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回想这三个月来,在宗门里听到的各种杂闻轶事。那些外门弟子闲聊时,偶尔会说起宗门里的至宝、邪道的秘术,他当时只当是耳旁风,只想安安稳稳苟活,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铜镜的诡异表现,让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这面破铜镜,恐怕是某种能从尸骨中强行萃取“生命本源”的邪道至宝!
血煞宗虽是魔门,行事狠辣,门下弟子多以活人鲜血练功,手段残暴,却也从未听说过,有哪种宝物能这般霸道,直接将尸骨里的生命本源抽,让完好的尸体在片刻间化为飞灰。这种手段,比血煞宗的邪功还要阴毒,简直闻所未闻!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死死盯着木瓶里的灵液,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心底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他太需要力量了,太需要资源了,练气二层的修为,如同蝼蚁般脆弱,随便一个练气三层的弟子,都能轻易拿捏他。这滴灵液散发的生机,若是能被他吸收,说不定能突破练气二层的桎梏,哪怕只是多一丝修为,也能让他在这吃人的宗门里,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可渴望之下,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这灵液是铜镜从尸骨中萃取而来,诡异非凡,谁也不知道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瞬间爆体而亡?会不会被这邪异的力量反噬,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迟迟不敢动手。
李长生犹豫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那个劣质木瓶,准备拔开瓶塞,先仔细闻一闻灵液的气息,再做决定。可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瓶塞的瞬间,茅草屋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砰砰砰”地用力砸响,力道极大,门板剧烈晃动,连抵在门后的破桌子都跟着微微震颤。
“李长生!你个缩头乌龟!在里面装什么死?赶紧滚出来!”门外传来一道粗犷且不耐烦的吼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正是外门恶霸王莽的声音,“这个月的‘孝敬钱’该交了,半块下品灵石,少一丝一毫都不行!耽误了老子的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李长生浑身汗毛倒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瓶差点脱手摔在地上。他心脏狂跳如鼓,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王莽怎么会这个时候来?若是让他发现铜镜和灵液,自己必死无疑!
他来不及多想,以极快的速度,将铜镜和木瓶死死塞进床榻下的暗格里——那是他刚来杂役区时,偷偷挖的一个小暗格,用来藏那半块下品灵石,从未被人发现过。塞好后,他又胡乱抓起地上的灶灰,双手抹在自己脸上,瞬间将原本就脏兮兮的脸颊抹得更黑,故意挤出一副虚弱困苦的模样,踉跄着挪到门边,先轻轻挪开抵门的破桌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只露出一双布满恐惧的眼睛。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高七尺有余,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身上穿着一件相对整洁的灰袍,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正是王莽,修为在练气三层,在一众外门弟子中也算小有实力,平里最喜欢欺压弱小,尤其是像李长生这样没背景、没资质的底层弟子,更是他重点搜刮的对象。
李长生立刻弓着腰,脸上堆起谄媚又凄苦的笑容,声音带着浓浓的沙哑和哀求,还故意咳嗽了几声:“王、王师兄!您怎么来了?我刚从乱葬岗运尸体回来,一身的死人味,污了师兄的眼。”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往后退了退,装作一副卑微怯懦的样子,“今天那几个同门死得极惨,身上早就被人扒得一二净,别说灵石了,就连半块布条都没留下,我、我实在是抠不出半点灵石碎屑啊……咳咳咳……”
王莽闻到李长生身上传来的尸臭和泥污味,嫌弃地皱起眉头,猛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神里满是厌恶,破口大骂:“真特娘的晦气!一身死人臭味,离老子远点!你个废物,拉了三个月的死人,连半块灵石都捞不到,活着就是浪费宗门的灵气!”
骂完,他又往前近一步,眼神变得愈发凶狠,恶狠狠地说道:“老子再给你最后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要是再交不出半块下品灵石的孝敬钱,老子就打断你的手脚,把你拖去乱葬岗,和那些死人一起扔进万人坑里填缝!”
话音刚落,王莽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李长生的衣领,将他死死提了起来。李长生的双脚离地,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上的恐惧更甚,浑身微微颤抖,却不敢有丝毫反抗——他清楚,自己本不是练气三层的王莽的对手,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殴打。
“听懂了吗?!”王莽盯着李长生的眼睛,吼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捏碎。
李长生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挤出哭腔,连连作揖:“听懂了,听懂了!多谢王师兄宽限,多谢王师兄宽限!我一定想办法,接下来三天,我就是挖地三尺,也把孝敬钱给您凑齐!绝不敢耽误师兄的事!”
王莽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猛地一松手,将李长生狠狠推在地上。李长生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门板上,渗出血丝,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趴在地上,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王莽又朝着门框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废物就是废物”,便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杂役区的巷子里。
李长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确认王莽彻底走远,才缓缓抬起头。他脸上的懦弱、恐惧和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宛如孤狼般的阴冷和决绝。他伸出手,擦掉脸上的灶灰和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冰冷,缓缓站起身,走到床榻前,弯腰将床榻下的暗格拉开,重新拿出那个装着灵液的劣质木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