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厢房，郭超脚步微顿。不是被门槛绊，是被光。耀眼的光线，从竹叶缝隙倾泻而下，碎成金箔，铺满青石板小径。
师妹走在最前面。不是走，是跳。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托着，每一步都带不自觉的轻盈。师姐走在郭超右前方，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步伐很稳。
“你在发什么呆？”师妹声音从侧面传来。郭超转头，师妹正歪头看他。
“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
“嗯。”
“那我给你讲讲！”
她伸手指向左边的建筑群。
“那是药房。弟子们采回的灵药都在那里处理。晒药、切药、炮制、储存——全都在那一片。药房分三院，前院晒药场，中院炮制间，后院储药库。你以后采到灵药别乱处理，拿到药房，他们会帮你登记，折算功勋值。”
郭超点头。
师姐走最前面，没有回头。但郭超目光扫过某块区域、师妹讲解跳过关键信息时——
“右前方是炼丹堂。”
师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弟子炼制的丹药统一交炼丹堂登记评级，评定结果影响到每个月的资源配额。品质高的留作自用或换功勋值。品质不达标的——会被退回。”
师妹在身旁接了一句：“退回可丢人了。我上个月被退三炉，师姐念叨我三天。”师姐没有回应。只是走了两步淡淡说一句：
“因为火候不稳。”
师妹张嘴想反驳，但最终没出声，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小径拐弯，视野变得开阔。青石板路分成三条岔路。
师妹停下，指左边那条路。“那边是弟子厢房区的。外门住东厢，靠左边那片。内门住西厢，山坡上面一点。核心弟子厢房在最上面，被竹林围着——那些地方现在不用管，你暂时住不上去。”
“厢房区规矩不多，”师姐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已走向中间岔路。
“三条。第一，不可串寝。第二，不可喧哗。第三，子时前必须熄灯。这是宗主定下的规矩，不是我定的。”
师妹小声嘀咕：
“其实第三条没人管，我经常过了子时还在——”
“你除外。”
“为什么？”
“因为你是被特许了。”
“为什么我被特许？”
“因为你吵的是若云师姐和芷柔师妹，不是宗主。”
师妹张嘴又闭上。
中间岔路通向一座不高但庄重的殿阁。地基高出许多，需登十几级石阶。门楣上挂着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登名录】。
师姐在石阶前停下，侧身让路。
“报到处在里面。我和师妹外面等你。”
师妹在旁边点点头。
“你快点，别让我们等太久。”
郭超迈步走上石阶。
殿内正对大门一张长案，案后坐一位老者。深青色长老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桌上摊厚册子，封面写“清愈宗弟子名册”。
郭超走到案前，解下木质令牌，双手递过。
老者接令牌，没立刻看。先是仔细看了郭超一眼——目光从上到下，很慢。然后低头翻名册，将令牌信息与名册逐一对照。
“郭超。”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清晰。
“是。”
“辅修。”
“是。”
“启元境初期。”
“是。”
老者目光从册子移开，再次落郭超脸上。
“你在哪里登记？”
是确认，不是疑问。
“东厢，丙区，七号。”
老者点头，用毛笔在册子划一下。从桌下取几样东西，一件件放在案上。
第一件，玉质令牌，刻有“清愈宗·辅修·郭超”。的“传信玉佩，收好。里面已录宗门弟子传信印记，有需要可通过玉佩传信。功法、身法、武技去藏经阁调选。基础装备去隔壁装备领取处领取。功勋值获取方式已录入你传信玉佩，自己看。”
郭超微微欠身，行礼。
“多谢长老。”
老者没回应。已低头翻名册下一页。
郭超走下石阶。师妹蹲石狮旁，用狗尾巴草逗着花猫。师姐站石阶下阴凉处，手里仍拿那卷竹简，但目光不在竹简上。
“办完了？”
“办完了。”
“东厢丙区七号？”
“是。”
师姐点头，收竹简进袖。
“我带你去藏经阁。”
师妹扔狗尾巴草，拍拍裙摆从地上弹起。
“走！那地方我熟！”
藏经阁在宗门东侧，三层八角阁楼。每层檐角挂着铜铃，微风吹过，发出几声细碎声响。正门无匾额，门楣刻两字——“经藏”。
选功法比郭超想的要快。他直接走向最里面架子，从第三层取下三本薄册——《清愈灵诀·初篇》《符文基础·辅助篇》《灵气共振·增益初解》。三本。
师姐跟身后，没出声。目光在他手中三本册子停留一瞬，移开。什么也没说。
装备领取处在藏经阁后面，隔一条窄巷。建筑朴素，宽敞大屋。灰色瓦顶，白灰墙，没雕梁画栋。
师妹跑进去，冲到架子前踮脚尖，从最上层拽下一个布包塞郭超手里。
“宗袍一套。你尺寸……中号？你看着不胖，但你挺重——算了，试一下，不合适再换。”
又跑去另一架子，蹲下从最下层翻出布靴。
“灵靴一双。你脚多大？算了，先穿标准尺码，不合脚再换。”
接着是储物袋。灰色小布袋，袋口系红绳。师妹拿起来时语气认真些。
“储物袋。新人标配，容量不大，能装两套衣服、三瓶丹药、几本书。等你功勋值攒够，可去宗门商铺换大容量。”
三瓶基础丹药。疗伤丹、聚气丹、清心丹。每瓶十粒，瓶身贴标签。郭超拿起聚气丹看了眼——字迹工整，笔画规矩，但撇捺收笔处有一丝锋芒。
“丹是自己宗门炼的，药是自己宗门采的，”师妹语气带点小骄傲。
“清愈宗的丹药，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的。”
郭超收丹药进储物袋，系腰间。换上宗袍。浅青色布料，质地柔软不塌，很服帖。袖口领口绣淡云纹。腰间系同色布带。布料有淡淡草药味，不是香水调制的香，是自然的、从纤维里渗出的味道。
“合身。”
他说。
“好了，”
师姐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平静。
“报到完成。你现在是清愈宗正式弟子了。”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师姐浅青色袍角镀一层金边。师妹站师姐旁，两手抓一不知哪捡的狗尾巴草，正偷偷戳师姐后背。
师姐不动声色往旁边侧一步，避开那草。师妹往前跟一步，继续戳。
师姐没再躲。
“走吧，”
她说，
“我送你回厢房。东厢丙区七号，路有点绕，第一次走易迷路。”
师妹还在用狗尾巴草戳师姐后背，这次用力点。师姐终于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不凶，不冷，不生气。但师妹手立刻停住，狗尾巴草僵半空。
“我带路！”
师妹把草往身后一藏，快步跑了出去。
师姐看她跑出去的背影，沉默一瞬。然后转头看向郭超。目光落他新换宗袍上，停在云纹绣花位置，大概两秒。
她说：
“跟上。”
郭超迈步，走出装备领取处门槛。阳光落他肩上，浅青色宗袍晨光中微泛光泽。腰间新玉佩随步伐轻晃，发出极细微、玉石相碰般清脆的响。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