚊子终于少了一些。
但还是有零星的蚊子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屋里嗡嗡嗡地乱飞,让人烦不胜烦。
苏晚没有办法,只能点上蚊香。
她翻遍了屋子,终于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盘旧蚊香。
蚊香已经受了,点起来烟很大,气味也很难闻,呛得她直咳嗽。但总比被蚊子咬好。
她把蚊香放在门口,点燃了。
很快,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蚊香的味道。
蚊子少了很多。
苏晚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她需要买蚊帐、买新的蚊香、买驱蚊液……这些都要钱。
而她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
苏晚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叹了口气。
明天要去镇上买点东西。
还要去村委会问问拆迁款的进度。
事情很多。
但一件一件来,总会解决的。
她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
这一晚,她睡得不太好。
不是因为蚊子——蚊香的效果还不错,咬她的蚊子少了很多。
而是因为那些蚊子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嗡地叫,吵得她心烦意乱。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梦里的情景惊醒。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出租屋,梦见父母又来她要钱,梦见他们把她赶出家门……
她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已经天亮了,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晚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
在城里的那些年,她睡过更差的地方,做过更可怕的噩梦。
现在至少她有房子住,有地种,有希望在前方等着。
这就够了。
就在她准备起床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苏晚连忙穿上衣服,走到门口。
"谁啊?"
"是我,王婶!"
门外传来王婶的声音,"晚晚,我给你送点东西!"
苏晚连忙打开门,只见王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东西,有一顶旧蚊帐、几盘新蚊香,还有一小袋艾草。
"王婶,这是……"
"我听说你被蚊子咬了,特意给你找了顶蚊帐来。"
王婶把篮子递给她,"这是我家以前用过的,虽然旧了点,但还能用。还有这几盘蚊香,是我让石头去镇上买的,算是我送你的。艾草是我自己晒的,点燃了可以驱蚊,比蚊香安全。"
苏晚看着篮子里的东西,眼眶一下子红了。
"王婶,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婶摆摆手,"都是邻里邻居的,帮点忙不是应该的吗?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我们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谢谢王婶。"
"谢什么,快去把蚊帐挂上吧。今晚好好睡一觉。"
王婶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就是乡情啊。
比亲情还要温暖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