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超睁眼。睡眠舱舱盖打开，蓝灯转暖白。他躺着没动。晚上十点，从游戏退出。
轻轻坐起，光脚踩地毯，走到尹尹睡眠舱旁。舱盖透明，能看到她的脸。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嘴巴微张，呼吸均匀。她在剑宗第一天，有人带报到，有人发东西，有人带她看住处。院子有树，树上有猫，白色，眼睛一蓝一黄。她说了，他记得。
没叫她。转身进卫生间。洗脸，刷牙。躺床上，被子拉口。明天早起，芷柔说卯时采药。五点。睡着。
凌晨五点。闹钟没响，他醒了。坐起身，被子滑向腰间。房间还黑，天还没亮。下床，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换了身净的衣服，来到厨房。
点火，倒油，煎蛋。蛋清边缘金黄，蛋黄刚凝固。全熟。蛋盛盘，吐司放多士炉，两分钟后跳起。面包摆入盘中，和煎蛋并排。从冰箱里拿起牛，倒了一杯。
从抽屉中翻找便签纸，拿笔——
“尹尹：爸爸早上要去宗门采药，看你睡很香没叫你。早饭放在桌上。爸爸。”纸压盘下。
走到睡眠舱旁，躺进去。舱盖合拢，蓝光亮起。
【系统：欢迎回来。清愈宗·东厢丙区七号。卯时二刻，晴，晨雾未散。】
睁眼。晨光淡，宣纸上一层薄灰白。坐起，木板床吱呀一声。
郭超推门。晨雾没散。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空气有泥土气，混淡淡草药味。
他往东走。芷柔说：从住处往东，看到大院子，门口晒很多草药就是药房。
走一会，雾里现出轮廓。进了——院子，门口空地摆几排竹架，架子铺设着草药。有的整株摊开，有的切碎散片，有的捆成小扎挂架子两侧。
芷柔站院门口，双臂交叉抱，一只脚在地上一上一下的点着。看到郭超，眼睛亮。“师弟！！！你终于来了！！！”
“我五点就来！”芷柔说。“卯时整！天没亮、露水没、鸟没醒！我在这等你！你猜我等多久？”
“半小时。”郭超说。
“半个多小时！”
芷柔纠正。
“五点等到五点半，多出的几分钟你赔我？”
“你怎么才来？”
“刚醒。”
“刚醒吗？”
芷柔歪头看他。
“你昨晚在嘛？”
“练功。”
“练到几点？”
“很晚。”
芷柔张嘴又闭上，叹了口气。
“行。第一次，原谅你了。”
她转身往院里走。
“跟我来。”
走两步又回头。
“下次不许迟到！”
“好。”
“说好的师姐。”
“……好的，芷柔师姐。”
芷柔转回头，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院子很大。正对院门一排三间瓦房。左边房间架子摆满瓶罐，右边房间地上铺席子，席上摊药材。院中央石台，石台放铜制药碾。
芷柔走前面，脚步很快。
“这边是晒药场，”
她指门口竹架。
“早上太阳刚出晒第一批，灵气最足。露水后收，中午太阳大晒第二批，傍晚收。不能晒久，会跑药性。”
“这边是炮制间。”
她指左边瓦房。
“药材不是采回就能用。要洗，要切，要晒，要炒。不同药材不同炮制法。做错轻则药效全无，重则变毒药。”
“你现在做什么？”
“青纹草。”
她走到青纹草堆旁，弯腰拿起一株。
“纹路越清，药性越好。采时看纹路，纹路淡不采，等它长长。”
站起，拍拍裙摆。
“走，带你去看储药库。”
储药库在院子最里。没有窗户，门是厚木板。芷柔从腰间解下钥匙串，找一把，锁孔拧两圈。门开，药味涌出。不是清淡草药香，是浓烈、混合、厚重的药味。储药库不大，四面架子摆满坛罐。每个罐贴标签——药材名、采集、炮制法、有效期。
“这边辅修专用药材。疗伤类、增益类、解毒类。要用从这取，登记就行。”
“怎么登记？”
“案上册子，写名字、药材名、数量、期。”
芷柔指门边小桌。
“师姐每月核对。对了最好，不对的话——”她没说完。
“会怎样？”
“师姐会看着你。不说话。一直看着你。”
芷柔缩一下脖子。
“比骂人难受。”
“我不多拿。”郭超说。
芷柔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不会。师姐也知道。”
她顿一下。
“而且你学得快。教起来不累。”
芷柔先走了出去。郭超跟后面。晨雾散去。阳光从竹叶缝隙透出，芷柔走前面，边走边说。
“后山路不好走，你跟着我，别踩到蛇了。”
“……有蛇？”
“有。但不咬人。大概吧。”
“大概？”
“反正没咬过我。”芷柔头都没回。
郭超看她雀跃背影，嘴角微弯。跟着她走进竹林深处。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