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柔走在前面。雾气在竹林间流动，时聚时散，像一层薄纱慢慢飘移。碎石铺的小径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竹子越来越密，竹叶在头顶交织，把晨光筛成细碎的金色光斑。
郭超跟在后面，踩着芷柔踩过的石头。碎石硌脚，有些石头是松的，踩上去会晃一下。
“后山不算大，”
芷柔头也没回。
“但是路不好走。你第一次来，别乱跑，跑丢了找起来麻烦。”
“你找过？”
“没有。但是师姐说过，以前有个新弟子在后山迷路，找了两个时辰才找到。找到的时候蹲在一棵树下哭。”
芷柔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饿了。他早上没有吃饭。”
碎石路的尽头是一道缓坡。坡上没有竹子，只有低矮的灌木和齐膝的杂草。芷柔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他一眼。
“到了。这一片都是野生灵药。没人种，没人管，谁采到是谁的。”
她伸出手往坡上一指。
“那边是回元草，恢复灵力用的；那边是凝气花，辅助修炼的；那边是青纹草。”
郭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坡顶的位置，几株青纹草散落在灌木丛之间，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纹路。不多，一眼扫过去大概五六株。
“采青纹草有什么讲究？”郭超问。
“看纹路。”
芷柔蹲下来，指着最近的一株。
“纹路清晰的可以采，纹路淡的不要采。还有——”
她伸手捏住茎的部，轻轻一折。断口处渗出一点透明的汁液。
“要留。不能连拔。拔了下次就没得长了。”
她把采下的青纹草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已经有几株青纹草了，茎叶整齐地码在一起。
“你采过药吗？”芷柔问。
“没有。”
“那你先看我采几株。”
芷柔采药的姿势和刚才说话时完全不一样。说话时她的手停不下来，比比画画，一会儿指这边一会儿指那边。采药时手很稳，不晃，不快。捏住茎的部，轻轻一折，断口整齐。
“你要轻，”
她说，声音也比刚才轻。
“采药不是摘菜。灵气断了之后，药材的药性跑得很快。你动作越轻，药性保留得越多。”
她把青纹草放进布袋，站起来。
“你来试一下。”
郭超走到另一株青纹草旁边，蹲下来。茎细长，叶子边缘的青色纹路清晰，芷柔说的可以采的标准。他伸手，捏住茎的部，轻轻一折。
没断。力气太小了。
第二次。加大力气。“咔”一声，断了。断口不平整，茎秆被压裂了，汁液渗出来比芷柔那株多了不少。
芷柔探头看了一眼。
“力气太大了。要刚好，不多不少。”
“……嗯。”
“多采几株就会了。”
郭超没有接话。他把采下来的青纹草放在石头上。第一次，不算好，也不算太差。
他又走到另一株旁边，蹲下，捏住部，折。这一次力气刚好，断口平整，汁液渗出不多。
【系统：采集成功——青纹草×1。品质：中品。采集熟练度+1。当前采集熟练度：1/100。辅修专业技能“采集”已解锁。效果：可采集启元境灵药，采集品质受熟练度影响。当前最高可采集品质：中品。】
郭超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关掉。
“你采的那株是中品，”
芷柔说。
“纹路清晰，断口整齐，汁液颜色淡。这个品质不错了。”
“中品是好的？”
“对于第一次采的人来说，很好。”
芷柔蹲下来，指着自己采的那株。
“我这株是上品。你看，纹路比你的密，茎比你的粗，汁液颜色比你那株深。”
郭超看了看，确实不一样。她的青纹草叶子更厚，纹路更密，茎更粗。断口的汁液是淡青色的，比他采的那株颜色深。
“怎么采上品？”他问。
“找对的植株，用对的力气，在对的时间。”
芷柔站起来，拍拍裙摆。
“植株要靠经验看，力气要靠手感练，时间——现在是辰时初，晨露刚，药性最好。巳时之后太阳大了，药性会跑。申时之后太阳斜了，药性又回来。但是申时的青纹草没有卯时的好。”
“为什么？”
“因为青纹草喜欢早晨。”
芷柔说，语气很认真。
“你早上来看它，它的叶子是张开的，纹路是亮的。下午来看，叶子是收的，纹路是暗的。它和人一样，有精神好的时候和精神不好的时候。”
郭超看了她一眼。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在背书，是在分享——她知道一些东西，她愿意告诉他。
“你采多久了？”郭超问。
“什么？”
“采药。”
芷柔想了想。
“正式采的话——从入门开始。外门弟子都要学采药，这是基础。师姐说，一个辅修如果连药材都不认识，给别人治伤都是害人。”
她顿了顿。
“我一开始也采不好。第一株青纹草被我连拔了，师姐没说话，就看着我。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株连拔的青纹草，师姐看着我——”
她缩了一下脖子。
“我以后再也不连拔了。”
郭超的嘴角动了一下。
“采了多少株才上品？”他问。
“不记得了。几十株吧。”
几十株，或者一百株。她不记得了。她不是在炫耀，她只是在这个地方待了很久，做了很多次，记不清了。
芷柔弯腰，继续采。一株，两株，三株。动作很快，每株都是上品。
郭超跟在后面，采。中品，中品，下品，中品。偶尔出一株上品。
【系统：采集熟练度+1。当前熟练度：5/100。】
【系统：采集熟练度+1。当前熟练度：10/100。】
【系统：采集熟练度+1。当前熟练度：12/100。】
芷柔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跟丢，确认他没连拔，确认他没踩到蛇。然后转回去，继续采。
雾气散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无数块金箔，铺在碎石路上，铺在灌木丛间，铺在芷柔浅青色的宗袍上。
布袋里的青纹草从三四株变成了七八株，又从七八株变成了十几株。芷柔的速度慢下来了。
“够了，”
她说。
“今天采的这些够药房用几天了。”
她把布袋系好，挂在腰间。“你呢？采了多少？”
郭超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袋。青纹草×12。六株中品，六株下品。
“十二株。”
“第一次采，十二株，不错了。”芷柔说。
“回去记得登记。储药库的册子上写上名字、药材、数量、期。你自己采的，你自己用，不用交给药房。”
“自己用？”
“嗯。你不是辅修吗？青纹草是突破材料。你以后要突破聚气境，需要青纹草。宗门发的够你突破一次，但是你以后还要用。”
她顿了顿。
“而且你不是要画符吗？聚灵符的墨汁如果能加一点青纹草的汁液，效果会好一些。师姐说的。”
郭超看了她一眼。若云说的——加青纹草汁液，聚灵符效果更好。不是芷柔自己琢磨的，是若云教的。
“你回去试试。”芷柔说完，转身往回走。
郭超跟在后面。
碎石路，过溪，绕石，右拐，左拐。
院门口的竹架上，青纹草已经晒上了。芷柔走到架子旁边，摸了摸架子上青纹草的叶子。
“的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收了。”
郭超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芷柔。”
“嗯？”她没有回头，还在看架子上的青纹草。
“今天谢了。”
芷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青纹草。
“不客气。”
语气很轻——不是客套，是不好意思。
郭超没有再说。他站在院门口，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储物袋里多了十二株青纹草。采集熟练度12/100。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