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握着木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王莽的威胁,也回响着这三个月来所受的屈辱和苦难。在这吃人的血煞宗,没有实力,没有资源,连呼吸都是错的!三天后交不出半块灵石,是死;喝下这滴未知的灵液,或许会爆体而亡,或许会被反噬,但也有可能,能搏出一条活路,能拥有反抗的力量!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李长生的眼神变得无比疯狂,他死死捏住木瓶,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把拔开了瓶塞。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命精气,瞬间从瓶中喷涌而出,弥漫了整个茅草屋。
那股生命精气太过醇厚,钻进鼻腔,顺着呼吸涌入四肢百骸,让李长生浑身的毛孔都瞬间舒展开来,连掌心的伤口都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疲惫感也消散了大半。但他没有半分心思细细品味这份舒适,王莽的死亡通牒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容不得他有片刻耽搁。他猛地仰起头,将木瓶凑到唇边,那滴白色的灵液顺着瓶口滑落,稳稳落入他的腹中,没有丝毫浪费。
灵液入喉的瞬间,温润甘甜,像是山间最纯净的甘泉,顺着喉咙缓缓流淌,一路暖到丹田。李长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心中那股对“爆体而亡”的恐惧,稍稍减轻了几分。可这份舒适仅仅持续了三息时间,丹田处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那滴温润的灵液瞬间炸开,化作一股滚烫炽热的力量,如同喷涌的岩浆,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呃——”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一股极其霸道、狂暴的力量,猛地冲入他本就堵塞、狭窄的经脉之中,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锉刀,在经脉里疯狂刮擦、撕扯,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要被撕裂一般,钻心的疼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李长生的双眼瞬间充血,眼球凸起,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凄厉的惨叫,眼看就要破口而出。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里猛地闪过杂役区薄如蝉翼的墙壁,闪过隔壁杂役弟子的身影——一旦发出声响,引来旁人窥探,发现他身上的异样,他辛苦隐藏的秘密就会曝光,等待他的,只会是抽魂炼魄的死路!
他死死咬住牙关,猛地将身上那件散发着尸臭和泥污味的灰袍袖口拽到唇边,狠狠咬了下去,牙齿疯狂发力,连牙龈都被咬得血肉模糊,血腥味混着灰袍的恶臭,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硬生生将那声惨叫咽回腹中,只发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却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蜷缩在湿冰冷的泥地上,浑身剧烈抽搐,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泥土里,指甲承受不住力道,尽数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渗入泥土,染红了一小块地面。
痛苦如同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没有丝毫停歇,每一秒都像是在受着凌迟之苦。李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如同烂泥一般驳杂不堪的五灵,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一点点冲刷、洗涤,那些驳杂的杂质被强行剥离,每一次剥离,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与此同时,一层层腥臭刺鼻、漆黑如墨的黏稠杂质,从他全身的毛孔中不断渗出,顺着皮肤滑落,滴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黑泥,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这味道,比乱葬岗里腐烂多的死尸还要浓烈十倍,哪怕是他这种天天与尸体打交道的敛骨道童,也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然而,五灵的顽固程度超出了李长生的预料。那滴灵液的力量虽然在经脉中疯狂冲撞,但在冲刷灵深处的垢质时,竟隐隐显出几分后力不继的颓势。 ‘不够!还差一点!’ 李长生在剧痛中猛地睁眼,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狠戾。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两块一直被他视作‘保命钱’的碎裂灵石——一块是他积攒已久的,另一块则是刚从赵虎手中摸来的。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心疼,死死将其攥在掌心,疯狂催动功法:‘吸!给我吸!’ 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两块半截灵石中仅存的灵气被他瞬间榨,‘咔嚓’一声,原本莹润的石块在他手心彻底碎成了一滩毫无灵气的灰白石粉,随风而散。
他就这样蜷缩在地上,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沉浮,好几次都险些晕厥过去,可骨子里的求生欲,让他死死撑着,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一旦晕厥,就可能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万一发出声响,或是身体出现更明显的异样,就彻底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窗外传来血鸦第一声嘶哑的嘶鸣,驱散了深夜的死寂。那股肆虐在他体内的狂暴力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经脉里的疼痛也随之缓解,只剩下浑身的酸软和疲惫。
李长生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瘫在地上,浑身被汗水和黑色杂质浸透,黏腻不堪,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他连动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明亮,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看到希望的狂热。
他强撑着颤抖的手臂,一点点坐起身,不顾浑身的酸痛和刺鼻的恶臭,立刻闭上双眼,运转起宗门发放的那本最垃圾、最基础的《聚气散诀》。这本功法,他之前运转了无数次,每次都像是撞在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上,空气中的灵气难以入体,即便有零星灵气渗入,也会被五灵的驳杂气息瞬间同化,本无法积累。
可这一次,奇迹发生了!
当他运转功法的瞬间,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竟然顺着他的毛孔,缓缓涌入体内,虽然速度依旧缓慢,远不及那些资质优越的弟子,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堵横亘在灵气与丹田之间的“铁墙”上,竟然被凿出了一丝肉眼难辨的裂缝!吸纳灵气的阻力,比之前实打实地减少了微小的一丝,那些涌入体内的灵气,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驳杂,反而多了几分纯净。
他的五灵,真的被那滴灵液提纯了!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点,哪怕依旧是修仙界最垃圾的资质,可这一丝改变,就足以让他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李长生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差点让他失控欢呼出声。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的狂热被深深掩盖,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理智。他清楚地知道,一滴灵液,只能带来如此微小的改变,想要真正摆脱废柴的命运,突破练气二层,甚至更高境界,他需要十滴、百滴、甚至上千滴这样的灵液!
而想要得到灵液,就需要修士的尸体,需要那面邪异的铜镜去萃取生命本源!
一瞬间,李长生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脑海里浮现出后山乱葬岗那堆积如山的尸骨,浮现出那些被人随意丢弃、无人问津的同门尸体。在别人眼中,那里是阿鼻,是阴魂不散的绝境,可此刻在他眼里,那里不再是尸山骨海,而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金山!是他摆脱卑微、活下去的唯一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