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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我算法?法庭见》 · 会当水击三千里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8

临江市,华衡重工第三制造基地。

刚踏入重型锻造车间,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灼热金属气息的闷风便扑面而来。高达几十米的穹顶下,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随着冲床的起落而微微颤抖。

这才是制造业最真实、最粗粝的血管。

主控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停机!又他妈报假警了!”车间主任猛地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狠狠砸在地上,指着顾氏集团那台被遮光棚裹得严严实实的检测设备破口大骂,“一上午停机二十次!炉子里的钢水温度都降了!这破玩意要是再开着,今天全厂的计件工资全得打水漂!”

常务副总赵建成满头大汗地安抚着工人。

而顾承砚,此刻正领带歪斜、双眼赤红地对着技术部主管老刘怒吼:“调参数啊!把敏感度给我降下来!”

“顾总,降到最低了!”老刘快哭了,“再降,真正的裂纹就漏过去了。现场的粉尘和反光太严重,没有沈工的底层泛化模块,这系统本跑不通!”

就在顾承砚濒临崩溃的边缘,主控室的铁门被推开了。

沈知微穿着一身练的深灰色工装,踩着平底靴,面容清冷地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拎着设备箱的周砚白。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裴景行单手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深邃地打量着这座庞大的工厂,宛如一个冷酷的旁观者。

“沈知微?!”顾承砚猛地回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谁让你进来的!临江市中院的诉前禁令还没撤,你现在碰代码就是违法!赵总,叫保安!”

面对顾承砚的歇斯底里,沈知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顾总,人在厂房,消息确实不灵通。建议你现在看看手机。”

顾承砚一愣,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法务总监的未接来电多达十几个。一条加急短信赫然跃入眼帘:

【顾总!法庭败诉!沈知微在数据里埋了频域隐形水印,我们的证据被当场推翻!法院已经解除禁令了!】

“啪嗒。”手机从顾承砚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铁皮地板上。

败了?顾氏精心布下的必局,竟然被几行隐形代码绝了?

“顾总既然看完了,那就麻烦让一让。”沈知微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顾承砚,转身看向赵建成,语气专业且笃定,“赵总,微澜智能的设备到了。依约,我来接管产线。”

赵建成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大喊:“拆!把顾氏这些碍事的破铜烂铁全给我挪走!”

“慢着。”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主控室角落的阴影里传出。

华衡重工总工程师、业界泰斗严镇川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顾承砚,随后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定格在了沈知微的身上。

“小丫头,法庭上的事我听说了,你确实有本事。”严镇川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对后辈的慈爱,只有严苛到极点的挑剔,“顾氏的系统是温室里的花朵,是个废物。但你今天带来的东西,就一定是真金吗?”

严老拐杖一指周砚白手里那个黑色的塑料设备箱。

“那是锐影光电的廉价镜头吧?出了名的边缘畸变残次品。你打算用这种地摊货,来给大国重工做质检?”

此言一出,周砚白脸色一白。不愧是总工,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硬件底细。

沈知微却毫不露怯,迎着严老的目光:“严老,硬件有瑕疵,但我微澜的AI算法能从频域底层进行像素级校正。不管什么地摊货,加上微澜的系统,就是世界顶级的工业之眼。您可以亲自验证。”

“好大的口气。”严镇川冷哼一声,拐杖重重一顿,“上机!去一号冷轧线!”

十分钟后,一号冷轧线旁。

周砚白利落地装好边缘计算盒子和廉价镜头。没有遮光棚,没有无影灯,甚至镜头外壳还带着廉价的塑料反光。

“开机。”沈知微冷静下达指令。

传送带启动。沾着油污、表面反光的冷轧钢板飞速掠过。

奇迹发生了。尽管镜头本身有畸变,但大屏幕上的实时图像却被算法拉得笔直清晰。所有的粉尘和光斑被完美过滤,一条极其隐蔽的发丝裂纹,被红框死死锁定!

“滴!警报,次品拦截!”

精准,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周围的工人们发出一阵惊叹,赵建成更是激动得连连搓手。顾承砚站在一旁,指甲几乎抠进了掌心,巨大的嫉妒和挫败感让他感到窒息。

“确实不错。”

然而,严镇川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拄着拐杖,走到沈知微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深沉。

“小丫头,你以为制造业,就是几块冷轧钢板这么简单吗?”

严镇川突然抬起拐杖,指向厂房最深处、那片被红色警示带隔离、热浪滚滚的区域。

“去九号线。那里是华衡的重型锻压车间。”

赵建成脸色大变:“严老!九号线可是三千吨级的水压机,那地方的温度和震动……”

“闭嘴!”严镇川厉喝打断,“高铁轴承就是在九号线打出来的!连九号线都下不去,算什么狗屁工业AI!”

沈知微眉头微蹙,但她没有退缩,带着设备走向了九号线。

越靠近九号线,空气就越发灼热,仿佛置身于火山口。当那台三千吨级的水压机轰然砸下时,整个厂房都在剧烈地震颤,耳朵里只有金属撕裂的嗡鸣声。红通通的钢坯散发着近千度的高温,空气因为极度受热而产生了严重的光学扭曲。

“装在这儿。”严老指着距离锻压机不到三米的一个机位。

周砚白咬着牙,顶着热浪将镜头装了上去。

“开机!”

沈知微紧紧盯着屏幕。

前五秒,画面依旧清晰,算法正在疯狂地纠正着因为热空气造成的画面扭曲。

但在第六秒,伴随着水压机又一次“轰”的巨响!

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拉扯!原本应该呈红色的警报框,开始像喝醉了酒一样疯狂闪烁,甚至将一块完好的烧红钢坯,判定为了“全屏碎裂”!

“滋啦——”

紧接着,屏幕直接黑了。

“怎么回事?!”周砚白惊恐地敲击着键盘,却毫无反应。

沈知微立刻冲到机位前,不顾高温,一把扯下了那个廉价的工业镜头。

只看了一眼,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镜头的光学玻璃……裂了。

不仅裂了,里面连接芯片的塑料排线,在九号线持续的高温烘烤和剧烈震动下,直接熔断了。

算法是无敌的,但包裹着算法的物理躯壳,被真实的工业炼狱,当场烧成了灰烬。

一直死死盯着屏幕的顾承砚,在看到黑屏的那一瞬间,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极其畅快的狂笑。

“哈哈哈哈!沈知微!这就是你吹上天的微澜智能?!这就是你所谓的降维打击?!用破铜烂铁包装出来的垃圾,一进真正的火炉就现了原形!”顾承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来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赵建成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而裴景行站在不远处,看着手里那块报废的镜头,眉头微微皱起。资本可以解决资金,可以封对手,但资本无法改变热胀冷缩的物理定律。

沈知微站在滚烫的高炉旁,手里握着那颗废弃的镜头,手心被烫出了红印,但她没有松手。

她没有像顾承砚翻车时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急着去修改代码。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其傲慢的错误。

她以为用顶级的软件去弥补下沉的硬件,就能颠覆世界。但她忘了,代码只能存在于虚拟的逻辑里,而真正的重工制造,对抗的是极限的物理世界。

“看明白了吗?”

严镇川走到沈知微面前,声音严厉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你们这些坐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的高材生,总以为写出几行聪明的代码,就能来教我们这些在炼钢炉旁熬了一辈子的老头子怎么打铁。”

严镇川指着那台还在轰鸣的三千吨水压机。

“算法算不出钢水凝固时的内部应力,代码也防不住一千度高温下的排线熔断!如果你的技术只能待在无影灯和冷轧线里,那你和顾氏那些骗钱的资本家,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沈知微的灵魂上。

“微澜智能不合格。”严老转过身,对赵建成下达了逐客令,“华衡的订单,暂停。把他们都请出去。”

“严老!”周砚白急了,千万级的订单如果黄了,他们对赌协议就输了!

“等一下。”

沈知微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被烈火淬炼过的绝境逢生。

她走到严镇川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屈服,而是对真实产业的敬畏。

“严老,您教训得对。是我的软件傲慢,低估了重工制造的门槛。”

沈知微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比高炉还要炽热的光芒。

“但微澜智能不会滚。华衡的合同上写了,我们还有一个星期的交付期。”

沈知微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裴景行,又看了一眼满脸嘲笑的顾承砚。

“从今天起,微澜智能整个技术团队,搬进华衡重工九号车间。”

沈知微将那颗破裂的镜头重重地拍在控制台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不懂炼钢,我就学炼钢。不懂物理散热,我就去画图纸。一个星期后,我沈知微,会亲自拿着一套能扛住三千吨锻压、一千度高温的防爆级软硬一体系统,来这台水压机前,让您老人家心服口服地签字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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