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顾氏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但室内的气压却低得让人窒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顾承砚的脸上,直接将他打得踉跄了一步,嘴角瞬间渗出了一丝血迹。
顾明璋站在红木办公桌后,膛剧烈起伏,那双阅尽商海浮沉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极度危险的怒火。
“废物!”顾明璋指着顾承砚的鼻子,声音冷厉得像淬了冰,“我把整个智能制造事业部交给你,让你去包装一个AI神话,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被一个女人在发布会上用最基本的哈希值校验当众扒了皮,你连一点预案都没有!”
顾承砚捂着辣的脸颊,低着头,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旁边沙发上,许清禾早就哭成了泪人。她精致的妆容花成了一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顾伯伯,这不能怪我们啊……是沈知微太阴险了,谁能想到她居然在国家公证处给模型留了数字指纹……”
“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顾明璋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许清禾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公关部给你写了半个月的稿子,你连个名词都背不明白,被人随便诈两句就露了底!如果不是你蠢到在台上连‘特征丢失’都解释不清,沈知微本找不到发难的切入点!滚出去!”
许清禾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捂着脸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顾明璋扯松了领带,坐回真皮转椅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布会翻车已经是既定事实,华衡重工的五个亿订单飞了,行舟资本的二十亿融资也黄了。顾氏明天的开盘股价必然会迎来暴跌。
但顾明璋能把顾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绝不是遇到挫折只会无能狂怒的蠢货。相反,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冷血与理智。
“爸,现在怎么办?”顾承砚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沈知微今天让我们颜面扫地,如果不把她按死,顾氏在科技圈就彻底成了笑话。”
“按死她?用什么按?用你那些买水军的下三滥手段吗?”顾明璋冷哼一声。
他伸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让法务部总监立刻滚上来见我!”
不到三分钟,法务总监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
顾明璋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放弃在网络上跟沈知微争论‘技术是谁写的’这种无聊问题。立刻去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沈知微涉嫌侵犯公司商业秘密,并向法院申请‘诉前行为保全禁令’。”
顾承砚愣了一下:“爸,可是她手里有公证处的数字指纹,能证明代码是她原创的啊。”
“你是不是真的蠢?”顾明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透出资本老狐狸的毒辣,“谁说我要去争那个代码是谁敲出来的了?在知识产权法里,有一个概念叫‘职务发明’!”
顾明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冷酷地分析道:“沈知微在顾氏期间,领着顾氏发的研发津贴,用了顾氏价值上千万的GPU算力服务器,测试用的是顾氏产线的真实数据!既然用了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那她写出来的所有代码、所有的模型,就全部属于公司的‘职务技术成果’!哪怕是她用脚趾头敲出来的,所有权也姓顾!”
法务总监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董事长英明!只要我们咬死这是‘职务成果’,沈知微私自带走代码、并且试图出售给华衡重工的行为,就是严重的商业侵权!”
“不仅要,还要把索赔金额给我定到最高!我要她赔偿顾氏一亿元的经济损失!”顾明璋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精光,“同时,利用法院的诉前禁令,全面冻结沈知微手中所有‘瑕光’系统的代码使用权。在官司打完之前,她一行代码都不准卖!”
这就是资本最致命的绞。
顾明璋太清楚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科技赛道,时间就是生命。一场涉及上亿元、标的物极其复杂的知识产权官司,就算沈知微最后能赢,光是取证、质证、一审、二审,拉拉扯扯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两三年后,谁还会要一个过时的旧算法?
更重要的是,没有哪家风投机构和重工企业,敢去碰一个身背亿元诉讼、代码权属被法院冻结的争议。
“她以为有数字指纹就能赢?太天真了。”顾明璋冷笑,“我要用合法的诉讼程序,把她活活耗死在这个城市的边缘。我要让她知道,离开顾氏这把伞,天才连要饭的碗都端不稳。”
……
同一时间。
临江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云水禅心”顶层茶室。
茶室外是精美的枯山水庭院,室内茶香袅袅。裴景行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衫,正在亲自用紫砂壶冲泡着大红袍。
沈知微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似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发布会砸场,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小姐今天这出戏,伐果断,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裴景行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沈知微面前,深邃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裴总过誉了。”沈知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我只是把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当众拿回来而已。顾氏在技术上造假,这是迟早要爆的雷,我不过是帮行舟资本提前排了雷。这杯茶,应该我敬裴总,感谢你给了我那张入场券。”
裴景行笑了笑。他是个纯粹的商人,只相信价值交换。
“入场券我给了,雷你也替我排了。顾氏这笔二十亿的,行舟资本自然会撤回。”裴景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但沈小姐应该清楚,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庆祝你个人的复仇成功的。”
“我明白。”沈知微放下茶杯,直入主题,“裴总看中的,是我手里那个完整版的、真正具备跨产线泛化能力的工业视觉系统。”
“聪明。”裴景行微微颔首,“但我这人有个规矩。我不投‘个人’,我只投‘企业’。”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沈知微,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目前的致命短板:“沈小姐,你今天的确证明了你是个不可多得的算法天才。但商业落地,不是靠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完成的。”
“你没有公司主体,没有完整的技术团队,没有售后交付能力。更致命的是……”
裴景行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而现实:“顾明璋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他是个老江湖,在技术上输了,他一定会在法律和资本上找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顾氏的法务部此刻已经在去法院立案的路上了。他们会以‘职务发明’的名义,申请冻结你手里的所有技术。”
“一个没有团队、没有公司、且随时面临巨额诉讼风险的独立工程师,就算技术再逆天,在资本眼里,也是不具备价值的‘不良资产’。”
裴景行的话很冷酷,但这才是真实的商业世界。没有霸道总裁无脑撒钱的童话,只有冰冷的风险评估。
面对裴景行的施压,沈知微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光芒。
“裴总说的‘职务发明’,确实是顾明璋现在唯一能打的牌。”
沈知微的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但顾明璋可能忘了一件事。在法律上,界定‘职务发明’的核心前提,是该项技术必须是在入职期间、利用公司资源完成的。”
就在这时,沈知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栀发来的消息:【顾氏刚向中院提交了诉前禁令申请,以“职务成果侵权”为由,要求冻结你的代码商业化权利,并索赔一亿。】
沈知微看了一眼屏幕,眼底的冷意更甚。果然,顾明璋的动作和前世一样阴毒。
她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看向裴景行。
“裴总既然对我做过背调,应该知道,我父亲沈远山生前,曾创立过一家名为‘微澜视觉’的工业自动化公司。”
沈知微的语气变得极其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感。
“顾氏以为我在他们的服务器上完成了所有的研发。但实际上,‘瑕光’系统最底层的神经网络架构、核心的跨光照泛化逻辑,以及第一版能在工控机上跑通的原始模型,都是在我父亲破产前留下的那台旧服务器上完成的。时间戳,比我签署顾氏的入职与协议,早了整整六个月!”
裴景行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惊艳。
他原本以为沈知微只是个技术极客,却没想到,她在这场博弈中,竟然把法律的底牌埋得这么深!
时间戳早于入职期,使用的是私人设备。这就从本上阻断了顾氏将核心底层架构定义为“职务发明”的可能!
“顾氏法务部想要冻结的,是我后来在他们服务器上优化的‘外围接口’。而真正的算法心脏,它的合法归属权,牢牢攥在我的手里。”
沈知微站起身,身姿笔挺,像一株迎风而立的傲骨白杨。
“裴总刚才说,你不投个人,只投企业。那么今天,我正式向行舟资本递交我的商业计划。”
沈知微目光灼灼地看着裴景行,声音清越,字字铿锵:“三天内,我会重启‘微澜视觉’,并更名为‘微澜智能’。刚才在发布会上辞职的部署工程师周砚白,将成为我的首位技术合伙人。顾氏拦不住我的商业化,因为他们连的底层逻辑都不成立。”
“裴总,与其去投一个靠包装和偷窃续命的庞然大物,不做‘微澜智能’的天使轮股东。我要用我的技术,重写这个行业的规则。”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裴景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专业与自信光芒的女人。她的清醒、克制、以及那种算无遗策的缜密,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资本盘手,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战栗。
这是他见过最锐利的猎手,也是最有价值的筹码。
良久,裴景行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不再有试探,只有强强联手前的兴奋。
“沈总。”
裴景行改变了称呼,他站起身,越过茶桌,向沈知微伸出了右手,眼神深邃而炽热。
“祝微澜智能,开业大吉。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证据链和商业计划书,来行舟资本签对赌协议。”
沈知微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
“愉快,裴总。”
窗外,风起云涌。而在顾明璋以为用诉讼就能绞沈知微的时候,一个真正能够撼动顾氏商业帝国的科技新星,已经在一张冰冷刺骨的法网中,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