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寒芒最先抵达,紧接着整条长枪如银龙腾空,撕裂夜色。
周围的士卒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徐荣后背便已被枪尖贯穿,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重重砸落在地。
敌阵主将毙命的消息仿佛一瓢冷水泼进滚油,曹军阵营瞬间炸开了锅,呐喊声雷动,士气猛然拔高。
曹远远望见这一幕,脸上压不住的笑意堆满眼角——杨翎这个三弟赵子龙,果然是个顶用的狠角色。
反观西凉军那边,方才还勉强撑住的战线立刻松垮下来,将士脸上写满了慌乱。
正在与夏侯惇、夏侯渊纠缠的吕布听到后方动静,偏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赵云枪尖挑起的那具 。
他心头一沉。
徐荣竟然就这么死了?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事实,目光又捕捉到远处夜色中不断晃动的黑影。
那绝不是零星几人的动静,大批曹军的援兵正在往这边涌来。
吕布咬紧了牙,他知道自己这边能打的就剩他一个,典韦和赵云两尊煞神他一个都吃不消,再拖下去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方天画戟虚晃一招,他当即下令全军后撤。
西凉军如水般退去,曹没有下令追击,而是立刻传令收拢人马,连夜朝洛阳城方向疾行。
天色将明未明时,这支疲惫的军队终于抵达洛阳城门口。
曹翻身下马时,远远望见杨翎正站在营门前。
他眼眶一热,几乎没有多余的思考便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杨翎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先生,你是我实实在在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杨翎派赵云赶来,昨夜那一仗,他恐怕连命都要丢在吕布和徐荣手里。
杨翎笑着摆了摆手:“曹公言重了,份内之事罢了。
将士们行了一夜的路,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饭食,先进去歇息吧。”
曹没再推辞,领着人马进了营地。
吃饱喝足后,他对剩余兵力做了清点。
原本一万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五千出头。
看着这个数字,曹脸上蒙了一层阴影。
杨翎在一旁劝道:“胜败是常有的事,曹公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振作起精神,转头看向杨翎:“依先生看,接下来该怎么走?”
昨夜兖州刺史刘岱向乔瑁借粮,乔瑁不答应,刘岱竟直接带兵冲进对方营帐,了乔瑁之后吞并了他的部队。
其余诸侯见状,生怕自己也被卷进去,便各自带着人马散了。
所谓的联军,早已名存实亡。
杨翎扫了一眼帐内。
除了他和曹,夏侯惇、夏侯渊、曹洪几员大将都在。
这些人都是曹的嫡系,信得过。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一句话:“曹公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只有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经历了昨夜那场惨败,又亲眼看着各路诸侯各怀鬼胎,曹终于彻底明白,杨翎先前的话一点没错。
汉室的气数已尽,天下已是一盘散沙。
要想重新收拾这片烂摊子,只能先沉下心积蓄力量,慢慢图谋。
这九个字看似简单,却把所有的道理都点透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几乎要拍案叫绝,随后郑重地朝杨翎行了一礼:“有先生相助,大事可成。”
杨翎微微一笑:“能替曹公效力,是我的福气。”
他心里清楚得很,靠着对往后几十年的记忆以及远超这个时代千年的见识,本用不着去搞什么三分天下。
直接帮曹把江山拿到手里,安安稳稳地开创一个太平世道,自己也好找清净子过。
曹摸着下巴,眉头又皱了起来:“话虽这么说,可落脚的地方选在哪里?”
杨翎吐出两个字:“东郡。”
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问号:“东郡?这怎么讲?”
东郡太守乔瑁刚被刘岱砍了,人马也被吞了,用不了多久东郡的地盘也会落到刘岱手里。
这时候跑去东郡,不等于直接撞上刘岱的刀口?打仗和下棋一样,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讲究。
东郡正好处在中原腹地,西边是张扬的河内郡,北边是袁绍的冀州,东边是孔融的青州,南边又是刘岱的人。
四面全是敌人倒也罢了,内部还有乔瑁的残兵没收拾净。
这么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能当基。
杨翎不慌不忙地笑着解释:“曹公别急,听我慢慢说。
东郡交通便利,往北能进冀州,往南能下兖州、豫州,往西可入司隶,往东就是青州。
陈留郡和东郡挨着,陈留太守张邈和曹公交情不浅,两边能相互照应。”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缘由他藏在心里——历史上曹正是先占了东郡,稳扎稳打地发展,等到青州的黄巾军涌进兖州、了刘岱之后,兖州的官员便主动迎他做了刺史。
大破黄巾之后,他才算真正在这片乱世里站稳了脚跟。
东郡的门槛,得拿什么名头才能踏过去?
曹指节叩着案几,声音闷沉。
硬闯的话,跟刘岱那杆子兵刃相向是免不了的。
那人坐镇一州,麾下兵甲厚实,自己手里这点残兵,撞上去跟拿鸡蛋砸石头没两样。
“这事不难办。”
杨翎的声音不急不缓,“曹公只需找袁本初递句话,让他代您向朝廷请一道文书,把东郡太守的印绶定下来就行。
他若肯在背后站一站,刘岱明面上就不敢动您。”
讨董那场仗打完,各路诸侯心里早不把朝廷当回事了。
可说到底,头顶上还挂着汉臣的牌子,没那封公文,步子就迈不正,站不稳。
曹听了这话,嘴角牵出一丝苦味:“早年间我跟袁本初确实有旧,可那是早年间的事了。
如今让他替我出头、替我撑腰?凭什么?”
成年人之间,交情轻得像纸,重的是秤盘上的分量。
袁绍那性子,没利可图,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曹公把传国玉玺送到他手里呢?”
杨翎嘴角一挑,那笑意里藏着点什么。
“传国玉玺?!”
曹一愣,目光随即落在杨翎从怀里取出的朱红木匣上。
匣盖掀开,一枚不大的玉印静静嵌在绒布间,纹路清晰,赫然是那枚象征着天命正统的物件。
“先生,这……这不是该在天子那儿吗,怎么到了您手上?”
“前几我带子龙入洛阳城救火,在一口枯井里捡到的,一直没来得及跟曹公说。”
杨翎随口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捡了块石头。
曹没再吭声,视线死死黏在那枚玉玺上。
那是权柄的凭证,得了它,才算得上正统之君。
要是我能把它留下……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的眼底迅速烧起一团火——狂热、兴奋、贪婪,全搅在一起。
杨翎看得清楚,连忙往那火上浇了盆凉水:“平民百姓怀里揣着块宝玉,就是招祸的子。
曹公,这玉玺说到底只是个死物件,手上没够硬的家底,留着它就是埋了颗炸雷。”
曹像被人猛地拍了下后脑勺,眼神倏地清醒。
他强撑着把视线挪开,深吸了口气,嘴角扯出个笑来:“先生说得对。
您是想让我拿这个换袁绍的力?”
“正是。
这东西在咱们手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杨翎点头,“送给袁绍,换他全力支持。
有他在背后撑着,咱们才能在东郡扎下。”
曹眼里光一闪,沉默了会儿,重重一拍膝盖:“就这么办。”
袁绍的营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哟,孟德今儿怎么得空来了?”
袁绍笑呵呵地抬手,示意曹坐下。
“昨我带兵追董卓,中了埋伏,损了不少人马,心里堵得慌,来找本初兄说说话,散散心。”
曹叹了口气,眉间拧着一团郁气。
袁绍眼皮一动,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各路诸侯都收了兵,就你一个愣头青似的冲上去追,不败才有鬼。
“胜败常有的事,孟德别太往心里去。”
他语气放缓,听着像安慰。
“本初兄说的是。”
曹点了点头,往前倾了倾身,“说实话,今儿来找您,也是想请您伸把手,拉兄弟一把。”
袁绍眉头刚要皱,又舒展开,脸上挂着个苦笑:“孟德啊,不是我小气,我这边的粮草银钱也紧得很。
你要不再问问别人?”
被一口顶回来,曹也不恼。
他左右扫了眼,压低声音:“其实今儿除了求援,还有件宝贝想送给本初兄过过眼。”
“哦?什么宝贝?”
袁绍问得漫不经心。
他袁家四世三公,如今又攥着冀州,什么稀奇物件没见过?
曹没多说,站起身,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玺,递到袁绍眼皮底下。
袁绍随口瞥了一眼,可这一眼,让他整个 了起来。
“这……这是传国玉玺?!”
他声调都变了,两眼瞪得溜圆,不信似的又看了两眼,“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前些子我手下的兵在洛阳救火,无意中捡到的。”
曹解释,“我寻思了许久,这么要紧的东西,交给本初兄保管最稳妥。”
袁绍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家里那棵大树,自己也有几分本事。
讨董这一仗打完,他看明白了——大汉的气数快断了,心里的念头也跟着活泛起来。
曹今天送来的这块玉,撞在他心坎上,分量重得像座山。
帐子里安静了半晌,袁绍才稳住神情,故作平静地笑了笑:“孟德说得对。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暂且收着。
等哪天从董贼手里迎回天子,再物归原主。”
果然跟先生说的一模一样,他吞了这个饵。
曹心里转着念头,脸上堆起笑来:“那再好不过了。”
帐外寒风刮得帘布啪啪作响,杨翎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得弄点热乎的填肚子。
他翻出一张缺了腿的木案,拿刀在案面挖了个窟窿,把一口黑铁锅卡进洞里。
又从火盆里铲出烧红的炭块,码在铁锅底下。
没过多久,锅里的清水开始翻起细密的水泡,蒸汽顶着锅盖边缘噗噗往外冒。
他盘腿坐在矮榻上,朝赵云扬了扬下巴:“先丢几猪棒骨进去熬底汤,再把那包红油料倒进去。”
赵云默不作声地照做,骨头的腥气混着辣味很快弥漫开,油花在沸水里打着旋儿散成一片金黄色的雾气。
“这……勾得人嗓子眼发痒。”
赵云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杨翎嗤笑一声,把切好的羊腿肉片和洗净的鸭肠码进竹篮里:“急什么,等会儿蘸着芝麻酱吃,那才叫过瘾。”
他话音没落,外面就响起靴子踩碎枯枝的嘎吱声。
营帐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曹裹着一身寒气跨进来,脸上堆着掩不住的笑意——看这模样,跟袁绍那头的买卖八成是谈成了。
“先生,你猜怎么着,我……这、这是古董羹?”
曹话说到一半,鼻子猛地抽了两下,视线黏在了杨翎面前那口咕嘟冒泡的锅上。
杨翎点点头:“也算吧。”
“可这味儿怎么这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