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余波未平
2016年5月7,郑国明被捕后的第十天。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尽管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但没人理会。萧弈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索和照片,右肩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郑国明案移交省检察院,专案组也撤了,名单上的人正在接受调查,但进展缓慢。”林涛递过来一份简报,“省纪委那边传来消息,涉及三名副厅级、五名处级部,还有几个国企老总。郑国明嘴很硬,除了承认害陈国华,对保护伞的事绝口不提。”
“意料之中。”萧弈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陈国华的照片旁,那里贴着一张新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的证件照,长发,瓜子脸,眼睛很大,笑容有些羞涩。
沈雨薇,二十四岁,市图书馆管理员。四天前失踪,昨天被房东发现死在出租屋内。现场有浓烈的腐臭味,但尸体不见了,只留下大片血迹和一地谜团。
“陈国华案的翻版。”萧弈说。
“几乎一模一样。”林涛翻看着现场照片,“同样是独居,同样在失踪几天后被发现失踪,同样是家中传来腐臭味,同样是大量血迹但找不到尸体。甚至连血型都相同——O型。”
“但不同点也很明显。沈雨薇是女性,年轻,社会关系简单,工作稳定。没有涉毒,没有非法交易,就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谁会她?为什么用同样的手法?”
“模仿作案?”林涛猜测,“郑国明案闹得很大,媒体虽然没报道细节,但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可能有人知道了陈国华案的细节,故意模仿,转移警方注意力。”
“模仿需要动机。要么是为了报复警方,要么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犯罪目的。”萧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沈雨薇的尸检报告呢?”
“法医初步检查了现场血迹,出血量超过1500毫升,足以致命。但现场很净,没有打斗痕迹,血迹集中在卧室床上,呈现喷射状,和当年陈国华案几乎一样。但这次有一个新发现。”
“什么?”
“现场有拖拽痕迹,很新,但方向很奇怪——不是从卧室到门口,而是从卧室到阳台。但阳台上什么都没有,窗户也锁着。”
萧弈转身:“阳台?”
“对。沈雨薇住四楼,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阳台是开放式的,护栏大约一米二高。但护栏没有攀爬痕迹,楼下地面也没有血迹或尸体坠落的迹象。”
“查监控了吗?”
“查了。楼道的监控坏了,物业说三个月前就坏了,一直没修。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了沈雨薇最后出现的时间——5月3下午六点二十三分,她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回家,之后就没出来。但她的手机信号在5月4凌晨一点零七分消失了,最后位置就在她家附近。”
“失踪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死亡时间推测是5月3晚上到5月4凌晨之间。”萧弈看着沈雨薇的照片,“一个图书管理员,晚上回家,然后就失踪了,几天后被发现死在家中,但尸体不见了。她的社会关系查了吗?”
“查了。沈雨薇,二十四岁,江苏人,三年前大学毕业后应聘到市图书馆工作。性格内向,同事说她很安静,不太合群,但工作认真。没有男朋友,家人都在老家,每月通一次电话。经济状况正常,工资卡里有一万多存款,没有大额支出。手机通话记录很简单,除了家人和同事,只有一个号码联系频繁。”
“谁的?”
“一个本地号码,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最近一个月,他们通了十二次电话,每次时长都在十分钟以上。最后一次通话是5月3下午五点四十一分,通话时长七分钟。之后这个号码就关机了,再也没开过。”
“能查到机主信息吗?”
“正在查,但希望不大。这种卡通常在小店随便买,不用登记。”
萧弈拿起沈雨薇的档案。很普通的一个女孩,生活轨迹简单得像一条直线。这样的人,怎么会卷入谋案?还是如此离奇的谋案?
“现场有没有发现类似陈国华案的线索?比如腐肉剂、化学品残留?”
“技术科检测了,没有发现腐肉剂或其他化学品。但腐臭味是真实的,法医初步判断是动物内脏腐败的味道,很可能是猪肝或猪心,被故意放在房间里。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找到这些内脏,只有味道。”
“内脏被拿走了?还是处理掉了?”
“不清楚。但有一点很奇怪——现场的血迹检测出了两种血型。大部分是O型,沈雨薇的血型。但在一小片喷溅血迹的边缘,检测到了AB型血,量很少,可能属于凶手。”
“凶手受伤了?”
“可能。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凶手是怎么受伤的?而且,如果凶手受伤了,应该有血迹滴落,但除了那一小片,没有其他AB型血的痕迹。”
萧弈思考着。一个受伤的凶手,处理了尸体,清理了现场,还拿走了用来制造腐臭味的内脏,然后消失了。现场净得像专业清洁工打扫过,只有血迹和腐臭味在诉说发生了什么。
“沈雨薇的银行账户呢?有没有异常?”
“没有。但她的信用卡在5月4上午九点十五分有一笔消费,在城西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牛、矿泉水,消费金额四十二元。但那时她应该已经死了。”
“有人用了她的卡?”
“很可能。但便利店监控坏了,店员说记不清了,每天顾客太多。我们正在调取周边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用卡的人。”
萧弈重新看向白板。陈国华案和沈雨薇案,相似又不同。相似的是手法:失踪、腐臭味、血迹、消失的尸体。不同的是受害者:一个是涉毒的前技工,一个是普通的图书管理员。一个案件背后是庞大的犯罪网络,一个案件目前看毫无动机。
是同一个凶手吗?还是有某种联系?
“陈国华案的相关人员,现在都在哪里?”萧弈突然问。
“吴大勇在省看守所,等待审判,应该和这个案子无关。周雨薇在安全屋,有专人保护。李静也在保护性监禁,等待出庭作证。郑国明在省检察院指定的看守所。刘建明死了。其他相关人员都在监控中。”
“有没有人最近有异常举动?或者和沈雨薇有联系?”
“没有发现。但有一件事很奇怪。”林涛翻出一份报告,“沈雨薇工作的市图书馆,去年收到过一笔捐款,五十万元,捐款单位是国明化工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名义是‘支持文化事业’。”
萧弈眼神一凝:“国明化工?郑国明的公司?”
“对。但这是去年十月的事,沈雨薇当时刚调到古籍部,负责整理旧书。捐款是公司行为,和具体员工应该没关系。但沈雨薇在捐款仪式上出现过,是工作人员之一。”
“有照片吗?”
“图书馆应该有存档,我去调。”
一小时后,照片调来了。去年十月十五,市图书馆捐款仪式。郑国明西装革履,笑容满面地递上支票,图书馆馆长满脸堆笑地接过。在他们身后,站着几个工作人员,其中就有沈雨薇。她穿着图书馆的工作制服,站在后排,表情有些拘谨,但眼神看向郑国明的方向。
照片放大,能看清沈雨薇的表情——不是崇拜,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
“她认识郑国明?”萧弈问。
“不确定。但仪式结束后,有合影环节,郑国明和每个工作人员握手。这里有一张照片,郑国明握着沈雨薇的手,两人都在笑,但沈雨薇的笑容很僵硬。”
另一张照片,郑国明握着沈雨薇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说什么。沈雨薇低着头,不敢直视,嘴角勉强上扬。
“查沈雨薇和郑国明有没有其他交集。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任何可能的联系。”
“是。”
萧弈看着照片上的郑国明。这个男人在镜头前总是笑容满面,举止得体,像个真正的企业家。但萧弈知道,在那张笑脸背后,是一个冷酷的手,一个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恶魔。
而现在,郑国明在省看守所,等待审判。他的同伙大部分落网,保护伞正在接受调查。他应该没有能力在外面策划另一场谋。
但如果不是郑国明,是谁?为什么要模仿陈国华案的手法?
是郑国明的余党?是名单上的人为了灭口?还是完全无关的模仿犯?
手机响了,是技术科。
“萧队,沈雨薇那个预付费号码查到了购买地点。城西电子市场的一个小摊,摊主记得买卡的人,因为很少有人在那个时间买卡——凌晨三点。他说是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有个特征:左手手背有一道疤,像烫伤。”
左手手背,一道疤。
郑国明左手手背就有一道疤,烫伤。
“确定是左手?”
“确定。摊主说,那个人付钱时用的左手,他看到了手背上的疤。他还说,那个人说话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像感冒了。”
郑国明的声音是温和的南方口音,不沙哑。但如果是故意伪装的呢?
“购买时间是什么时候?”
“4月20。沈雨薇是5月3失踪的,这个号码在4月20到5月3之间,只和沈雨薇联系过。”
也就是说,有人在案发前两周专门买了这个卡,用来和沈雨薇联系。这个人手上有疤,像郑国明。
但郑国明4月28就被捕了,之后一直在看守所。他不可能在5月3人。
除非,他有同伙。一个手背上也有疤的同伙。
“查郑国明的手下,有没有左手有疤的人。”
“已经在查了。另外,沈雨薇的电脑和手机数据恢复了,有一些发现。”
“什么发现?”
“她的电脑浏览记录显示,最近两个月,她频繁搜索‘放射性中毒症状’、‘钋-210中毒案例’、‘基因编辑技术伦理’、‘生物武器公约’等关键词。还访问了一些境外网站,内容涉及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
萧弈的心一沉。这些关键词,都和郑国明的“凤凰”和“重生”有关。沈雨薇一个图书管理员,为什么会搜索这些?
“她的手机里有一张照片,加密隐藏的。我们破解了,是郑国明实验室的文件照片,上面有‘凤凰-第三阶段报告’的字样,还有一些数据表格。照片拍摄期是去年12月5。”
去年12月5,郑国明案发前四个月。那时陈国华还活着,郑国明还在进行他的非法实验。
沈雨薇是怎么拿到这些照片的?她认识陈国华?还是通过其他途径?
“继续查。她的所有电子设备,彻底检查。还有,联系省检察院,我需要见郑国明一面。”
“现在?”
“现在。”
第二节 囚笼中的对话
下午三点,省第一看守所。
这是省内警戒级别最高的看守所之一,关押着重要的犯罪嫌疑人。高墙,电网,岗哨,一切都显得冰冷而压抑。
萧弈在会见室等待。这是一间只有十平方米的小房间,中间用防弹玻璃隔开,两边有电话。墙上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示正在录像。
门开了,两名狱警押着一个人进来。郑国明穿着橙色的囚服,手脚都戴着镣铐,但背脊依然挺直。他看到萧弈,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在萧弈对面坐下,拿起电话。
“萧警官,好久不见。你的伤好了吗?”郑国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托你的福,还活着。”萧弈同样平静。
“那就好。我一直很欣赏你,萧警官。你是真正的警察,不妥协,不放弃。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们也许能成为朋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啊,道不同。”郑国明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来看我,是想问什么?还是想看看我落魄的样子,满足一下正义感?”
“沈雨薇,认识吗?”
郑国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萧弈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谁?”
“沈雨薇,二十四岁,市图书馆管理员。5月3失踪,昨天被发现死在家中,但尸体不见了。手法和陈国华案一模一样。现场有腐臭味,大量血迹,但尸体消失。血型O型,和你害的陈国华一样。”
郑国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萧警官,你在开玩笑吗?我在这里已经十天了,怎么可能人?”
“你当然不能。但你的同伙可以。你的手下,左手手背有疤的人,是谁?”
郑国明的笑容消失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4月20,城西电子市场,一个左手手背有疤的男人买了一张预付费卡。这张卡在4月20到5月3之间,只和沈雨薇联系过。5月3晚上,沈雨薇死了。5月4上午,有人用沈雨薇的信用卡在便利店消费。现在,这个左手有疤的男人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我手下很多人,我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特征。”
“但左手有疤的人不多。而且,你的左手就有一道疤,烫伤。这是你们的标志吗?像黑帮的纹身一样?”
郑国明盯着萧弈,眼神变得冰冷:“萧警官,如果你有证据,就抓人。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我的律师告诉我,我可以不回答任何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沈雨薇电脑里有你实验室的照片,去年12月5拍摄的。她怎么拿到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公司的宣传材料,她从哪里下载的。”
“是机密文件的照片,上面有‘凤凰-第三阶段报告’的字样。这不是宣传材料,这是犯罪证据。”
郑国明不说话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说:“我要见我的律师。”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走。沈雨薇和你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她为什么会有你的机密文件照片?”
“我不知道。也许是陈国华给她的。陈国华想敲诈我,可能找了她帮忙。”
“陈国华认识沈雨薇?”
“我不知道。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陈国华认识很多人,我不可能都知道。”
萧弈知道问不出什么了。郑国明是老狐狸,不会轻易开口。但他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他知道沈雨薇,而且沈雨薇的死让他紧张了。
“沈雨薇的尸体在哪里?”萧弈最后问。
郑国明笑了,笑得很诡异:“你为什么认为我知道?也许尸体本不存在,就像陈国华案一样,是你们警察的幻觉。”
“我们找到了陈国华的尸体残骸,你知道的。”
“那沈雨薇的呢?你们找到了吗?如果没有,你怎么确定她死了?也许她还活着,躲在某个地方,看你们警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萧弈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但郑国明的表情很平静,只有眼睛里有一丝嘲弄。
“你希望我们找不到尸体,对吧?因为尸体一旦找到,可能会揭露更多的秘密。沈雨薇知道的,可能比陈国华还多。”
“随你怎么想。”郑国明耸耸肩,“但我可以告诉你,游戏还没结束。你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太天真了。这个游戏,有更多的玩家,你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心点,萧警官。你的敌人,不只是我。还有你看不见的人,在暗处,等着机会。沈雨薇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你会忙不过来的。”
郑国明站起身,对狱警点点头。狱警上前,准备带他离开。
“等等。”萧弈说,“最后一个问题。陈国华案,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手法?制造腐臭味,留下血迹,但把尸体处理掉。为什么?”
郑国明转身,看着萧弈,嘴角扬起一个奇怪的弧度:“因为有趣。看着你们警察困惑的样子,很有趣。而且,那是一种艺术——让死者消失,但留下死亡的痕迹。像一幅抽象画,每个人看到不同的东西。你不觉得,这很美吗?”
“那是人命,不是艺术。”
“在你看来是人命,在我看来,是工具,是棋子,是作品。”郑国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沈雨薇也是,陈国华也是,刘建明也是,吴大勇也是...他们都是我的作品。而你,萧警官,你也是。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一个坚持正义的警察,多么完美的主角。”
“你疯了。”
“也许是吧。但疯子往往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真相。比如,沈雨薇的尸体在哪里,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你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但我不会告诉你。因为游戏还没结束,提前揭晓答案就没意思了。”郑国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很开心,“继续查吧,萧警官。我会在看守所里,看着你表演。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被狱警带走了。会见室的门关上,只剩下萧弈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郑国明的话在脑中回响:“游戏还没结束...沈雨薇只是个开始...还有更多...”
是威胁?还是提示?
沈雨薇的尸体在哪里?如果郑国明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说?是为了戏弄警方,还是为了保护什么?
还有,沈雨薇和郑国明到底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有机密文件的照片?她搜索的那些关键词,是偶然,还是有意?
萧弈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涛在车上等他。
“怎么样?”
“他知道沈雨薇,但不说。他提到陈国华可能和沈雨薇有联系,但不确定。最重要的是,他暗示游戏还没结束,沈雨薇只是个开始。”
“什么意思?他还要人?”
“不一定是他,可能是他的同伙。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在模仿他的手法,继续这个‘游戏’。”
“那沈雨薇的尸体...”
“他可能知道在哪里,但不告诉我们。他在享受这个过程,看着我们困惑,寻找,但找不到答案。”
“变态。”
“不止变态,是极度危险。他在看守所里,还能控外面的事。说明他有同伙,有组织,有资源。我们抓了他,但没有摧毁他的网络。”
萧弈上车,系好安全带:“回市局。重新梳理沈雨薇的社会关系,从陈国华那边入手。如果陈国华真的认识沈雨薇,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在哪里认识?有什么共同点?”
“明白。”
车子驶上高速,萧弈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城市的轮廓在远处,高楼大厦像墓碑一样耸立。
又一个人死了,尸体不见了。
又一个谜题,等着解开。
郑国明说这是游戏,是艺术。
但萧弈知道,这不是游戏。这是谋,是犯罪,是必须被阻止的恶。
无论对手多么狡猾,无论真相多么黑暗。
他都要查到底。
这是他作为警察的誓言。
也是他对死者的承诺。
第三节 交叉的轨迹
晚上八点,市局刑侦支队。
技术科有了新发现。沈雨薇的电脑里,有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数百张照片和几十个文档。大部分照片是图书馆的古籍扫描,但其中有一个子文件夹,密码复杂,花了很长时间才破解。
里面是两个人的合影。
陈国华和沈雨薇。
第一张照片,看起来是几年前拍的。陈国华年轻一些,沈雨薇看起来像个学生,两人站在一个公园里,背景是樱花树。陈国华的手搭在沈雨薇肩上,两人都在笑,看起来很亲密。
照片属性显示拍摄期:2012年4月5。四年前。
“他们真的认识。”林涛惊讶地说,“四年前就认识。那时沈雨薇还在上大学,陈国华在机械厂上班。他们怎么会认识?”
萧弈继续翻看照片。大部分是两人的合影,在不同的地方:公园、餐厅、电影院、游乐场...看起来像情侣。最后一张照片的期是2014年8月15,之后就没有了。
“他们的关系持续了两年多,然后断了。”萧弈说,“为什么分手?为什么之后没有联系?”
“陈国华的女朋友是周雨薇,他们在一起半年多。如果他和沈雨薇曾经是情侣,那周雨薇知道吗?”
“问周雨薇。”
周雨薇在安全屋,看到照片时,她愣住了。
“这是...国华?”
“你认识她吗?”萧弈指着沈雨薇。
周雨薇仔细看了很久,摇头:“不认识。国华从来没提过她。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2012年到2014年。他们看起来是情侣。”
“不可能...”周雨薇的声音有些颤抖,“国华说,他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我是他第一个女朋友。他为什么要骗我?”
“也许有原因。你知道陈国华2014年在做什么吗?”
“2014年...他说他那年在广东打工,年底才回来。但照片上显示他在本地。他又骗了我。”
萧弈看着照片上的陈国华。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秘密?他不仅参与毒品和放射性物质走私,还有一个警方不知道的前女友。而且,这个前女友现在死了,死法和他的死法一样。
是巧合吗?还是有关联?
“周女士,陈国华有没有跟你提过图书馆?或者古籍、旧书之类的话题?”
周雨薇想了想:“有一次,他说他喜欢看历史书,特别是地方志。他说地方志里有很多秘密,被遗忘的秘密。我说图书馆有很多地方志,可以帮他借。他说不用,他自己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说。但他说,他认识图书馆的人,能拿到内部资料。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就是随便说说。”
图书馆的人。可能就是沈雨薇。
“陈国华对古籍很感兴趣?”
“好像是的。他说他在研究本地历史,特别是民国时期的一些事件。他说那时候有很多秘密,被掩盖了,他想挖出来。”
民国时期的历史?这和放射性物质走私有什么关系?
“他具体研究什么?”
“他说是一个叫‘黑龙会’的组织,民国时期活跃在我们这一带的秘密结社。他说这个组织涉及很多非法交易,包括、军火,甚至人口贩卖。后来被剿灭了,但可能有余党,或者留下了什么宝藏。”
黑龙会。萧弈听说过这个名字,本地地方志上有记载,是民国时期的一个黑帮组织,主要活动在江浙一带,抗战时期被军收编,做了不少坏事。抗战胜利后,组织解散,头目被枪毙。
陈国华研究这个什么?是为了找宝藏?还是别有目的?
“他有没有提到什么具体的人或地点?”
“他说过一个人,叫沈青山,是黑龙会的三当家,据说掌握着组织的秘密金库。抗战胜利后,沈青山逃跑了,金库的下落也成了谜。陈国华说,沈青山可能没跑,而是改名换姓,藏在了本地。他想找到沈青山的后代,问出金库的下落。”
沈青山。沈雨薇也姓沈。
是巧合吗?
“沈雨薇是沈青山的后代?”
“不知道。但图书馆的古籍部,有很多地方志和档案,如果陈国华在研究这个,沈雨薇在那里工作,能帮他接触到资料。也许他们是因为这个认识的,后来发展成情侣。”
萧弈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陈国华接近沈雨薇,可能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她能接触到古籍资料。他利用沈雨薇,研究黑龙会和沈青山,寻找传说中的金库。
后来为什么分手?是沈雨薇发现了他的真实目的?还是陈国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陈国华有没有留下什么关于黑龙会的研究资料?”
“我不知道。他的东西,大部分被警方收走了。但他在我这里放过一个箱子,说是一些旧书,让我保管。我还没打开过。”
“箱子在哪里?”
“在我家的储藏室。我带你们去。”
在周雨薇家的储藏室里,他们找到了那个箱子。一个普通的纸箱,用胶带封着。打开后,里面确实是旧书,大部分是地方志、县志、民国档案的复印件。还有几个笔记本,是陈国华的手写记录。
萧弈翻开一本笔记,第一页写着:
“黑龙会研究记录。目标:找到沈青山及其后代。目的:问出金库下落。金库内可能藏有黑龙会当年积累的财富,包括黄金、珠宝、古董,以及...更重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继续翻,笔记里记录了陈国华的研究过程:查阅哪些资料,走访哪些地方,询问哪些人。其中提到沈雨薇的次数很多:
“2012年4月3,通过朋友介绍认识沈雨薇,市图书馆古籍部实习生。她愿意帮我查资料,人很好,单纯。”
“2012年5月7,和沈雨薇确认恋爱关系。她说她祖父是沈青山的远房侄子,知道一些家族秘密。但她不愿多说,说那是家族的耻辱。”
“2012年6月15,沈雨薇透露,她祖父临终前说,沈青山没有逃跑,而是被黑龙会的内鬼出卖,被后埋在某个地方。金库的钥匙,藏在一个只有沈家直系后代才知道的地方。”
“2012年8月20,沈雨薇说她找到了线索,在她祖父的遗物里发现一张地图,标记了一个地点。但地图不完整,需要另一部分才能拼出完整位置。”
“2012年10月5,沈雨薇说另一部分地图可能在沈青山的坟墓里。但沈青山的坟墓在哪里,没人知道。”
“2013年1月12,和沈雨薇吵架。她发现我只是在利用她找金库,很生气。我道歉,但关系出现裂痕。”
“2013年3月8,沈雨薇说她找到了沈青山的坟墓位置,在一个废弃的教堂地下。但她不告诉我具体在哪里,除非我娶她。我犹豫了。”
“2013年5月20,沈雨薇说她怀孕了。我怀疑不是我的,吵架,分手。”
笔记到这里就中断了。后面是空白,直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字:
“2014年9月10,沈雨薇流产,孩子没了。她恨我,说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也恨自己。金库的事,暂时放下。但我知道,沈雨薇手里有完整的地图,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来。”
分手的原因清楚了。陈国华利用沈雨薇找金库,沈雨薇怀孕,但孩子没了,两人分手。之后陈国华遇到了周雨薇,开始了新的生活。但他没有放弃金库,只是暂时搁置。
那么,沈雨薇的死,和金库有关吗?和陈国华有关吗?
“如果沈雨薇真的有沈青山的金库地图,那可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陈国华死后,有人想从沈雨薇手里拿到地图,所以了她。”林涛分析。
“但为什么用和陈国华案一样的手法?是为了制造联系,还是为了迷惑警方?”
“也许两者都有。凶手知道陈国华案,知道我们警察会联想到一起,就会往郑国明那边查,不会想到金库的事。这是误导。”
萧弈同意这个分析。郑国明案闹得很大,如果发生类似的案件,警方首先会怀疑郑国明的余党。而不会想到一个民国时期的宝藏。
但凶手没想到,警方发现了陈国华和沈雨薇的关系,发现了黑龙会的研究。
“陈国华的研究资料里,有没有提到金库里‘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萧弈继续翻看笔记。在最后一本笔记的夹页里,找到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迹,不是陈国华的,更旧,像是民国时期的文字:
“黑龙会所藏,非止金银。更有东瀛所赠之‘神药’三箱,可人于无形,可灭城于无声。得之可成一方霸主,亦可祸国殃民。余知罪孽深重,特留此记,警醒后人。沈青山绝笔,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五。”
东瀛所赠之“神药”。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东瀛就是本。
本在二战期间研发了多种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战败后,很多没有销毁,被藏起来或带走。黑龙会作为本人的走狗,可能得到了一些,作为报酬或保管。
如果金库里真的有本留下的化学武器或生物武器,那价值就不仅仅是金钱了。对某些人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郑国明走私放射性物质和研发生物武器,他会不会也对金库里的“神药”感兴趣?他是不是通过陈国华,知道了金库的存在,然后想得到里面的东西?
“陈国华和郑国明,可能不只是为了钱,还为了金库里的‘神药’。郑国明是化工专家,如果有本留下的化学武器或生物武器样本,对他来说可能是无价的研究材料。”萧弈说。
“但陈国华死了,沈雨薇是唯一知道金库地图的人。郑国明想要地图,所以了沈雨薇?”
“不一定。郑国明在监狱里,但他有同伙。可能是他的同伙想得到地图,所以了沈雨薇。但沈雨薇的尸体不见了,为什么?是为了不让我们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还是为了隐藏什么?”
沈雨薇的尸体在哪里?这是关键。
如果凶手只是为了得到地图,拿到地图后应该逃跑,为什么要费力处理尸体?除非,尸体上有不想让警方发现的东西。
或者,沈雨薇还没死?
萧弈脑中闪过郑国明的话:“也许她还活着,躲在某个地方,看你们警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是故意误导,还是提示?
“查沈雨薇的医疗记录,特别是2013年到2014年,有没有流产的记录。还有,查她最近的就医记录,有没有怀孕的迹象。”
“明白。”
“还有,查沈青山的资料,特别是他的后代。沈雨薇是远房侄孙女,那还有没有其他直系后代?如果有人也想得到金库,可能会和沈雨薇有冲突。”
“已经在查了。沈青山有一个儿子,沈建国,1950年出生,1978年因罪入狱,1985年出狱后下落不明。沈建国有一个儿子,沈浩,1980年出生,目前在...在省城开餐馆,没发现异常。”
沈浩,沈雨薇的堂兄,比沈雨薇大四岁。他知道金库的事吗?他想得到金库吗?
“联系沈浩,问他最近有没有和沈雨薇联系,知不知道沈雨薇失踪的事。”
“是。”
萧弈看着陈国华的笔记,还有那张泛黄的纸。黑龙会,沈青山,金库,神药...一个民国时期的秘密,跨越七十年,仍然在影响着现在。
陈国华因为追寻这个秘密而死,沈雨薇也是。现在,这个秘密还没有揭开,可能还有更多人会死。
他必须找到金库,找到“神药”,阻止更多的人受害。
但首先,要找到沈雨薇的尸体,或者,找到沈雨薇本人。
她真的死了吗?如果死了,尸体在哪里?如果没死,她在哪里?
还有,那个左手有疤的男人,是谁?是郑国明的同伙,还是沈家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人?
谜团越来越多,像一张网,越织越大。
而萧弈,就在网的中心。
他能破网而出吗?
还是会被网困住,成为下一个目标?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在沉睡,但黑暗中的眼睛,还在睁着。
游戏还在继续。
而萧弈,必须玩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
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无论代价是什么。
第四幕 消失的钥匙
凌晨一点,市局刑侦支队。
沈浩的联系方式找到了,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被吵醒了。
“沈雨薇?她是我堂妹,但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她怎么了?”
“她失踪了,可能遇害。你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吗?有没有和你联系过?”
“没有。我们关系不好,自从她父母去世后,就很少来往了。她嫌我没出息,我嫌她清高。上次联系是去年过年,发了条拜年短信,就没了。”
“你知道她和一个叫陈国华的男人交往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国华?那个人犯?我在新闻上看到过。沈雨薇和他交往过?不可能吧,她怎么会和那种人扯上关系?”
“四年前,他们曾是情侣。后来分手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但如果是四年前,那可能。那时候沈雨薇还在上大学,很单纯,容易被人骗。但陈国华为什么会看上她?她就是个普通学生,没什么特别的。”
“沈雨薇的祖父,是不是沈青山?”
更长的沉默。沈浩的声音变得警惕:“你怎么知道沈青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爷爷都不愿提。沈青山是汉奸,是家族耻辱,我们都不愿提他。”
“沈青山是不是留下了一个金库,里面有宝藏,还有本给的‘神药’?”
“你...你怎么知道?”沈浩的声音变了,“这是家族秘密,只有直系后代才知道。沈雨薇告诉你的?她疯了,这种事怎么能告诉外人!”
“沈雨薇可能因为这件事被了。有人想得到金库里的东西。你知道金库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说。那不是宝藏,是诅咒。沈青山因为那些东西被,我爷爷因为那些东西一辈子抬不起头。谁碰谁死。陈国华死了,沈雨薇也失踪了,这就是证明。”
“所以你知道陈国华在找金库?”
“我知道。大概两年前,陈国华找过我,问我沈青山的事。我说不知道,把他赶走了。后来他去找沈雨薇,因为沈雨薇在图书馆工作,能接触到资料。我警告过沈雨薇,离他远点,她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
“陈国华有没有提到郑国明?一个化工公司的老板。”
“没有。但有一次,我听到陈国华打电话,提到‘老板’想要什么‘样品’,很值钱。我以为是毒品,就没多问。现在想来,可能是金库里的东西。”
“什么样品?”
“不知道。但沈青山留下的笔记里提到,本给的‘神药’有三种:一种能让人发疯,一种能让人慢慢腐烂而死,还有一种能控制人的思想。都是恶魔的东西,碰不得。”
能让人发疯,能让人腐烂,能控制思想。听起来像是化学武器或生物武器的描述。
“沈青山留下笔记了?在哪里?”
“被沈雨薇拿走了。她说要研究,我劝她烧掉,她不听。后来她说笔记丢了,我不信,肯定是藏起来了。你们找到笔记了吗?”
“没有。但沈雨薇的电脑里有相关资料。她可能在研究那些‘神药’,想知道是什么成分,有什么作用。”
“她疯了!那些东西是祸害,研究它们只会招来灾祸!”沈浩的声音很激动,“萧警官,如果你找到沈雨薇,劝她收手。如果她已经死了...那也许是解脱。那些东西,不该存在于世。”
“但那些东西如果落入坏人手里,会造成更大的危害。我们必须找到,销毁。”
“销毁?怎么销毁?那是化学武器,需要专业处理。你们警察有那个能力吗?而且,如果消息传出去,会有更多的人来抢。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沈雨薇一个人了。”
沈浩说得对。如果金库里真的有本留下的化学武器,那处理起来很复杂,也很危险。而且,消息一旦泄露,会引来各种势力:黑帮,恐怖分子,外国间谍...
“沈先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沈青山的坟墓在哪里吗?”
“不知道。沈青山是汉奸,死后被秘密埋葬,连墓碑都没有。我爷爷说,在城外某个地方,但具体在哪,他也不清楚。可能只有沈雨薇知道,她研究得最深。”
“沈雨薇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举动?比如,和陌生人接触,或者突然有钱了?”
“我不清楚。但我们沈家有个传统,每年清明,会去一个地方祭拜,不是沈青山的坟,而是一个衣冠冢。今年清明,沈雨薇没去,说是工作忙。但以前她每年都去的。我觉得奇怪,但没多问。”
“衣冠冢在哪里?”
“北郊龙泉山,半山腰,有一个沈家祖坟。那里埋的都是沈家的祖先,沈青山的衣冠冢也在那里。但只是个象征,没有尸体。”
龙泉山。又是龙泉山。陈国华和周雨薇常去的龙泉山,山顶有亭子,陈国华在那里藏了记忆卡。现在,沈家的衣冠冢也在龙泉山。
这不是巧合。
“衣冠冢具置在哪里?”
“龙泉山南坡,半山腰,有一片松树林,树林深处有一个石碑,刻着‘沈氏先贤’。但那里很偏僻,一般人找不到。你们要去的话,我可以带路。”
“明天早上,我们去看看。谢谢你的配合。”
挂断电话,萧弈立即在地图上找到龙泉山南坡的位置。那里确实很偏僻,没有开发,只有一条小路。如果沈雨薇在那里藏了东西,或者沈青山的坟墓在那里,都有可能。
“萧队,你觉得沈雨薇的尸体会在那里吗?”林涛问。
“不一定。但如果沈雨薇真的知道金库的秘密,她可能会在那里留下线索。而且,陈国华也在龙泉山藏了东西,说明那里对他们有特殊意义。”
“那我们现在去?”
“不,等天亮。晚上去太危险,而且需要搜查令。明天早上,申请搜查令,带上人和装备,仔细搜索那片区域。”
萧弈看着地图上的龙泉山。这座山不高,但面积很大,森林茂密。如果真有什么秘密藏在山里,找起来会很困难。
但必须找。沈雨薇的生死,金库的下落,化学武器的去向,都可能在那个山里。
“还有一件事,”林涛说,“沈雨薇的信用卡消费记录,我们追踪到了使用者。便利店的监控虽然坏了,但街对面的银行监控拍到了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左手拿着卡。放大后,能看清左手手背有一道疤。”
又是左手有疤的男人。
“他买了什么?”
“面包、牛、矿泉水。很普通的东西,但买了双人份。而且,他付完钱后,还买了一个打火机,然后离开了。”
双人份。打火机。
如果是凶手,他为什么要买双人份的食物?难道沈雨薇还活着,和他在一起?
打火机...是要烧什么东西吗?还是只是抽烟?
“他离开后去了哪里?”
“步行,往西走了。但西边是居民区,监控不多,跟丢了。我们正在排查那片区域的出租屋和宾馆,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继续查。还有,查沈雨薇的房产记录,她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租房子,或者有安全屋。”
“明白。”
萧弈揉了揉太阳。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线索很多,但都指向不同的方向。郑国明,陈国华,沈雨薇,沈青山,金库,化学武器,左手有疤的男人...像一堆乱麻,理不清头绪。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所有这些,都围绕着一个中心——沈青山的金库和里面的“神药”。谁得到了那些东西,谁就有了巨大的力量,或者巨大的财富。
所以有人不惜人,不惜冒险,也要得到。
而沈雨薇,因为知道得太多,成了目标。
现在,沈雨薇是死是活?尸体在哪里?凶手是谁?金库在哪里?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
而答案,可能在龙泉山。
第二天早上八点,龙泉山南坡。
警车停在山脚下,萧弈带着一队人上山。沈浩也来了,他四十岁左右,微胖,看起来很普通,开一家小餐馆,手上有油污的痕迹,不像是个会冒险寻宝的人。
“就是这里。”沈浩指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从这里上去,走大概半小时,就能看到松树林。衣冠冢在树林深处,平时没人来,只有我们沈家的人每年清明来一次。”
“沈雨薇今年清明没来,那去年呢?”
“去年来了。她还带了花和纸钱,一个人在坟前站了很久。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在想要不要继续研究沈青山的事。我劝她放弃,她不说话。”
“她有没有提到陈国华?”
“没有。但她说,她发现了一些新线索,可能能找到沈青山的真实坟墓。我问她在哪里,她不说,说知道了对我没好处。”
他们沿着小路上山。山路很陡,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鸟叫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走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那片松树林。
树林很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树林深处,果然有一个石碑,大约一米高,上面刻着“沈氏先贤”四个字,没有落款,没有期。
“就是这里。”沈浩说。
萧弈仔细检查石碑。很普通的花岗岩,因为风雨侵蚀,表面已经粗糙。碑前有一小块平地,有烧过纸钱的痕迹,但很旧了,至少几个月前。
“搜查周围,特别是石碑附近,看有没有隐藏的东西。”
警察们开始搜索。用金属探测器扫描地面,用工具检查石碑,甚至检查周围的树木。但除了几只鸟和一些昆虫,什么都没发现。
“萧队,这里什么都没有。”林涛报告。
萧弈看着石碑,突然想到什么。他蹲下身,用手触摸石碑的基座。基座是水泥浇筑的,很大,大约一米见方。在基座的侧面,他摸到了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这里有东西。”
仔细看,凹陷是一个不规则的孔洞,大约手指粗细,很深,但里面是空的。萧弈用手电筒照进去,能看到洞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拿工具来。”
用细长的夹子,从洞里夹出了一个小铁盒,和之前在工厂找到的几乎一样,生锈,巴掌大。
打开铁盒,里面不是钥匙,而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很粗糙,但能看出是一个建筑的平面图,上面标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画了一个叉。
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若遇不测,来此寻我。雨薇,2016.4.20”
4月20。那是左手有疤的男人买预付费卡的同一天。也是沈雨薇失踪前两周。
她在4月20就预感到了危险,留下了这张地图。如果她真的遇害,希望有人能找到她,或者找到她的尸体。
地图上的建筑,看起来像一个老式教堂,有尖顶,有钟楼。萧弈认出,这是城西的圣心教堂,一座废弃多年的天主教堂,据说闹鬼,平时没人去。
“沈雨薇可能在教堂里。”萧弈说。
“但教堂废弃多年,她去那里什么?躲藏?还是藏东西?”
“都有可能。立即去圣心教堂,注意安全,凶手可能也在那里。”
他们迅速下山,驱车前往城西。圣心教堂在城西的老城区,周围是即将拆迁的旧房子,居民很少。教堂本身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哥特式风格,尖顶已经破损,彩绘玻璃也碎了,像一个巨大的、腐朽的骨架。
教堂的铁门紧闭,但锁被撬开了。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的光线,能看到飞舞的灰尘。
“分组搜索。一组检查一楼,二组检查二楼,三组检查地下室。注意安全,可能有陷阱。”萧弈命令。
教堂内部很大,能容纳几百人。但长椅都已经腐烂,祭坛上盖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有涂鸦,地上有垃圾和动物的粪便。
萧弈检查祭坛后面。那里有一个小门,通向后面的房间。推开门,是一个小储藏室,堆着一些旧物品:破旧的圣经、生锈的烛台、腐烂的圣像。
但在这些杂物下面,他发现了一个暗门,用木板盖着,很隐蔽。掀开木板,是一个向下的楼梯,很陡,很黑。
“这里。”萧弈示意。
他们打开手电筒,慢慢走下楼梯。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大约二十平方米,很湿,墙上有水渍。地下室里有一些旧箱子,但都被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但在角落,有一个用塑料布盖着的东西,人形。
萧弈走过去,小心地掀开塑料布。
下面是沈雨薇。
她还活着。
但处于昏迷状态,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她的手脚被胶带绑着,嘴上贴着胶带。身上有一些伤痕,但不算严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的伤口,缝了针,像是被刀割伤后缝合的。
左手手背的伤口。不是疤,是新的伤口。
“她还活着!叫救护车!”萧弈喊道。
他检查沈雨薇的生命体征,心跳微弱,但还有。体温很低,可能在这里躺了几天。她的身边放着一些食物包装袋和水瓶,是便利店买的面包和牛,双人份。
左手有疤的男人没有她,而是囚禁了她。为什么?是为了问金库的下落?还是其他原因?
救护车很快来了,沈雨薇被送往医院。萧弈留下,仔细搜查地下室。
在一个箱子的夹层里,他找到了一个笔记本,是沈雨薇的记。最后一页写着:
“4月20,我知道他们在找我。郑国明的人,还有其他人。他们想要祖父留下的东西。我不能再等了,必须把东西转移。但钥匙只有三把,我还缺一把。陈国华拿走了最重要的那把,他死了,钥匙在哪里?如果找不到钥匙,那些东西永远打不开。但打开了,是福是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保护那些东西,不能落入坏人手里。如果我不能,就毁掉。即使赔上我的命。”
钥匙。又是钥匙。三把钥匙,打开金库的钥匙。陈国华有一把,沈雨薇有一把,还有一把在哪里?
郑国明想要钥匙,想要金库里的东西。他派人找沈雨薇,囚禁她,问她。但沈雨薇没有说,或者,说了但不完全。
所以她还活着,因为凶手还需要她。
但凶手是谁?左手有疤的男人,是郑国明的人吗?还是沈浩?或者其他什么人?
萧弈继续搜查。在地下室的墙壁上,他发现了一个暗格,很小,里面有一个小布袋。打开,是三把钥匙。
和之前的钥匙很像,但齿纹不同。三把钥匙用一红绳系在一起,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三钥合,金库开。一在陈手,一在沈手,一在青山坟中。我已得二,缺一。若我得三,必毁之,不使其祸人间。雨薇,2016.4.25”
4月25。十天前。沈雨薇已经拿到了两把钥匙,陈国华的那把,和她自己的那把。还缺一把,在沈青山的坟墓里。
她在找沈青山的坟墓,想拿到第三把钥匙,然后毁掉金库,不让里面的东西为祸人间。
但有人知道了,想阻止她,想得到钥匙,想得到金库里的东西。
所以囚禁了她,问钥匙的下落。
但沈雨薇把钥匙藏起来了,没有交给凶手。
凶手是谁?为什么没有她?是在等什么?
萧弈带着钥匙和记,离开教堂。外面阳光很好,但教堂里的黑暗,还留在心里。
沈雨薇还活着,但很危险。凶手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已经在医院等着了。
“林涛,派人保护沈雨薇,二十四小时,不许任何人接近。包括医生和护士,都要检查身份。凶手可能伪装成医护人员,来灭口或问。”
“是!”
“还有,查沈浩。他说他和沈雨薇关系不好,但今天他带我们来这里,太顺利了。他可能知道什么,或者,他就是凶手。”
“但沈浩的左手没有疤。”
“可能是伪装的,或者,他还有同伙。查他最近的行踪,经济状况,有没有异常。”
回到市局,萧弈仔细研究那三把钥匙。和之前的三把很像,但材质略有不同,更旧,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齿纹很复杂,不是普通的弹子锁,更像是某种特制的锁。
这种锁,应该只有金库的门才有。沈青山当年用了三把钥匙,三个人保管,需要三把同时入才能打开。陈国华拿到了一把,沈雨薇拿到了一把,还有一把在沈青山的坟墓里。
沈青山的坟墓在哪里?沈雨薇在找,凶手也在找。
如果找到了,三把钥匙集齐,金库就能打开。里面的“神药”,就会重见天。
那将是灾难。
必须阻止。
但怎么阻止?沈青山的坟墓在哪里?沈雨薇可能知道,但她昏迷了。凶手可能也知道,正在找。
必须在凶手之前找到。
萧弈打开沈雨薇的记,从头看起。记从2012年开始,记录了她和陈国华的相识、相恋、分手。也记录了她对沈青山和金库的研究。
其中有一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2013年7月15,在祖父的遗物里找到一张照片,是沈青山和几个本军官的合影。背景是一个教堂,很眼熟。我认出,是圣心教堂。但照片上的教堂很新,应该是刚建成的时候。沈青山和本人去教堂做什么?那里不是本人的神社,是教堂。奇怪。”
“2013年8月3,去圣心教堂调查。在忏悔室后面,发现了一个暗门,通向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些旧箱子,但都是空的。但在墙上的砖缝里,找到了一张纸,是沈青山的笔迹:‘东西在下面,但需要钥匙。三把钥匙,三处藏。一在我身,一在沈手,一在...’后面被撕掉了。”
“2013年8月20,陈国华说他找到了线索,沈青山的坟墓可能不在城外,而在城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说可能在教堂的墓地。但圣心教堂没有墓地,只有一个小花园。他说可能在花园下面。”
“2013年9月5,和陈国华挖开了教堂花园。下面确实有棺材,但里面不是沈青山,是一个神父的尸骨。我们很失望。但陈国华说,沈青山可能用了化名,以神父的身份藏在教堂。他查了教堂的记录,民国时期确实有一个姓沈的神父,但记录很少,像被刻意抹去了。”
“2013年10月12,陈国华说他找到了沈神父的记,在图书馆的古籍库里。记里提到,沈神父在教堂下面建了一个密室,用来藏‘重要的东西’。但密室在哪里,没有说。只说‘在主的注视下’。”
“主的注视下...是什么意思?是十字架下面?还是圣像下面?或者是彩绘玻璃上主的眼睛那里?”
萧弈合上记。沈青山可能化名沈神父,藏在圣心教堂。金库的入口,可能在教堂的某个地方,在“主的注视下”。
但教堂已经搜过了,没有发现密室。也许有更隐蔽的入口,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打开。
沈雨薇在教堂的地下室被找到,那里可能离金库很近。凶手囚禁她在那里,也许是为了她说出入口的位置。
但沈雨薇没有说,所以她还活着。
现在,沈雨薇在医院,凶手可能还会去问。或者,凶手已经知道了入口的位置,正在想办法打开。
必须堂,仔细搜查。特别是“主的注视下”这个线索。
“林涛,带人再去教堂,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特别是十字架、圣像、彩绘玻璃这些和宗教有关的元素。找密室入口。”
“是!”
萧弈看着桌上的三把钥匙。一把来自陈国华,一把来自沈雨薇,还有一把在沈青山的坟墓里。
沈青山的坟墓,可能就在教堂。沈神父的坟墓,就是沈青山的坟墓。
如果找到了坟墓,就能找到第三把钥匙。三把钥匙集齐,就能打开金库。
但打开之后呢?里面的“神药”,该怎么处理?
销毁?但怎么销毁?需要专业人员和设备。
保管?但保管在哪里?安全吗?
无论怎么做,都很危险。
但必须做。因为如果落入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郑国明想要,他的同伙想要,可能还有其他人想要。
这是一场竞赛。警方和凶手的竞赛,谁先找到钥匙,谁先打开金库,谁就赢了。
但赢了之后呢?
萧弈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赢。
为了沈雨薇,为了陈国华,为了所有可能受害的人。
他必须赢。
无论代价是什么。
窗外,天色渐暗。夜晚又要来了。
在黑暗中,有人在行动,有人在寻找,有人在等待。
而萧弈,也在等待。
等待沈雨薇醒来,等待教堂的搜查结果,等待凶手的下一次行动。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在阴影中进行。
而他,是战士。
为了光明,与黑暗作战。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