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上午九点,临江市CBD核心区,高达八十八层的环球金融中心。
这里是行舟资本的大本营,也是整个国内硬核科技圈的心脏。
沈知微带着刚刚办完离职手续的周砚白,准时跨出了顶层专属电梯。与以往在顾家那种谨小慎微的姿态不同,今天的沈知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及肩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经历过毁灭后重生的锋芒与练。
跟在后面的周砚白却有些紧张,他背着沉重的双肩包,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西装革履的顶级精英,压低声音问道:“沈工,咱们连个公司注册的公章都还没盖完,直接来找裴景行签对赌?行舟资本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万一……”
“没有万一。”沈知微目不斜视,步履生风,“顾氏的诉前禁令今天一定会下达。我们必须赶在法院冻结文件送到之前,拿到行舟资本的这笔钱。只有资本入局,微澜智能才能在法律和商业上彻底立住脚跟。”
走到总裁办门口,裴景行的特助已经等在那里,恭敬地替他们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裴景行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暗纹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落在沈知微身上。
“沈总很准时。”裴景行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一份散发着墨香的文件,“不过,在你坐下之前,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他将一台平板电脑推到沈知微面前:“半个小时前,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批准了顾氏集团的‘诉前行为保全申请’。法院认定,你昨天在发布会上带走的代码具有‘职务成果’的嫌疑。从现在起,‘瑕光’系统的任何一行代码,你都无权进行商业化交易。违者,不仅面临巨额赔偿,还会触犯拒不执行判决罪。”
周砚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顾家这群王八蛋!动作怎么这么快!”
这等于是在他们即将拿到救命钱的最后一刻,直接切断了他们的喉管。
然而,沈知微连看都没看那条新闻一眼,径直走到裴景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裴总如果觉得这份禁令有威慑力,今天就不会让我进这扇门了。”沈知微从包里拿出一个优盘,轻轻放在桌面上,“我昨晚在茶室说过,顾氏能冻结的,只有我在顾氏服务器上写的‘外围接口’。而‘瑕光’真正的心脏,从来都不属于顾氏。”
裴景行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打了个响指,旁边立刻走过来两位行舟资本内部的顶尖算法技术尽调专家。
“验证它。”裴景行下令。
沈知微将优盘接入电脑,调出了微澜视觉当年的老旧服务器志。
“两位专家看清楚,这是‘跨光照泛化模块’和‘底层卷积架构’的原始创建时间。时间戳显示为2025年10月,而我入职顾氏、签署技术协议的时间,是2026年4月。这六个月的时间差,加上这台未联网的老旧服务器物理Mac地址,构成了绝对的法律隔离墙。”
沈知微语速平稳,逻辑严密:“顾氏的诉前禁令,冻结的是‘瑕光’这个名字以及它在顾氏期间产生的包装代码。没关系,那些破铜烂铁我都不要了。这套核心底层,我昨晚已经重新封装,它现在叫‘微澜一号’。”
两位尽调专家飞速地核对代码时间戳和哈希值,几分钟后,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难掩眼中的震惊,对着裴景行重重地点了点头。
“裴总,底层架构完全净,没有任何顾氏的痕迹。而且……”技术专家咽了一口唾沫,“这套架构的精妙程度,远超目前市面上所有的主流视觉模型。”
裴景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他挥了挥手,让技术人员退下,随后将一份对赌协议推到了沈知微面前。
“三千万天使轮融资,换微澜智能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裴景行靠在沙发上,气场全开,展现出了顶级资本家的冷酷与压迫感:“但是,钱不是白拿的。既然你惹了顾明璋这条老疯狗,微澜接下来的路会非常难走。对赌条件:一个月内,微澜智能必须拿下一个千万级别的重工企业实地落地订单。如果完不成,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将自动转为百分之百,微澜智能将彻底被行舟资本并购。”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的条件。
一个月,对于一个刚刚重组、团队只有两人的空壳公司来说,去拿下一个千万级大单,几乎是天方夜谭。
周砚白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开口劝阻,沈知微却一把按住了那份协议。
“百分之二十太多了。”
沈知微迎着裴景行锐利的目光,寸步不让,“三千万,我只给百分之十五。至于对赌条件,我接了。”
裴景行眯起眼睛:“沈总,过度自信就是狂妄。目前整个临江市能开出千万级质检大单的企业,只有昨天刚刚和顾氏撕破脸的华衡重工。你觉得,顾明璋会让华衡把单子交给你吗?”
“顾明璋拦不住我。”沈知微拿起桌上的钢笔,眼神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因为顾氏给华衡兜底的那套假系统,三天之内,就会在华衡的产线上引发灾难。到时候,周启明会亲自来求我。”
就在沈知微准备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的瞬间。
“砰!”
总裁办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顾承砚带着顾氏法务总监,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面露难色的行舟资本前台和保安。
“裴总,抱歉,这位顾总硬要闯进来……”前台急忙解释。
裴景行微微抬手,制止了保安的阻拦。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请自来的顾承砚。
“裴总!”顾承砚大步走到茶几前,死死盯着沈知微手里那份对赌协议,眼神中满是嫉妒与阴毒,“您千万别被这个女人骗了!临江市中院的诉前禁令已经下达,这是法院的正式文书!”
顾承砚一把将盖着法院红章的禁令文件拍在桌子上,嚣张地指着沈知微:“沈知微,你现在手里所有的算法代码,在法律上都已经处于冻结状态。你敢把它们卖给行舟资本,就是违法交易!裴总,您向来谨慎,难道要为了一个背负上亿诉讼的女人,去沾惹这种司法麻烦吗?”
顾承砚的算盘打得极响。他今天亲自带着禁令闯入行舟资本,就是为了当着裴景行的面,戳破沈知微的底牌,让资本对她退避三舍。
只要裴景行不投钱,沈知微那个连办公场地都没有的“微澜智能”,活不过一个星期!
面对顾承砚的嚣张,沈知微不仅没有慌乱停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顾承砚,你真的仔细看过这份禁令的冻结范围吗?”
沈知微没有理会那份文件,而是刷刷两笔,在对赌协议的最后一页,极其流畅地签下了“沈知微”三个字。
“你什么意思?”顾承砚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知识产权大律师林栀,穿着一身练的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顾氏法务总监的脸上。
“顾少爷,让你的法务好好教教你什么是专利法。”林栀冷笑一声,“中院的禁令,冻结的是‘瑕光’系统在顾氏服务器上产生的衍生代码。但很不巧,沈总今天卖给行舟资本的,是早于顾氏半年就已完成底层确权的‘微澜一号’神经网络。”
林栀步步紧,气场丝毫不输对方:“你们顾氏那些包装用的废铜烂铁,我们沈总不稀罕,原封不动地留给你们。至于真正的核心算法,它姓沈,不姓顾。你们那张禁令,对‘微澜一号’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顾承砚如同五雷轰顶,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法务总监。
法务总监满头大汗地翻看着林栀递过来的公证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对着顾承砚艰难地点了点头:“顾、顾总……他们说的……是真的。底层时间戳,真的早于入职期……”
“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承砚彻底失态了,他指着沈知微,声音都在颤抖:“沈知微,你竟然在进顾氏之前就防着我?!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知微慢慢站起身,将签好字的对赌协议推到裴景行面前。
随后,她转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顾承砚,眼神里没有了曾经的哪怕一丝温度,只剩下极度的冰冷与轻蔑。
“防着你?顾承砚,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沈知微一步步走到顾承砚面前,清冷的声音如同一把把剔骨钢刀,扎进顾承砚的腔:“我只是在保护一个工程师的底线。事实证明,如果没有这道防线,我现在已经被你们父子俩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你……”顾承砚被得倒退了一步。
“戏看完了,顾总也该回去了。”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裴景行突然站起身,他甚至没有看顾承砚一眼,只是转头对特助冷冷吩咐道:“通知财务,三千万款项,半小时内打入微澜智能对公账户。”
裴景行走到沈知微身边,以一种极其霸道且不容置疑的姿态,向顾承砚下达了逐客令。
“顾总,回去转告令尊。从今天起,微澜智能是行舟资本的战略级被投企业。顾氏如果想在商场上玩绞,我裴景行,奉陪到底。”
顾承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巨大的屈辱感和恐慌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着并肩而立的裴景行和沈知微,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任由他拿捏、只会默默写代码的未婚妻,已经彻底挣脱了顾氏的牢笼,变成了一个足以撕裂顾氏商业帝国的恐怖对手。
“我们走着瞧!”顾承砚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狠话,带着法务灰溜溜地逃离了办公室。
看着大门关上,沈知微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分。
“恭喜沈总,打赢了第一场阻击战。”裴景行向她伸出手,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危险,“不过,这只是资本游戏的开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拿下华衡重工?”
沈知微握住裴景行的手,目光看向落地窗外广阔的城市天际线。
“顾氏为了拿到华衡的五亿订单,承诺了首年免费试用和全额赔付。”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用造假的系统去填坑,那我就耐心等一等。等华衡的产线因为他们的假AI彻底瘫痪的那一天,就是微澜智能收割战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