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王莽”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眼神里的恐惧更甚，仿佛提到这个名字，都能引来身之祸：“王莽师兄下手极狠，一拳接着一拳砸在老孙头口，边砸边骂，说、说要鸡儆猴！他走的时候还放了狠话，说、说要是明天夜里你还交不出那半块孝敬钱，下场就和老孙头一模一样，也要被他用碎石拳砸断肋骨，扔去万人坑喂妖兽！”
另一个杂役也连忙点头，脸色惨白，补充道：“是啊李长生，你可别抱有侥幸心理！王莽师兄说到做到，昨天老孙头求了他半天，磕了十几个响头，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下手比妖兽还狠！你、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不然……不然真的没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兔死狐悲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同情，可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疏离——在这血煞宗，底层弟子的性命如同草芥，老孙头的死，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能特意来通知李长生一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李长生听完，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跌坐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片泥水，沾得他满脸都是。他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指节泛白，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完了……完了……真的死定了……我上哪去弄半块下品灵石啊……王莽师兄饶命，我真的凑不齐啊……”
他一边念叨，一边抬起布满泥污的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口，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泥水顺着脸颊滑落，那副绝望无助的模样，看得两个杂役弟子都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自身都难保，本帮不了李长生，多说无益，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唉，你好自为之吧。”身材瘦小的杂役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了一句，然后和另一个杂役对视一眼，两人都加快了脚步，连木车都没帮着卸，推着空车，头也不回地匆匆逃离了这晦气的地方，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老孙头的怨气缠上。
直到那两个杂役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里，再也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瘫坐在泥地里的李长生，才缓缓停止了哭喊，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绝望、恐惧和无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悲伤，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浓烈的意，如同万年寒冰，冻得人发颤。
“鸡儆猴？”李长生缓缓站起身，伸手擦掉脸上的泥水和眼泪，指尖划过脸颊，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他低声呢喃，声音冰冷刺骨，“王莽，你这是在向我下达最后的催命符啊……”
老孙头的死，像一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他本就打算明天夜里斩王莽，而现在，王莽的残忍和嚣张，更是让他多了几分决绝——这样的恶徒，留着只会祸害更多人，也只会让他的潜伏之路更加艰难。
夜幕渐渐降临，细雨依旧未停，杂役区彻底陷入沉寂，只有雨水打在茅草屋上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李长生推着那辆装着老孙头尸体的独轮木车，佝偻着背，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乱葬岗走去。一路上，他依旧装作虚弱不堪的模样，脚步踉跄，却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被人发现。
很快，他就抵达了万人坑西侧那个隐蔽的死角，这里被枯树和乱石遮挡，偏僻异常，连磷火都很少飘到这里。李长生停下脚步，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丝毫神识波动，才放下木车，小心翼翼地将老孙头的尸体抬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他没有丝毫耽搁，从怀里掏出那面布满铜绿的铜镜，指尖用力攥了攥掌心，挤出几滴新鲜的血液，滴落在铜镜之上。鲜血触镜的瞬间，铜镜微微亮起一抹微弱的幽光，一股微弱的吸力从镜面涌出，缓缓笼罩住老孙头的尸体。
可这一次，异象却远没有之前那么剧烈。只见一丝丝极其稀薄、浑浊的灰白色气流，从老孙头的骨骼深处被抽离出来，慢悠悠地朝着铜镜涌去，速度慢得惊人。毕竟老孙头年事已高，修为又只有练气一层，骨骼里的生命本源早已极其匮乏，本无法与那些练气三四层的修士相比。
片刻后，灰白色气流被铜镜彻底吞噬，镜面之上，只凝聚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浑浊灵液，比之前最劣质的灵液还要稀薄，散发着微弱的生命精气，别说用来突破修为，就算是用来提纯五灵，都起不到丝毫作用。
李长生看着那丝浑浊的灵液，眼底没有丝毫失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灵液刮进木瓶里——蚊子再小也是肉，哪怕没用，也不能浪费。可就在他准备收起铜镜的瞬间，铜镜忽然微微一颤，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紧接着，一幅幅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水般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混乱而清晰——那是老孙头临死前的记忆！
画面之中，老孙头跪在王莽面前，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嘴里反复念叨着“王莽师兄饶命，我真的凑不齐灵石”，可王莽却满脸狞笑，眼神凶狠，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嚣张而残忍：“老东西，凑不齐灵石？那就拿你的命来抵！今天我就了你，让所有人都知道，敢欠老子孝敬钱的下场！”
话音未落，王莽猛地握紧右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拳头上泛起淡淡的灵力波动，朝着老孙头的口狠狠砸去——正是他的成名招式，碎石拳！老孙头眼中满是绝望，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反抗，却被王莽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一拳砸来，重重落在他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