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苏醒的证言
深夜十一点,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沈雨薇躺在隔离病房里,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心电图发出规律而微弱的蜂鸣声。她已经昏迷了八个小时,医生说她是脱水、营养不良和轻微脑震荡,但生命体征稳定,应该能醒过来。
萧弈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病房里苍白的身影。玻璃反射出他的脸,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两名便衣守在病房门口,另一名在楼下入口处,整个楼层都在监控中。
“萧队,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林涛递过来一杯咖啡,“有动静我叫你。”
萧弈接过咖啡,摇摇头:“她随时可能醒,我必须第一时间问她。凶手还没抓到,她的处境依然危险。”
“教堂那边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技术队还在搜索,但教堂年久失修,结构不稳,很多地方不敢深入。我已经申请了结构工程师和安全设备,明天上午继续。”
林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萧队,你觉得沈雨薇知道多少?”
“她是关键。陈国华、沈青山、金库、‘神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但奇怪的是,凶手没有她,只是囚禁。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她还有利用价值,或者凶手在等什么。”
“等什么...”萧弈重复道,脑中闪过郑国明的话,“等时机,等条件,或者等某个人。”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来,戴着口罩和眼镜,前挂着工作牌。他走到病房前,对便衣点点头,推门进入。
萧弈立即跟进去。
“医生,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检查着仪器数据,没有回头:“血压稳定,血氧正常,脑电波显示有轻微活动,可能快醒了。你是?”
“市局刑侦支队,萧弈。负责这个案子。她什么时候能接受询问?”
医生转过身,摘下口罩。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神温和。“我是她的主治医生,姓王。萧警官,病人现在很虚弱,即使醒了,也不能问太久。而且,她可能受到精神创伤,需要心理医生评估。”
“我明白,但案情紧急。她掌握的信息可能关系到公共安全。”
王医生看着病床上的沈雨薇,叹了口气:“我看了她的病历,左手伤口是利器切割,深及肌腱,虽然缝合了,但会留下功能障碍。还有身上的瘀伤,是束缚造成的。囚禁她的人,不像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有准备。你们找到嫌犯了吗?”
“还在查。医生,她手上的伤口,能判断是什么工具造成的吗?”
“很锋利的刀,可能是手术刀或剃刀。切口整齐,深度一致,说明持刀者很稳定,要么是医生,要么是经常用刀的人。而且...”王医生犹豫了一下,“伤口的位置很奇怪,在手背,但避开了主要血管和神经。要么是手法精准,要么是故意不造成永久伤害。”
故意不造成永久伤害。凶手不想让沈雨薇死,也不想让她残疾,只是要让她痛苦,她开口。
是审问。专业的审问。
“能判断伤口是几天前造成的吗?”
“从愈合情况看,大约三到四天。也就是5月3或4。和你们推测的失踪时间吻合。”
5月3,沈雨薇失踪。5月4,她的信用卡被使用。这几天,她被囚禁在教堂地下室,被审问,被折磨,但凶手没有她。
为什么?她说了什么?还是没说什么?
心电图突然加快,仪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沈雨薇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
“她醒了。”王医生立即上前检查。
沈雨薇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然后逐渐聚焦。她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看到身边的仪器,看到医生和警察,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别怕,你在医院,安全了。”王医生温和地说。
沈雨薇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她试图抬手,但左手被固定着,右手也无力。
“慢慢来,你脱水严重,需要时间恢复。”王医生用棉签蘸水,湿润她的嘴唇。
萧弈站在床尾,等她的状态稳定一些,才轻声开口:“沈雨薇,我是市公安局的萧弈。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沈雨薇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我...我在哪里?”她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市第一人民医院。我们在圣心教堂的地下室找到了你。你记得吗?”
沈雨薇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几秒后,她点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是谁囚禁了你?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沈雨薇摇头,声音颤抖:“看不清...他戴面具,穿黑衣服...声音很低,像故意压着...他问我要钥匙,要地图...我不说,他就...”
她抬起被包扎的左手,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要什么钥匙?什么地图?”
“金库的钥匙...沈青山金库的钥匙...地图是金库的位置...他说如果我不交出来,就了我,了沈浩,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他有同伙吗?几个人?”
“不知道...他总是晚上来,一个人...但他打电话时,我听到他叫对方‘老板’...他说‘老板’等不及了,必须尽快拿到东西...”
老板。郑国明是老板。但他已经入狱,怎么可能还是老板?
除非,这个“老板”不是郑国明,而是另一个人。郑国明背后,还有别人。
“他还说了什么?关于金库,关于‘神药’?”
沈雨薇突然激动起来:“你们知道了?你们也知道神药的事?不...不能打开金库...那些东西是恶魔,是诅咒...打开会害死很多人...”
“冷静,冷静。”王医生按住她,“你不能激动,伤口会裂开。”
萧弈等她的情绪平复,才继续问:“沈雨薇,金库在哪里?我们需要找到它,保护里面的东西,不让坏人得到。”
沈雨薇盯着萧弈,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良久,她低声说:“你们找不到的...需要三把钥匙,缺一不可...我只有两把,第三把在祖父的坟墓里...但祖父的坟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陈国华有一把,对吗?”
沈雨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他偷走了那把钥匙。四年前,我们还在交往时,他趁我睡着,偷走了我祖父留下的钥匙。那是沈家的传家宝,他骗我说丢了,其实自己藏起来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一直想找金库,接近我只是为了钥匙和地图。”
“所以你和他分手了?”
“不只是因为这个...我怀孕了,他说不是他的,要我去打掉...我去了,但孩子没了之后,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恨他,也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傻,相信他。”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无声的哭泣,比之前的激动更让人心碎。
“沈雨薇,陈国华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沈雨薇愣住了,然后慢慢点头:“知道...新闻上看到了...他罪有应得。但他死了,钥匙呢?他偷走的钥匙在哪里?”
“在我们这里。我们从陈国华留下的证据里找到了。现在,我们有两把钥匙,你的,和陈国华的。第三把在哪里?”
“在祖父的坟墓里。但祖父的坟墓...不在墓地,不在祖坟...他死前说,他要埋在‘主的目光下’,让主看着他,不让他作恶。我一直以为在教堂,但找了很久,找不到。”
“主的目光下...”萧弈想起记里的那句话,“是圣心教堂吗?”
“应该是。民国时期,圣心教堂是本地最大的教堂,祖父化名沈神父,在那里躲了很多年。他死在那里,应该也埋在那里。但我查遍了教堂的每一个角落,连地下室都挖了,什么都没找到。”
“也许不是字面意思。‘主的目光’可能指十字架,圣像,或者彩绘玻璃。”
“我都找过了...”沈雨薇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除非...除非不是这个教堂。”
“什么意思?”
“民国时期,本地有两个天主教堂,圣心教堂和圣母教堂。圣母教堂在抗战期间被炸毁了,只剩废墟。但祖父曾经是圣母教堂的执事,后来才到圣心教堂。如果‘主的目光’指的是教堂,可能是圣母教堂,不是圣心教堂。”
圣母教堂。萧弈知道那个地方,在城东,现在是一片荒地,只剩下几堵断墙。因为位置偏僻,平时没人去。
“你有圣母教堂的地图或照片吗?”
沈雨薇摇头:“但我知道位置。我可以带你们去,如果我还走得动的话。”
“不,你好好休息。告诉我们位置,我们去查。”
沈雨薇说了一个大概位置,萧弈记下。然后他又问:“囚禁你的人,左手手背是不是有一道疤?”
沈雨薇回忆了一下,点头:“对...有一次他给我喂水,手套滑了一下,我看到他左手手背有一道疤,暗红色的,像烫伤。但很快他就戴回去了。”
左手有疤,烫伤。和买预付费卡的人特征一致,和郑国明的特征也一致。
但郑国明在监狱,不可能亲自作案。是他的同伙?还是有人模仿他的特征,故意误导?
“他有没有提到郑国明?或者国明化工?”
“提到过...他说‘老板’和郑国明过,但现在郑国明进去了,生意要重新洗牌。如果拿到金库里的东西,就能控制市场,赚大钱。我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感觉很可怕。”
郑国明的伙伴。可能是名单上的人,或者名单外的人。他们想要金库里的化学武器,继续郑国明的生意,甚至做得更大。
“他还说了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帮助我们抓到他。”
沈雨薇努力回忆:“他说话有口音...不是本地人,有点像南方口音,但又不完全像...他抽烟,身上有烟味,是那种很冲的廉价烟...他右手小指少了一截,我看到了,戴着手套也能看出来...”
南方口音,抽烟,右手小指残缺。这比左手有疤更具体的特征。
“还有吗?身高,体型,习惯动作?”
“中等身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走路有点跛,右腿好像受过伤。他每次来,都会在门口停几秒,听外面的动静,很谨慎。还有...他戴的手表,是银色的,表盘很大,有夜光,但牌子看不清。”
萧弈把这些特征都记下。一个中等身材,南方口音,右手小指残缺,右腿微跛,戴银色夜光手表,抽廉价烟,左手有疤的男人。
这样的人,在本地应该不多见。
“沈雨薇,你做得很好。现在你安全了,好好休息。我们会抓住他,也会保护你和你堂哥沈浩。”
沈雨薇点点头,闭上眼睛,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王医生示意萧弈出去。
走廊里,萧弈对林涛说:“立即查符合这些特征的人。特别是右手小指残缺的,本地的残疾人档案里有记录。还有,查南方口音,抽烟,右腿受伤的。范围缩小了很多,应该能找到。”
“是!那圣母教堂那边...”
“明天早上去。今晚先派人去那边看看,不要打草惊蛇。凶手可能也在找,我们要抢在他前面。”
“明白。”
萧弈看着病房里的沈雨薇。她睡着了,但眉头紧锁,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
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因为家族的秘密,卷入了这样可怕的事情。被利用,被背叛,被囚禁,被折磨。但她依然坚守着秘密,不让她口中的“恶魔之物”为祸人间。
她很勇敢。比很多人勇敢。
但她也很危险。因为她知道得太多,而想要那些秘密的人,不会放过她。
凶手没有她,也许是因为还没拿到钥匙。一旦钥匙到手,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所以必须在凶手之前找到第三把钥匙,找到金库。然后,保护沈雨薇,保护那些危险的“神药”,不让它们落入坏人手中。
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游戏。
而赌注,是无数人的生命。
萧弈握紧拳头。他必须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节 废墟下的秘密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城东圣母教堂废墟。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野地,杂草丛生,几堵残破的砖墙矗立在晨雾中,像巨兽的骨骸。教堂的主体建筑早已坍塌,只剩下地基和部分墙壁。破碎的彩绘玻璃散落一地,在晨光中反射出诡异的色彩。
萧弈带着一队人到达时,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先到的警员报告:“萧队,周围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但我们在东侧墙壁下发现了新鲜足迹,不止一个人,最近两天留下的。”
“几个人?”
“至少三个,脚印大小不同,深度不同,说明体重不同。而且,有一组脚印是跛脚的,右腿拖地,和沈雨薇描述的凶手特征吻合。”
凶手已经来过了。而且有同伙。
“他们找到什么了吗?”
“不清楚。但墙壁有被挖掘的痕迹,一些砖块被撬开了,但后来又被填回去,伪装成原样。要挖开看看吗?”
“挖。小心点,可能有陷阱。”
警员们开始挖掘。砖块被一块块移开,露出了下面的土壤。挖了大约半米深,铁锹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
继续挖掘,硬物露出了全貌——一口棺材。不是现代的那种,是民国时期的老式棺材,木头已经腐朽,但还能看出形状。棺材不大,长约两米,宽约半米,上面没有铭文,只有一些模糊的纹路。
“打开。”萧弈命令。
棺材盖被撬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些衣物,已经腐烂成碎片。还有一把生锈的钥匙,用红布包着,放在一个木盒里。
钥匙的形状和之前的两把一样,但齿纹不同。三把钥匙,终于集齐了。
“没有尸体...”林涛皱眉,“沈青山的坟墓是衣冠冢?还是尸体被转移了?”
萧弈拿起钥匙,仔细检查。钥匙很沉,是黄铜材质,但氧化严重。在钥匙柄的背面,刻着几个小字:“沈氏青山,自葬于此。罪孽深重,望主宽恕。民国三十四年腊月廿三。”
民国三十四年腊月廿三,1946年1月25。抗战胜利后四个月。沈青山在那一天“自葬”,埋下了这把钥匙,也埋下了自己的罪孽。
但尸体呢?是后来被移走了,还是本没埋在这里?
“继续挖,看棺材下面还有什么。”
警员们挖得更深,在棺材下方半米处,又发现了一个铁盒。这次不是棺材,而是一个密封的铁箱,大约行李箱大小,外表锈迹斑斑,但锁还很完好。
锁的样式很特殊,有三个锁孔,排列成三角形。
“三把钥匙的锁。”萧弈拿出三把钥匙,入锁孔。完美契合。
他同时转动三把钥匙,锁芯发出“咔哒咔哒”三声脆响,然后“砰”的一声,锁开了。
铁箱的盖子很重,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
一叠泛黄的文件,用油纸包着。
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或液体,瓶身上有文标签。
一把老式,枪身上刻着樱花图案。
还有一本厚厚的记,皮革封面,保存得相对完好。
萧弈首先拿起记。翻开,是沈青山的笔迹,用毛笔书写,工整但有些颤抖:
“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十五。今黑龙会正式与皇军。会长命我负责接收一批特殊物资,来自关东军七三一部队。木村少佐亲自押送,共三箱,代号‘樱花’。开箱验货,内为玻璃瓶装之粉末与液体,标签注明‘试验品A、B、C’。问其用途,木村笑而不答,只说‘威力无穷,慎用’。我心中不安,但不敢多问。”
“民国二十八年,六月七。会长命我将‘樱花’转移至安全处。选圣心教堂地下室,建密室藏之。请德国工程师设计三重锁,需三钥同开。钥匙由我、会长、副会长各持一把。然我心知,此物不祥,藏之恐遗祸子孙。但命不可违,只能从之。”
“民国三十年,十二月三。噩耗传来,试验品泄露,黑龙会一处分堂三十七人全部暴毙,死状凄惨,全身溃烂。会长命我调查,实为试验品C泄露所致。木村少佐却说‘效果显著,可投入实战’。我夜不能寐,此物若用于战场,将是人间。”
“民国三十三年,八月十五。抗战胜利在望,会长欲携‘樱花’潜逃本。我知若此物流至东瀛,他必为祸更烈。故设计毒会长,得其二钥。副会长已死于战乱,三钥尽归我手。然我深知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决意封存‘樱花’,永不出世。但需寻可靠之人,看守此秘。奈何?”
“民国三十四年,腊月廿三。今我将‘樱花’封存于圣母教堂地下,建三重锁,三钥分藏。一钥我随身,死后同葬。一钥交予沈氏后人,嘱其世代守护,不得开启。一钥...一钥我藏于他处,若有朝一,有缘人得之,望其善用,或毁之,不使其祸害人间。沈青山绝笔。”
记到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
萧弈放下记,心中沉重。沈青山,这个汉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封存了那些致命的“樱花”,不让它们为祸人间。但他也因此背负着罪孽,孤独地死去,连坟墓都不敢留名。
“樱花”,就是本关东军七三一部队的化学或生物武器试验品。A、B、C三种,从描述看,C是能让人全身溃烂的毒剂,可能是芥子气或类似的东西。A和B是什么,还不知道,但肯定同样危险。
郑国明想要的,就是这些“樱花”。作为化工专家,他可能知道这些老式化学武器的价值——不仅是作为武器,更是作为研究样本,能帮助他研发出更先进的毒剂。
“萧队,这些瓶子...”林涛指着铁箱里的玻璃瓶,“要不要打开看看?”
“不!”萧弈立即制止,“这些是化学武器,可能有毒或腐蚀性。通知防化部队,让他们来处理。我们什么都不要碰,等专业人员来。”
“是!”
萧弈小心地包好记,放进证物袋。然后他检查那些文件,大部分是文,看不懂,但有一些中文注释,提到“人体试验数据”、“感染率”、“致死时间”等字眼,触目惊心。
七三一部队的人体试验数据。这是战争罪证,也是极其危险的资料。如果落入有心人手中,可以用来研发生物武器。
郑国明一定想要这些。他的“重生”,可能就需要这些原始数据。
“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出二十米外。等防化部队来了,交给他们处理。”萧弈命令。
他们退出废墟,在警戒线外等待。阳光升起,驱散了晨雾,但废墟依然笼罩在阴影中,像一个巨大的伤口,诉说着过去的罪孽。
“萧队,凶手没找到钥匙,会不会回来?”林涛问。
“肯定会。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我们可以守株待兔,等他来。”
“但这里太空旷,不好埋伏。”
“不用埋伏。我们放出消息,说找到了沈青山的坟墓,但没找到钥匙。凶手听到消息,一定会来查看。我们就在附近布控,等他出现。”
“消息怎么放?”
“通过沈浩。凶手可能监视着他,如果沈浩来教堂,凶手会知道。我们让沈浩来,但暗中保护。”
萧弈打电话给沈浩。沈浩听说了情况,答应配合。
上午十点,防化部队到达。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专业人员进入废墟,小心地取出铁箱里的东西,装入特制的防爆防化容器。整个过程花了两个小时,确保万无一失。
“这些样本我们会送到军方实验室分析。”防化部队的队长说,“但初步判断,A样本可能是神经毒剂,B样本可能是血液毒剂,C样本是糜烂性毒剂。都是二战时期军常用的化学武器。虽然过了七十年,但密封完好,依然有毒性。特别是C样本,泄漏一点就可能导致严重灼伤。”
“能销毁吗?”
“可以,但需要特殊设备。我们会处理,不用担心。”
“那些文件呢?”
“涉及战争罪证,会移交相关部门。但其中的技术数据,会永久封存,不会公开。”
萧弈点点头。这样最好。这些罪恶的东西,应该永远埋藏在历史中,不要再出现。
防化部队离开后,现场只留下一个空坑。萧弈让人把坑填平,恢复原样,然后撤走大部分警力,只留下几个便衣在远处监视。
下午两点,沈浩按照计划来到废墟。他穿着普通的衣服,在废墟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东西。然后他蹲在挖掘过的坑边,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整个过程都被远处的望远镜监视着。但直到沈浩离开,都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凶手没来?”林涛皱眉。
“可能太谨慎,或者有别的计划。继续监视,至少到晚上。”
傍晚六点,夕阳西下,废墟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监视点传来报告:“萧队,有动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五百米外,车里下来两个人,往废墟走去。其中一个走路微跛,符合特征。”
来了。
“几个人?”
“两个。跛脚的那个走在前面,另一个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包,看不清是什么。他们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等他们进入废墟,靠近挖掘点时,再行动。注意,他们可能有武器,要小心。”
“明白。”
萧弈在监视点用望远镜观察。那两个人很谨慎,走走停停,不断观察四周。跛脚的男人右手在口袋里,左手自然摆动,能看到手上戴着手套。另一个男人背着包,看起来比较年轻,动作灵活。
他们走到挖掘点,蹲下身检查。跛脚男人用手扒开泥土,发现坑是空的,猛地站起身,显然很愤怒。他对同伙说了什么,同伙摇头。
就在这时,萧弈下令:“行动!”
四组便衣从四个方向包抄过去。跛脚男人反应很快,立即拔腿就跑,但他的腿不方便,速度不快。同伙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砍刀,挥舞着阻挡警察。
“警察!不许动!”
跛脚男人不理,继续跑。但前面也有警察围过来,他无处可逃,转身掏出一把,对准了自己的太阳。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
警察们停下。萧弈走上前,举起双手:“放下枪,你逃不掉的。投降,还能从轻处理。”
跛脚男人笑了,笑声嘶哑:“从轻处理?我犯的事,够枪毙十次了。但你们抓不到我,也抓不到老板。游戏还没结束,萧警官。”
“你的老板是谁?郑国明已经进去了,你还为他卖命?”
“郑国明?他算什么,不过是个小卒子。真正的老板,你们永远抓不到。他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他会为我报仇的,你们等着。”
“至少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做这些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阻止不了老板的计划。‘樱花’只是个开始,还有更多,更可怕的东西。这个世界,注定要改变。而你们,是绊脚石,必须被清除。”
他扣下了扳机。
“不!”
枪响了。但没有打中他的头,而是打飞了——在最后一刻,林涛扔出一块石头,打中了他的手腕。枪口一偏,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警察们一拥而上,将他制服。另一个同伙也被按在地上。
跛脚男人的口罩被扯下,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脸,普通,但有一道疤从左眼角延伸到嘴角——不是烫伤,是刀疤。他左手手背确实有一道烫伤疤,右手小指残缺,右腿明显变形,是旧伤。
“你是谁?”萧弈问。
男人冷笑,不说话。
检查他的随身物品,除了枪,还有一个钱包。里面没有身份证,只有一些现金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笑得很甜。背面写着一行字:“给爸爸,永远爱你。小雅,2013.5.12”
“你女儿?”萧弈问。
男人的表情变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你女儿知道你做的事吗?如果她知道她爸爸是个人犯,会怎么想?”
“闭嘴!你不配提她!”男人吼道。
“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的老板是谁,我可以帮你。你女儿还年轻,你不想让她知道你是什么人,对吗?”
男人的嘴唇颤抖,但依然不说话。
另一个同伙年轻一些,二十多岁,看起来很害怕。萧弈转向他:“你呢?你叫什么?为什么跟着他?”
年轻人看看跛脚男人,又看看警察,终于开口:“我...我叫张明,是他雇我的,说帮忙找东西,给五千块钱。我不知道是犯法的,真的不知道...”
“他叫什么?”
“他叫...叫老疤,我不知道真名。道上都这么叫他。他说他在为一个老板做事,很有钱,事成之后能分很多钱。我就信了...”
老疤。外号。真名是什么?
萧弈搜查老疤的衣服,在内衬口袋里找到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记录了一些电话号码和代号。最后一页,有一个电话号码,用红笔圈着,旁边写着一个字:“赵”。
赵?是姓赵的老板?
萧弈记下电话号码,然后对老疤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沉默,我们会查清你的身份,你的女儿也会知道你做的一切。二是配合我们,说出你知道的,我们会考虑你的情况,也许能让你女儿少受点伤害。”
老疤盯着萧弈,眼中是激烈的挣扎。良久,他嘶哑地开口:“我要见律师。”
“可以。但在见律师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沈雨薇是你囚禁的吗?”
“是。”
“为什么没她?”
“老板要活的。她说她知道金库的密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但她不肯说,说要见到老板才说。老板让我关着她,慢慢问。”
“密码?什么密码?不是三把钥匙就够了吗?”
“钥匙只能打开外门,里面还有一道密码门,需要六位数密码。密码只有沈雨薇知道,是她祖父临死前告诉她的。但她一直不说,说要确保那些东西被销毁,才肯说密码。”
密码门。沈青山还留了一手。三把钥匙打开外门,密码打开内门。必须同时有钥匙和密码,才能进入真正的金库。
所以老疤没有沈雨薇,因为还需要密码。但沈雨薇不肯说,她要见到老板,确保那些东西被销毁。
“老板是谁?怎么联系?”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联系我,用一次性手机。号码每次不同,声音也处理过,听不出是谁。我只知道他姓赵,很有钱,势力很大。郑国明是他手下,但郑国明出事后,他切断了所有联系,让我继续做事。”
姓赵。本地姓赵的有钱人很多,但势力大到能控郑国明的,不多。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没见过。只通过电话。但他说话有特点,每句话结尾都喜欢用‘嘛’,像口头禅。还有,他咳嗽,慢性的,说话时会停顿咳嗽。”
说话带“嘛”,慢性咳嗽。这比“姓赵”具体多了。
“他最近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他说如果今天找不到钥匙,就放弃沈雨薇,直接问密码,然后灭口。但我还没来得及,你们就来了。”
也就是说,老板已经等不及了。如果今天没拿到钥匙,沈雨薇就有生命危险。
幸好,他们先一步找到了钥匙,也救出了沈雨薇。
“你知道老板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不知道。但他说过,如果‘樱花’拿不到,就执行B计划。我不知道B计划是什么,但听起来很危险。他说要‘给这个城市一个教训’。”
给这个城市一个教训。这句话让萧弈心中一凛。是什么教训?恐怖袭击?投毒?还是其他?
“你还知道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阻止灾难。”
老疤摇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些。但我要见我女儿,确保她安全。如果老板知道我落网,可能会对她不利。”
“我们会保护她。你女儿在哪里?”
“在省城,上大学。但我给她留了钱和一个电话号码,说如果联系不上我,就打那个电话,有人会照顾她。那个电话,可能就是老板的。”
电话号码。萧弈立即联系省城警方,让他们找到老疤的女儿,并提供保护。然后他让技术科调查那个电话号码。
“赵老板,慢性咳嗽,说话带‘嘛’...”萧弈脑中闪过一个人。
赵宏达,五十八岁,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市人大代表,慈善家,经常在电视上出现。他说话确实喜欢用“嘛”,而且有慢性支气管炎,公开场合经常会咳嗽。
但赵宏达名声很好,捐建学校,资助贫困生,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他会是那个幕后黑手吗?
“查赵宏达。他的公司,他的社交圈,他的经济往来,特别是和郑国明的交集。”
“是!”
萧弈看着被押上警车的老疤。这个男人,为了钱,为了女儿,走上了不归路。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还要连累女儿。
可悲,可恨,也可怜。
但法律不会因为可怜而宽恕。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就像郑国明一样,就像所有罪犯一样。
天黑了,废墟沉入黑暗。但城市依然亮着灯,像星星洒落人间。
萧弈坐上车,准备回市局。还有很多事要做:审问老疤,调查赵宏达,保护沈雨薇,处理“樱花”...
但这个案子,终于有了眉目。钥匙找到了,凶手抓到了一个,幕后老板也有了线索。
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中依然不安。赵宏达如果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他的势力比郑国明更大,更深蒂固。要扳倒他,会更难,更危险。
而且,赵宏达的“B计划”是什么?要给这个城市什么“教训”?
必须尽快查清,阻止。
车窗外,夜色深沉。城市在沉睡,但黑暗中,危险正在酝酿。
萧弈知道,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而他要做的,是继续战斗。
直到光明驱散所有黑暗。
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无论前路多么艰难。
他,不会退缩。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使命。
他,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