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见典韦和赵云的马蹄已经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心彻底沉了下去。
片刻不敢耽搁，吕布掉转马头，朝城内深处逃去。
大堂里酒气未散，董卓正搂着美姬饮得痛快，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眉头拧成一团：“怎么回事？”
李儒、樊稠、张济等人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派人出去查看，就见吕布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衣甲上沾着尘土，脸上没了平的傲气。
董卓手里的酒杯顿住了：“奉先吾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吕布垂下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义父，孩儿无能，败给了反贼。
如今他们已经进关来了。”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吕布居然败了？那个虎牢关前十荡十决无人能敌的吕布，竟然败了？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反贼已经进了关。
董卓回过神来，怒不可遏，抓起桌上的酒杯劈头盖脸砸过去：“废物！我这般信你，你就给我这样的交代！”
吕布侧身一闪，酒杯擦着耳朵飞过，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碎成几片。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董卓，口一股血气翻涌——我为你在前线拼死拼活，就因一次败仗，你就这样折辱我？攥着方天画戟的手指关节泛白，有那么一瞬，他真想一戟捅过去。
正文
李儒的身影迅速入两个即将碰撞的身躯之间，他的手掌平举，掌心朝外，像是要截住一道无形的气流。”丞相，敌军使诈，奉先将军中了圈套。”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唾沫星子溅在胡须上，“现在计较胜负已经晚了，叛军正从城门涌入，咱们得抢时间。”
董卓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终于慢慢松开。
他侧过头，眼角的横肉抖了抖：“你有什么主意？”
“袁绍他们把兵力拆成两路，人数有限。”
李儒的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虎牢关内十几万西凉军，正面交锋未必会输。”
董卓的下巴被手指捏得发红，但眼底飘过一丝阴影。
吕布都挡不住的人，自己手里这些兵真的能行？外面的嘶喊声像水一样拍打着城墙，每一声都让他的肩膀微微绷紧。
他想起凉州的草原，那时他跨在马上，弯刀劈开北风，的血溅在脸上是烫的。
可现在，酒色像蛀虫一样掏空了他的骨头。
“不妥。”
董卓的声音闷得像从瓮里传出来，“撤。”
李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拔高：“丞相！虎牢关一丢，洛阳就——”
“我说撤！”
董卓的袖子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袍角卷起灰尘。
其余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联军几乎没遇到抵抗。
城门大敞着，西凉军的旗帜扔在地上，被马蹄踩出泥印。
曹的斥候跑进来报信时，声音里带着疑惑和狂喜。
袁绍接到消息后，立刻下令全军开拔，马蹄和脚步声在官道上震出沉闷的鼓点。
夜幕降临时，篝火在虎牢关内点燃。
袁绍让人抬出酒坛，拍开封泥时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举着酒杯，烛火在琥珀色的液体表面跳跃：“孟德，今天你立了大功——击退西凉军，拿下关隘。
这杯敬你。”
曹没有急着端杯，而是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啃烧鸡的身影：“盟主抬举我了。
今天真正该受敬的，是杨翎先生。”
在场的人都顺着曹的目光望去。
杨翎正咬着鸡腿，油脂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慌不忙地把骨头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拱起油光闪闪的双手：“曹公这话重了。
这一仗靠的是兄弟们齐心协力，我二弟典韦、三弟赵云打退了吕布，才有这场胜仗。”
袁绍立刻换了目标，酒杯转向典韦和赵云：“两位壮士，请。”
典韦和赵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典韦的络腮胡滴到衣领上，赵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几轮酒过后，厅内的气氛松弛下来，几个诸侯端着杯子朝杨翎围过去。
曹站在他们身边，眼神像是守着宝箱的守卫。
张飞蹲在角落里，手里的酒杯握得发烫。
他看着杨翎那边热闹的场景，牙关磨出声音：“有什么了不起的。
要是我和二哥上，照样能行。”
“三弟，别乱说。”
刘备叹了口气，转向公孙瓒，声音压低了些，“没想到那个赵云，今天这么能打。”
公孙瓒的脸像是被风的皮革。
他想起赵云来投奔时，自己连正眼都没瞧过——一个寒门子弟，能有多大本事？所以他才会那么痛快地把人送出去。
现在好了，赵云一战成名，自己成了笑柄。
他心里堵着一块石头，又重又冷。
宴席散了之后，曹领着杨翎回到住处。
他挥了挥手，随从们躬着身子退出房间。
烛芯一下，火苗跳了跳。
“先生真是我的福星。”
曹的声音里带着酒意，“今天要是没有你，虎牢关不可能拿得这么轻松。
盟主赏了些财物，我回头让人给你送去，你分给两位兄弟。”
杨翎点头时嘴角保持着弧度。
曹突然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笑了一声：“先生不喜欢做官，对钱财好像也不怎么上心。
我倒是好奇了，先生究竟喜欢什么？”
杨翎正要开口，余光捕捉到曹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的光。
他脊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糟了。
曹的疑心被勾起来了。
这确实不合理——不爱官职，不贪钱财，正常人不会有这种反应。
杨翎的脑子里像齿轮一样开始转动，在烛火熄灭前的那一瞬间，他找到了答案。
“曹公，实不相瞒。”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出有些尴尬的笑容，“我这个人吧，其实好的是女色。”
他说这话时，眼前闪过前世电脑硬盘里的那些图片。
那时候他连女孩的手都没碰过。
曹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来回碰撞，震得烛火左右摇摆。
洛阳城里的火光还没完全熄灭，焦糊的气味混着热浪扑面而来，脚下的石板烫得让人脚底板发麻。
杨翎抬手挡住迎面扑来的灰烬，眯着眼扫过四周崩塌的廊柱和歪斜的宫墙，喉咙里泛起一股涩的苦味。
“先生刚才那番话，倒让我开了眼界。”
曹坐在案几后头，手指敲着木面，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原以为先生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杨翎拱了拱手，神色端正得像是要上朝：“曹公误会了。
在下对 ，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哦？”
曹眉毛一挑，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你倒说说，什么样的女子，才算得上你眼里的绝色？”
“王司徒府上的貂蝉，还有蔡中郎家的文姬，这二位……”
杨翎顿了顿，本想把甄宓和大小乔也列进去，但念头一转，那几位如今怕是还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年纪，自己可不想背个觊觎 的恶名，“当得起人间绝色四个字。”
曹一拍大腿，笑声震得烛火晃了晃：“没想到先生在赏色一事上，眼光竟与我如出一辙！那两位，确实算得上倾国倾城。”
他当年在蔡邕门下求学，又曾与王允密谋刺董卓，貂蝉与蔡文姬他都亲眼见过。
此刻说起，眼底浮起几分追忆之色，“她们如今都在洛阳城里头。
待拿下洛阳，先生兴许还能一亲芳泽。”
曹冲杨翎挤了挤眼，那表情是个男人都懂。
“那就承曹公吉言了。”
杨翎呵呵一笑，随即话锋一转，“曹公，我那位二弟典韦，您觉得如何？”
“典韦壮士？勇猛无双，当世虎将！”
曹脱口而出，眼神亮了一瞬。
“曹公说得一点不差。
让他跟在我身边，实在委屈了这身本事。
若曹公不嫌弃，不如让他跟在您身旁效力？”
杨翎笑意不减，语气却放得轻缓，像是闲谈间随口一提。
曹盯着典韦那块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此刻杨翎主动递了 ，他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不嫌弃！怎么会嫌弃！既然先生如此盛情，那我就任命他为校尉，做我的亲兵队长！”
“那我替二弟谢过曹公了。”
杨翎拱手一礼。
“先生太客气了！”
曹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笑呵呵地搓了搓手，“先生今立下的大功，我也不能亏待了。”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这样吧，先生便担任运粮官一职，我再拨五百精兵，交由先生与赵云统领，如何？”
杨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运粮官——曹营里最要命的差事之一。
可这档口，他没得选。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团笑：“多谢曹公提拔。”
又闲扯了几句，杨翎起身告辞。
回到住处时，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先前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大哥！”
“大哥！”
典韦和赵云迎了上来。
杨翎点了点头，把曹对典韦的任命说了一遍。
“啊？让我去给曹公当亲兵队长？”
典韦愣住，脸上一万个不情愿。
“怎么，不想去？”
杨翎笑着打趣，“你不是老想着升官么？曹公的亲兵队长，多威风。”
“话是这么说……”
典韦挠了挠后脑勺，“那曹公给大哥你安排了啥？”
杨翎心头一暖。
这个憨兄弟，没白费自己隔三差五给他张罗烧烤。
他把运粮官和赵云领兵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就好。”
典韦松了口气，跟着又叹了一声，“只往后，怕是不能常跟你们见面了。”
亲兵队长这活儿，白天要盯着曹的安全，晚上也得睡在曹附近。
杨翎拍了拍典韦的肩膀，笑着说：“没关系，做兄弟在心中。”
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曹那老狐狸精得很，自己主动推举典韦，正是为了让对方安心——不然一个无名之辈，身边跟着两个武艺超群的结拜兄弟，怎么都说不过去。
“二哥，大哥平时说的话你都忘了？一声兄弟，一生兄弟，不管到哪儿都是好兄弟。”
赵云笑着补了一句。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休整几后，联军兵马重整旗鼓，朝洛阳城扑去。
可董卓早就在李儒的劝谏下，裹挟着天子、百官和满城百姓，仓皇往长安撤去。
临走前还放了一把大火，把这座几百年历史的古都烧成一片火海。
等诸侯联军赶到时，城内火势冲天，大半已经化作废墟。
袁绍急忙下令四散灭火。
杨翎带着赵云和几百人，却在废墟间急促穿行。
“大哥，咱们不先灭火吗？”
赵云跟在后头，满脸疑惑。
“火势这么大，就咱们这几个人，杯水车薪。”
杨翎头也不回。
“那这是去哪儿？”
“三弟，我自有主张。
你跟着来就是。”
杨翎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