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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6

第一节 萧弈的自述

我是萧弈,生于1982年,今年三十四岁。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我现在应该是一个已婚男人,有一个或许不太听话但充满活力的儿子,一个虽然会抱怨我总加班但依然爱我的妻子,一份安稳的公务员工作,过着平淡而规律的生活。

但那只是“如果”。

我的人生轨迹,在二十二岁那年夏天拐了一个弯,从此驶向了一条布满荆棘、鲜血与黑暗的不归路。那是2004年,我从省警校毕业,以全系第三的成绩被分配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那时的我意气风发,穿着崭新的警服,对着警徽宣誓时,腔里满是滚烫的正义感和改变世界的豪情。

我第一个案子是协助侦破一起入室。很普通,很琐碎。在现场提取指纹时,我的师傅,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刑警对我说:“小萧,刑侦这行,破的案子多了,你会发现自己改变的很少。但记住,哪怕只改变了一个人受害的命运,你的付出就值得。”

我当时并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直到三年后,我独立带队侦破第一起命案——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被男友害,尸体被塞进行李箱扔进水库。女孩的母亲跪在我面前,哭喊着“为什么是我的女儿”。那一刻,师傅的话像冰冷的铁锤砸进我心里。我改变了什么?女孩死了,她的家庭碎了,我抓到了凶手,但那个母亲眼中的光再也没有亮起。

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变了。我不再只是追求破案率,不再满足于将罪犯绳之以法。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人会人?为什么罪恶会滋生?为什么有些悲剧可以避免却依然发生?

这种追问让我变得沉默,变得尖锐,变得不合群。同事们背后叫我“萧黑脸”,因为我很少笑,总是在思考。但我破案率是支队最高的,那些最棘手、最离奇、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案子,最后都会落到我桌上。

“无人认领的凶案”系列,是我的“代表作”,也是我的诅咒。

从陈国华案开始,我就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具消失的尸体,一个充满腐臭味的空屋,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一本写满罪恶的记。我以为那只是个孤立的谋案,却没想到那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尖角。往下挖,是郑国明和他庞大的化工-毒品-走私帝国;再往下,是赵宏达和他用房地产洗钱的保护伞网络;继续往下,是杰克·威尔逊代表的国际军火走私集团;最后,是“沙皇”,是“血脉”病毒,是那个埋藏了半个多世纪、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基因秘密。

而我,沈雨薇,沈雪,金明哲,我们所有人都只是这个巨大阴谋棋盘上的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明知自己是棋子却甘之如饴,有些人直到被吃掉的那一刻才恍然醒悟。

在鸭绿江上空,在直升机爆炸的火光中,我以为我的棋子生涯终于走到了尽头。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解脱。我想起了师傅,想起了那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想起了陈国华床上那片暗红的血迹,想起了沈雨薇眼中闪动的泪光。

“至少,我阻止了你。”我对陈代表说。这是我的墓志铭,我想。

但命运和我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我没有死。

第二节 幸存者的代价

意识恢复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不是局部的痛,而是全身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的剧痛。接着是冰冷,刺骨的冰冷,仿佛整个人被浸在冰水里。然后是黑暗,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

我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我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听觉还在工作,我听到模糊的电子仪器声,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听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我在哪里??还是医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时间在黑暗中没有意义。疼痛渐渐变得麻木,我开始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我的四肢还在,但沉重得不像自己的。脸上蒙着什么,呼吸需要通过一管子。我的腔里有奇怪的异物感,好像被打开过又重新缝上。

我渐渐能听到人声。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生命体征稳定了...奇迹...”

“...全身60%烧伤...右肺穿孔...左腿粉碎性骨折...”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林涛,但听起来老了十岁。

“萧队,你能听见吗?如果你能听见,就动动手指。”

我努力想动手指,但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他动了!医生,他动了!”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掀开我眼前的遮挡,刺眼的光让我本能地闭上眼(如果我的眼皮还能动的话)。

“萧警官,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杨。你在丹东鸭绿江被渔民发现,全身重伤,我们已经为你做了三次大手术。你现在在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你很幸运,爆炸时你被冲击波抛出了机舱,掉进了江里,渔船救了你。但你的伤势很重,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我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别着急,你现在需要休息。你的同事和朋友都在外面,等你好了就能见到他们。”

我又陷入了黑暗,但这次是药物带来的沉睡。

再次有清晰的意识,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能睁开眼了,虽然视线还有些模糊。我躺在一个单人病房里,身上满了管子,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的速度。

“你醒了?”护士看到我睁眼,惊喜地说,“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还是那个杨医生。他检查了我的瞳孔,听了心跳,又问了我几个问题。我能点头或摇头回答。

“恢复得不错。烧伤的部分植皮很成功,骨折也在愈合。但你的右肺功能受损严重,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还有...”他顿了顿,“你的脸部烧伤面积很大,虽然做了整形,但和以前会不一样。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容貌什么的,不重要。我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奇迹。

“谁救了我?”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但至少能说话了。

“一艘中国渔船的船老大,姓李。他说看到天上爆炸,然后有东西掉进江里,就开船去捞,结果发现了你。你当时抱着一块飞机残骸,漂在江面上。”杨医生说,“他把你送到边防,边防又用直升机把你送到这里。你已经昏迷了两个月。”

两个月。2016年7月底了。

“其他人呢?陈代表?沈雨薇?”

“陈代表的尸体在江下游找到了,确认死亡。沈雨薇小姐安全获救,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在在保护性居住。你的同事林涛警官几乎每天都会来,还有王处长、周处长他们。要见他们吗?”

“等我能坐起来再说吧。”

又过了一个月,我能坐起来了,虽然每次起身都像受刑。林涛来看我,他瘦了很多,眼圈发黑,但看到我时眼睛亮了。

“萧队!”他冲过来想抱我,又怕碰到我的伤处,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哭什么,我还没死。”我尽量让声音轻松些。

“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看到爆炸,我们都以为你...”林涛抹了把脸,“沈雨薇哭了好几天,不吃不喝。王处长都急白了头。上面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救你。”

“谢谢。案子呢?‘沙皇’找到了吗?”

林涛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就是我来要告诉你的。‘沙皇’...我们找到了线索,但很麻烦。”

“什么线索?”

“从陈代表的遗物里,我们找到了一份加密文件,破解后是一份名单,上面有七个人,来自不同国家,都是政界、商界、科学界的重要人物。他们组成了一个秘密组织,叫‘普罗米修斯计划’。这个计划的目标,是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创造‘新人类’。”

“新人类?”

“对。‘血脉’病毒只是副产品,真正的研究是基因优化。他们想通过编辑胚胎基因,消除遗传病,提高智力,增强体质,甚至延长寿命。但这违反了全世界的伦理公约,所以他们要在暗地里进行。郑国明、赵宏达这些人,都是为他们提供资金和实验场所的白手套。”

“名单上有谁?”

“我不能说。但其中有一个人,你认识,而且很熟悉。”

我心里一沉:“谁?”

“金明哲的上级,朝鲜方面这个的负责人。但我们查到的信息显示,这个人同时也是中国公民,而且...”林涛压低声音,“他可能是沈家的人。”

沈家。沈青山,沈素珍,沈雪,沈雨薇。

“沈雪现在在哪里?”

“她叛逃了。就在你出事后一周,她带着一份绝密资料,从朝鲜逃到了中国,现在在我们的保护下。她提供的情报,让‘普罗米修斯计划’浮出了水面。但她不肯说‘沙皇’是谁,只说时机未到。”

“她想什么?”

“她要见你。她说只有见到你,才肯说出全部真相。而且...”林涛犹豫了一下,“她说沈雨薇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变化,需要你帮忙。”

“什么变化?”

“她的基因...好像在进化。医院的检查显示,她的细胞代谢速度是常人的三倍,伤口愈合快得惊人,而且她的免疫系统能识别并清除‘血脉’病毒。金明哲说,这是因为她体内的基因被激活了,但具体原因不明。”

进化。基因激活。我想起了金明哲的话,沈雨薇的基因很特殊,是“血脉”病毒的完美载体。但如果反过来呢?如果病毒激活了她基因中的某种潜能呢?

“我要见沈雨薇。现在。”

“医生说你还不能出院...”

“那就让她来。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坐轮椅去。”

林涛知道拗不过我,只能去安排。

三天后,在北京郊区一个国安的安全屋里,我见到了沈雨薇。她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外貌,是气质。以前她是柔弱、胆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现在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萧警官。”她看到我,眼睛红了,但没有哭,“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但脸上新生的皮肤还很僵硬,“你看起来不错。”

“我...”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我的身体在变化,我能感觉到。伤口一天就好了,几天不睡也不累,记忆力变得特别好,以前模糊的童年记忆都清晰了。但我也害怕,怕自己变成怪物。”

“不会的。你是沈雨薇,无论身体怎么变,你都是你。”我说,“你姐姐呢?她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姐姐她...”沈雨薇的眼神复杂,“她告诉了我真相。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我们的家族,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

“真相是什么?”

“我不是被收养的。我是被制造出来的。”沈雨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沈青山,我的‘祖父’,他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人之一。他在抗战期间和本人,研究基因技术。战后,他利用那些数据,继续秘密研究。沈素珍,他的女儿,是他的第一个实验体。但他失败了,沈素珍早逝。之后,他用自己的基因和另一个未知捐赠者的基因,在实验室里培育了胚胎,就是我姐姐沈雪。”

“沈雪是...试管婴儿?”

“不止。她的基因被编辑过,沈青山想创造完美的人类。但沈雪出生后,出现了基因缺陷,活不过三十岁。沈青山不甘心,又用新的技术,创造了第二个胚胎,就是我。但这一次,他加入了从‘血脉’病毒中提取的基因片段,想让我能适应病毒,甚至控制病毒。”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沈雨薇是基因编辑的产物,是实验室里创造出来的“人”。

“那你的父母...”

“沈青山找了一对远房亲戚,假装是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安排他们‘意外去世’,然后以祖父的身份收养我。这一切,都是为了隐藏真相。”

“沈雪知道吗?”

“她一直知道。沈青山临终前告诉了她一切,要她保护我,监视我,记录我的成长数据。所以她去了朝鲜,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获取朝鲜方面的基因研究资料,希望能找到治愈我们基因缺陷的方法。”

“那‘沙皇’...”

“‘沙皇’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现任领导者。但沈雪说,‘沙皇’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集体决策机制,由七个人组成。但其中有一个人,是实际的核心。那个人...可能是中国人,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在我们身边。我想起了那份名单,林涛说上面有我认识的人。会是谁?王处长?周处长?还是更高层的人?

“沈雪现在在哪里?我要见她。”

“她就在隔壁。但萧警官,你要有心理准备。姐姐她...变化很大。”

变化很大?什么意思?

沈雨薇推着我的轮椅,来到隔壁房间。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我第一眼没认出她是沈雪。三个月前在丹东餐厅见到的那个憔悴、隐忍的中年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容光焕发、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女性。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眼神锐利,像换了一个人。

“萧警官,又见面了。”沈雪站起来,她的声音也变了,更清亮,更有力。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接受了基因治疗。金明哲用从雨薇血液中提取的血清,治好了我的基因缺陷。我现在很健康,而且,我的身体机能倒退了十年。”沈雪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这就是‘普罗米修斯计划’追求的——逆转衰老,延长寿命,优化基因。很诱人,不是吗?”

“代价是什么?”

“代价?”沈雪的笑容消失了,“代价是无数像我和雨薇这样的实验体,是那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注射病毒的无辜者,是那些因为基因缺陷而被社会抛弃的人。沈青山以为自己在创造完美人类,但实际上,他打开的是潘多拉的盒子。”

“所以你要揭穿这个计划?”

“对。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沙皇’已经知道我还活着,而且手上有证据。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灭口。我需要警方,不,我需要国家的保护。而作为交换,我会交出所有证据,包括‘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完整名单、研究数据、资金流向,以及...‘沙皇’的真实身份。”

“我怎么相信你?”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而且,雨薇在这里,我不会拿她的生命冒险。”沈雪看向妹妹,眼神柔软了一瞬,“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我要结束这一切,让雨薇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看着她,判断她话里的真伪。她的眼神很坚定,不像在说谎。但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证据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我知道。但如果我死了,证据会自动公开。所以,‘沙皇’现在不敢动我,但他会想别的办法,比如控制雨薇,或者...”她看向我,“控制你。”

控制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有什么价值?

“你是英雄,萧警官。你阻止了丹东的病毒灾难,救了成千上万人。你在警界的声望很高,而且你知道内情。如果你站出来,指控‘普罗米修斯计划’,会有很多人相信。但如果你死了,或者沉默了,这个案子就会被慢慢淡忘,真相就会被掩埋。”

“所以我是你们的符?”

“是者。”沈雪纠正道,“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揭露真相,摧毁这个罪恶的计划。而且,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能在那么严重的爆炸中活下来吗?”

我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渔船的船老大说,找到你时,你抱着飞机残骸,漂在江面上。但据爆炸的威力和你受伤的位置,你应该在爆炸中心,不可能幸存。而且,你的烧伤和骨折虽然严重,但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医生们说是奇迹,但真的是奇迹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可能也是实验体之一。”沈雪直视我的眼睛,“‘普罗米修斯计划’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在中国警方内部渗透。他们会选择有潜力的年轻警察,注射改良的基因药剂,增强体能、反应、愈合能力。这些人会在关键时刻‘发挥超常’,破获大案,步步高升,最终进入权力核心,为计划服务。”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我是实验体?我被注射了基因药剂?什么时候?谁的?

“不...不可能...”

“2005年,你侦破那起水库沉尸案后,是不是生了一场大病,住院一周?”沈雪问。

我想起来了。是的,2005年夏天,我连续工作三天三夜后突然高烧昏迷,被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免疫系统崩溃,住院一周后康复。之后,我的体能确实变好了,很少生病,受伤恢复也快。但我以为那是年轻,是身体素质好。

“那是基因药剂的副作用。你的免疫系统和药剂发生排异反应,但最终适应了。之后,你的破案率直线上升,不是偶然,是药剂增强了你的观察力、推理能力和直觉。”

“谁给我注射的?”

“你的师傅,老刑警,姓张,对吧?他三年前退休了,现在在海南养老。他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早期成员之一,负责物色和培养‘种子’。”

张师傅。那个教我“哪怕只改变了一个人受害的命运,你的付出就值得”的老刑警。他是计划的成员?他选了我,培养我,给我注射基因药剂,让我成为他们的棋子?

我感觉世界在崩塌。我以为的信仰,我以为的正义,我以为的师徒情谊,都是假的?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而且,我们需要你清醒地做出选择。是继续被蒙蔽,被利用,还是站出来,和我们一起,摧毁这个控制你的计划。”

我沉默了。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我需要时间消化。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可以。但三天内,你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和外界联系。这是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计划。”

我被软禁了,虽然名义上是保护。林涛每天来看我,但他不知道我和沈雪的谈话。他告诉我,上面成立了特别调查组,由国安、纪委、最高检联合组成,专门调查“普罗米修斯计划”。王处长是副组长,但组长是谁,保密。

“萧队,你好好养伤。等你能出院了,还有很多事要做。”林涛说。

“林涛,你相信我吗?”

“当然!你是我最敬佩的人。”

“那如果我做了一件违背纪律,但我觉得正确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林涛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头:“只要你不背叛国家和人民,我会。”

“谢谢。”

三天后,我给了沈雪答复。

“我加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证据必须真实、完整,不能有虚假。第二,沈雨薇必须得到真正的自由,她不是实验体,是人,有权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答应。”沈雪说,“那么,开始。首先,我们要拿到藏在瑞士银行保险箱里的终极证据。那是沈青山留下的,记录了‘普罗米修斯计划’从创始到现在所有的资料。但需要两把钥匙,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

“在哪里?”

“在金明哲手里。但他现在在朝鲜,被软禁了。我们需要救他出来。”

救金明哲。这意味要再次进入朝鲜,进入13号岛。

“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比你想的要强壮。基因药剂虽然让你成了实验体,但也给了你超常的恢复力。再有一个月,你就能行动自如。而且,这次我们不需要硬闯,有内应。”

“谁?”

“沈雪在岛上的旧部。她已经联系好了,只要我们的人到,他们就会配合,救出金明哲,拿到钥匙。”

“什么时候行动?”

“两个月后,10月。那时候中朝边境会有一次贸易会谈,我们可以混在代表团里进入朝鲜。这是唯一的机会。”

两个月。我需要用这两个月时间,恢复身体,制定计划,同时还要应付上面的调查。

“特别调查组那边怎么办?他们会让我们行动吗?”

“调查组里有我们的人。而且,王处长会支持我们。但组长...是‘沙皇’的人。我们必须瞒着他行动。”

调查组组长是“沙皇”的人。这意味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这次行动,必须绝对保密。

“参与的人越少越好。我,你,林涛,再找两个可靠的。不能再多了。”

“好。我来安排。”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我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短暂的时光。漫长,是因为每天都要忍受复健的痛苦,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而疤痕累累的脸,忍受着秘密和真相的煎熬。短暂,是因为时间不等人,每一天都要为行动做准备。

我重新学走路,学用受伤的右手,学忍受肺部的隐痛。我研究13号岛的地图,背熟每一个哨位,每一条通道。我和林涛秘密训练,练习配合,练习潜入和撤离。

沈雨薇也在变化。她的基因进化似乎在加速,她能过目不忘,能听懂从未学过的语言,甚至能预感到危险。但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离,好像在和体内的某种力量抗争。

“萧警官,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我。”一天,她对我说,“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另一个存在,在看着我,控制我。我怕有一天,我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不会的。你就是你,沈雨薇。无论基因怎么变,你的心没有变。”我安慰她,但心里也没底。

基因编辑,进化,新人类...这些词对我来说太遥远,太科幻。但发生在沈雨薇身上,就是活生生的现实。如果“普罗米修斯计划”成功了,世界上会出现多少像她一样的人?他们会成为超人,还是怪物?会带来进步,还是灾难?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阻止。

10月15,行动。

我们五个人:我,沈雪,林涛,还有一个叫老吴的退役特种兵,一个叫小周的国安技术员。我们扮成贸易公司的代表,跟随辽宁省商务厅的代表团,通过鸭绿江大桥,进入朝鲜。

沈雪化了妆,看起来老了十岁,像个普通的中年女商人。我戴着墨镜和口罩,遮住脸上的疤痕,假装是公司的法律顾问。林涛是翻译,老吴是保镖,小周是技术员。

过关很顺利,朝方检查了文件,就放行了。我们被安排在新义州的一家酒店,条件简陋,但净。

晚上,沈雪联系了内应。对方是岛上的一个研究员,姓崔,是沈雪在朝鲜时的学生。他告诉我们,金明哲被软禁在岛上的地下五层,一个特殊监禁区。守卫很严,但每天晚上十点换班时,有五分钟的空档。

“明天晚上,贸易代表团会参观岛上的‘水产研究所’。那是我们唯一上岛的机会。参观路线只到地上部分,但崔研究员会制造一个小事故,让我们有机会溜进地下。但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必须找到金明哲,拿到钥匙,然后回到地面。”

“钥匙在哪里?”

“金明哲知道。但他可能不会轻易交出来。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可能不相信任何人。”

“那怎么办?”

“告诉他,雨薇需要钥匙,才能拿到瑞士银行里的资料,治愈她的基因病。他为了雨薇,会交出来的。”

第二天,参观。我们随着代表团上了岛。岛上的“水产研究所”确实很壮观,有先进的实验室,现代化的设备。朝方人员热情地介绍,但我们都心不在焉,等待时机。

下午三点,参观到微生物实验室时,崔研究员“不小心”打翻了一个培养皿,液体溅到地上,发出刺鼻的气味。

“有毒!快疏散!”

人群一阵混乱。我和沈雪、林涛趁机溜出队伍,按照计划,进入了消防通道。老吴和小周在外面接应。

通道很暗,有向下的楼梯。我们快步向下,到了地下二层。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沈雪带路,左拐右拐,避开监控,来到一个电梯前。

“这是货运电梯,通往地下五层。但需要密码。”沈雪输入密码,电梯门开了。

我们进去,电梯下降。很慢,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声音。我看了看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电梯停了,门开了。外面是一条白色的走廊,很净,很安静,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这边。”沈雪带我们向右走。

走廊两侧是房间,有些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是实验室,但没有人。看来是休息时间。

在一个标着“特别监禁区”的门前,我们停下。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有密码锁和虹膜扫描。

“需要两个人的权限,我和崔研究员。”沈雪说。她扫描了虹膜,然后输入密码。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金明哲坐在床上,正在看书。看到我们,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苦笑。

“你们还是来了。”

“钥匙在哪里?”沈雪问。

“在我脑子里。”金明哲指了指自己的头,“沈青山很聪明,他没有把钥匙做成实物,而是植入了一段记忆密码。只有我知道密码,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雨薇亲自来。这是沈青山设定的最终保险。只有直系血脉,才能激活我脑中的密码。其他人,包括我,想说也说不出来。”

我看向沈雪。沈雪点头:“是真的。沈青山用了催眠和记忆植入技术,密码锁在金明哲的潜意识里,只有雨薇的声纹和基因信息能解锁。”

雨薇不在这里。她在北京,安全屋里。

“那怎么办?我们白来了?”

“不,我带了这个。”沈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仪器,“这是便携式基因采样仪,里面有雨薇的血样和声纹录音。应该能解锁。”

她把仪器连接到金明哲的太阳。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金明哲闭上眼睛,表情痛苦。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嘴里吐出一串数字和字母混合的密码。

“记下来!”

林涛迅速记下密码。与此同时,警报响了。

“有人触发了警报!快走!”

我们冲出房间,但走廊两头都出现了守卫,拿着枪。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我们被包围了。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跟我来!”金明哲突然说,冲向旁边的一个通风管道,撬开盖子,“这里通往外边!”

我们一个个钻进去。管道很窄,只能爬行。后面传来枪声,打在管道上,发出当当的声音。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看到光亮。我们爬出去,发现是岛的另一侧,靠近江边。老吴和小周已经在那里等我们,开着一艘快艇。

“快上船!”

我们跳上快艇,老吴启动引擎,快艇像箭一样冲向江心。后面有朝鲜的巡逻艇追来,但我们已经到了中国水域。

中国边防的快艇迎上来,护送我们离开。朝鲜巡逻艇在边界线停下,没有越界。

回到丹东,我们都松了口气。但任务只完成了一半,我们拿到了密码,但还需要去瑞士,打开银行保险箱,拿到终极证据。

“谁去瑞士?”林涛问。

“我去。”我说,“我的脸已经变了,护照可以重新办。而且,我现在是‘死人’,行动更方便。”

“太危险了。‘沙皇’一定在监视瑞士那边。你去等于是自投罗网。”沈雪反对。

“但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我看着沈雪,“我要知道真相,完整的真相。关于我,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关于所有的一切。”

沈雪沉默了。她知道劝不了我。

“好。但你要带人。林涛和你一起去,还有个照应。”

“不,林涛要留在这里,保护你们。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萧队!”林涛急了。

“这是命令。”我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答应我,一定要把真相公之于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林涛眼睛红了,但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三天后,我用新的身份,坐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我的脸经过整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镜子里的那张脸,我依然陌生。护照上的名字是“陈默”,身份是外贸公司经理。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瑞士联合银行。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也是最藏污纳垢的地方之一。

我走进银行,出示了密码和授权文件。银行经理核对后,带我进入地下金库。这里的保险箱需要两把钥匙和密码才能打开。沈雪给了我一把钥匙,金明哲的记忆密码是另一把“钥匙”。

输入密码,转动钥匙,保险箱开了。

里面没有钱,只有几样东西: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一个U盘,几张老照片,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开启此箱的人”。

我打开信。是沈青山的笔迹,但比之前的记更苍老,更颤抖。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而我的秘密终于要被揭开。我不知道你是谁,可能是我的后代,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计划’的人。但无论如何,请听我说完。

“我一生罪孽深重。年轻时为了金钱和权力,帮助本人研究细菌武器,害死了无数同胞。战后,我侥幸逃脱惩罚,但良心夜煎熬。我想赎罪,所以继续研究基因技术,想找到治愈疾病的方法。但我错了。我再次走上了歧路,创造了‘普罗米修斯计划’,想扮演上帝,创造新人类。

“沈雪和沈雨薇是我的作品,也是我的忏悔。我给她们编辑了基因,想让她们更完美,但我也给了她们痛苦和诅咒。如果她们还活着,请告诉她们,爷爷对不起她们。

“文件夹里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所有资料,包括成员名单、资金流向、实验记录。U盘里是加密的研究数据。这些应该交给能主持正义的人,但小心,‘计划’的势力很大,渗透了各国政府、企业、科研机构。揭露他们,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最后,关于‘沙皇’。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每一任‘沙皇’都是上一任指定的,但我知道现任‘沙皇’的真实身份。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最痛恨的叛徒。他的名字是...”

信到这里,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好像写字的人突然发病或被扰。最后一个名字被涂掉了,用红笔划了好几道,完全看不清。

我翻到背面,只有一行小字:“小心你身边的人。”

小心你身边的人。这是警告,还是提示?

我收起信和资料,离开银行。刚走出银行大门,我就感觉被人盯上了。街对面,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正在看着我。他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

我想起来了,是王处长。

不,不可能。王处长在北京,怎么会在这里?

但那个人确实像他。他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人群。

是警告?还是邀请?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上去。我有太多疑问,需要答案。

我跟着那个男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安静的公园。他在一个长椅前停下,坐下,看着湖面。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王处长?”

男人摘下墨镜。果然是王处长,但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眼神疲惫。

“萧弈,或者该叫你陈默?”他苦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

“和你一样,来找真相。”王处长说,“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副组长,但组长是‘沙皇’的人。我查到了他的身份,但证据不足。所以我来了瑞士,想从银行里拿到证据,但被你抢先了。”

“组长是谁?”

“我不能说。但你可以自己看。”王处长递给我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会议场景,几个人在交谈。中间那个人,我认识。是省厅的赵队长,我的老上级,也是这次特别调查组的组长。

赵队长是“沙皇”?

“不止他一个人。‘沙皇’是一个集体,他是其中之一,但不是核心。核心是谁,我也不知道。”王处长说,“你现在很危险。赵队长已经知道你来了瑞士,他派了人来灭口。你快走,资料给我,我带回中国,公之于众。”

我看着王处长。我该相信他吗?他是我的老领导,一直支持我。但他也可能是“计划”的人,在骗我交出资料。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王处长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是赵队长的声音:“...萧弈必须死。他知道的太多了。还有沈雪、沈雨薇,都要处理掉。‘普罗米修斯计划’不能暴露,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声音确实是赵队长的。但录音可能是伪造的。

“跟我来,我带你见一个人,他会让你相信。”王处长站起来。

“谁?”

“你的师傅,老张。他也在瑞士,在苏黎世湖边的一个疗养院。他快死了,想在死前说出真相。”

张师傅。那个可能给我注射基因药剂的人。他在瑞士?

我犹豫了。这可能是陷阱。但如果是真的,我就能知道全部真相。

“好。但如果你骗我,我会了你。”我冷冷地说。

“你不会的。因为你是萧弈,你只罪犯,不无辜。”王处长笑了,但那笑容很苦涩。

我们上了一辆车,开往苏黎世湖。路上,我问王处长:“你为什么站在我这边?”

“因为我是警察。”王处长看着窗外,“我当警察三十年了,抓过无数罪犯。但‘普罗米修斯计划’是我见过最邪恶的。他们用科学的名义,行之事。我老了,没多少年可活了。但在我死之前,我要做一件对得起这身警服的事。”

车停在湖边的一个疗养院。很安静,很漂亮,像世外桃源。但我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最黑暗的秘密。

王处长带我来到一个房间。房间里,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湖景。他听到声音,慢慢转过身。

是张师傅。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小萧,你来了。”他笑了,笑容很慈祥,像当年教我破案时一样。

但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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