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翎何尝看不出他眼底的不甘?但此刻他必须强人所难——典韦的身手堪称无双,收服这个人就等于在腰间别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往后的子,善待他就是了。
这样想着,杨翎领着典韦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帐篷外站着个士卒,远远望见杨翎便迎了上来:“您就是杨翎先生吧?”
杨翎点头:“没错。
你是?”
“回先生话,小的是曹公的亲兵。
今主公外出 ,猎得一头野鹿,命小的给您送来。”
士卒说着,将手里提着的鹿递过来。
杨翎心里顿时明白——曹老板采纳了自己的建议。
他笑着拱了拱手:“劳烦转告曹公,多谢他的厚意。”
士卒放下野鹿便告退了。
“典韦,把这鹿收拾净,晚上咱们改善伙食。”
杨翎吩咐道。
典韦应了一声,拎起鹿身就要走。
“慢着!”
杨翎突然叫住他,“你打算怎么弄这鹿肉?”
典韦一脸不解:“还能怎么弄?洗洗用水煮了呗。”
这个年代既没有铁锅也缺少调料,做饭不是煮就是蒸,手段单调得可怜。
杨翎暗自庆幸自己多问了一句,否则这么好的鹿肉就糟蹋了。
他略作思索:“你先把它处理净,再把肉送到我这儿来。”
典韦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领命而去。
不多时,他便端着木盆回来了,盆里装着收拾好的鹿肉。
杨翎已经点起了柴火。
他将典韦处理好的鹿肉用木棍一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典韦撇了撇嘴——还当是什么新鲜法子,原来不过是火烤而已。
杨翎瞥见他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在心底暗笑:等会儿看你还忍不忍得住。
没多久,鹿肉的油脂便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鹿肉被杨翎从火堆上取下来时,典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以为下一秒就能咬到那焦黄的表面,可那人却拎着肉钻进了帐篷。
出来时,杨翎手里多了个小布袋。
指头捏着袋口,往鹿肉上抖了些粉末状的碎屑。
一阵风吹过,那股气味混着柴火的烟气钻进鼻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舌头底下炸开,口水涌得本来不及咽。
“这啥玩意儿?”
典韦盯着肉块,眼角都没移开,“咋这么冲鼻?”
杨翎没吭声,拿刀切下一大块,推到他面前。
典韦接过来时指尖被烫得发麻,顾不上那么多,撕下一小条塞进嘴里。
舌尖刚碰到那层焦皮,整个人就像被电了一下,烫得嘴角直抽,可嘴里的肉已经化了似的,他咬着牙喊出声:“这……这味道太邪乎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活了几十年,没尝过这种滋味。
舌头差点跟着咽下去。
杨翎看他这副吃相,嘴角往上挑了挑。
那袋粉末是穿过林子时从背包里翻出来的,野外烤肉用的辣椒面和孜然——这年头的人哪见过这个?灶台上除了盐粒,再没别的香料,有的穷户连盐都舔不上。
典韦已经把那块肉扫空了,指头挨个舔过去,眼睛还盯着杨翎面前剩下的一半。”先生,”
他喉结动了动,“还能再赏两口不?”
“给你行。”
杨翎叹了声气,脸上挂着点失落,“可你打赌输了,连声大哥都不肯叫。”
典韦膝盖一弯跪了下去,两只手抱成拳,话说得利索:“是我不懂事。
往后我认先生当大哥,刀山火海一句话的事。
大哥!”
杨翎脸上的阴云散了,一把把人拉起来,拍了拍典韦胳膊。”二弟,别这么客气。”
典韦咽着唾沫,眼珠子还粘在鹿肉上。”那肉……”
“全拿去。”
杨翎一摆手。
典韦饿狼似的扑过去,抓着骨头就开始啃。
那模样跟饿了十天似的,杨翎看着直摇头,心里想起老家那话——没一顿烧烤摆不平的事,一顿不行就两顿。
要是早知道吃的能把这壮汉拿下,刚才还费那股力气拉弓射箭作甚?
他笑了声,想起件事。”二弟,喝酒不?”
典韦费了好大劲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咂了咂嘴。”喝!咋不喝!就是这附近没酒铺,有口美酒配上这肉,那才算圆满了。”
“谁说没酒?”
杨翎咧嘴一笑,又钻进帐篷,拎出两罐蓝色铁皮的东西。
典韦接过来翻了翻,铝壳冰凉,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杨翎掀开拉环,递了一罐过去。”这东西叫雪花,喝完了能踩遍天下路。”
典韦学着样抿了一口——酒液滑进喉咙,凉的像井水,一股气顺着食管往头顶冲,他打了个哆嗦。”这酒够劲!”
这年头酿酒的法子糙,粟米果子搁缸里沤出来的,浑浊得像泥汤子,度数低得跟后世的饮料差不多。
可跟手里这罐清亮透亮的东西一比,那些简直能倒沟里。
杨翎背包里统共就这几罐,要不是今天跟典韦拜了把子,他才舍不得往外掏。
“大哥对我是真心好。”
典韦端着那罐酒,眼眶有点泛红。
“说这些作甚?兄弟之间,该当有难同当。”
典韦仰头 灌了个净。
两人围着火堆吃完了肉,喝光了酒。
天色暗下来时,杨翎靠着树仰头看天。
这片夜空中没有半点灯光污染,星辰铺满了整个穹顶。
今总算在曹营落稳了脚,还收了典韦当兄弟。
他盯着远处的星光,嘴唇动了动。
刘备,等着。
几天后,曹坐帐中翻看军务文书,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一掀,夏侯惇和夏侯渊兄弟俩闯了进来,浑身上下挂满了灰渣和泥土,脸上风霜糊了一层又一层,可眼睛里头亮得发光。
两人躬身行礼。
曹屏退左右,上前压着嗓子问:“事成了吗?”
夏侯渊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孟德兄,别提多顺了。
三家诸侯的坟,全翻了,金银装了上百车。”
曹愣了一瞬,呼吸都重了。”当真?”
“哪敢拿这事跟您闹着玩?”
夏侯惇笑着回道。
曹攥着拳头的指节发白。
有了这批钱,就能再拉一支大军出来。
正文
天色尚未完全透亮,空气中还裹着昨夜残留的凉意。
营地西北角的帐篷里,杨翎掀开布帘时,典韦正蜷缩在草席上,鼾声像拉风箱似的。
“起来。”
杨翎踢了踢典韦的小腿肚。
那个壮硕的身影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眼睛却不肯睁开。
“练武。”
杨翎又补了一句。
典韦终于坐起身,揉着后颈,满脸不快:“大哥,天都没亮透……”
校场上,沙土地面还带着露水的气。
杨翎沿着场边慢跑,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记得大学时读到过——那些死于战乱的古人,多半不是因为刀剑,而是败给了伤口感染或一场风寒。
在这个连青霉素都没影儿的年代,一个健康的身体比任何计谋都可靠。
太阳爬到营帐顶上时,两人回到住处。
杨翎刚端起粥碗,帐外传来脚步声。
“杨先生,曹将军有请。”
传令兵站在帘外,声音平淡。
杨翎放下碗,跟着他穿过营地。
这几天他一直在粮草堆附近打转,除了偶尔跟典韦说几句话,几乎没踏出过那片区域。
曹洪突然派人来,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帐内光线昏暗。
曹洪坐在案后,手肘撑着桌面,眉头拧成一团,像是被什么棘手的事缠住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杨翎脸上停了片刻。
“你是何人?”
杨翎一愣,拱手道:“将军,在下杨翎,是你派人召我来的。”
曹洪仔细打量了他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几天前见面时,杨翎头发乱得像草窝,脸上沾着灰土,衣服也皱巴巴的,跟流民没什么差别。
此刻他换了净长袍,头发虽然仍有些短,但整个人清爽利落,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文气。
“先生请坐。”
曹洪的语气比上次客气了不少。
杨翎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手指轻轻叩着膝盖:“将军今唤属下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曹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才说:“先生在营中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
杨翎笑了笑。
这几 除了跟典韦过两招,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躺着发呆。
看守粮草的事全扔给了典韦,自己活得像个甩手掌柜。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曹洪也笑起来,笑得有些刻意,“先生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杨翎看着他脸上那副“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
的表情,索性挑明了:“将军今应当不只是来问起居吧?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曹洪怔了怔,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先生果然聪慧,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杨翎没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饮了一口。
曹洪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几先生向曹公建议设立摸金校尉的事,先生可还记得?”
“记得。”
杨翎放下茶杯,“曹公不是已经照办了么?”
曹洪瞪大眼睛:“先生如何知道?”
杨翎没急着回答。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加入曹营后的第二天,营地就关闭了招纳流民的大门。
但最近三五,大门重新敞开,每天都有几十个面黄肌瘦的人被领进来。
碰巧的是,营中士兵身上的铠甲明显比以前光鲜,手里的兵器也换了新货。
如果不是曹从哪儿搞来了大笔钱财,还能是什么?
“随便猜的。”
杨翎轻描淡写地说。
曹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先生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曹公确实得了不少钱财,交给我去换成粮草和兵甲。
可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先生明白的……”
“明白。”
杨翎点点头。
盗墓这事要是传出去,别说那些世家子弟不肯来投靠,连军营里的士兵都可能心里犯嘀咕。
曹洪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昨晚清点物资时,发现缺了几样东西,需要连夜去邻近的县城采买。
可我这人手……不太够。”
杨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将军是想让属下帮忙跑一趟?”
“先生若肯出手,自然最好。”
曹洪说得小心翼翼,“毕竟这事不能走漏风声,我信得过的,也就身边这几个人。”
杨翎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凉了,带着一丝涩味。
曹洪搓着掌心,目光在杨翎身上来回扫了两遍。”那些账本,我手下那帮粗汉越理越乱,这几天堆积的数目跟乱麻似的。
先生若能搭把手,解了这团疙瘩,我感激不尽。”
他说这话时嗓门压低了些,靴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翎托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松散得像在闲聊。”就这点事?简单。”
曹洪眼里的焦躁顿时散了大半,一把抓住杨翎的袖口。”先生当真愿意?”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