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沉浸在这份狂喜之中,门外忽然传来了其他杂役弟子起床的动静——咳嗽声、脚步声、粗声粗气的交谈声,越来越近,透过破旧的墙壁,清晰地传入耳中。
李长生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一股刺鼻的恶臭瞬间涌入鼻腔,让他脸色大变。他低头看向自己,浑身沾满了漆黑黏稠的杂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臭味,若是顶着这身腥臭出门,别说去乱葬岗收尸,恐怕刚走出茅草屋,就会被其他杂役当成修炼了邪功的怪物,立刻上报宗门,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屋角,抓起那个破旧的木桶,又小心翼翼地将铜镜和木瓶重新塞进床榻下的暗格,确认无误后,他躬着身子,屏住呼吸,趁着门外的杂役弟子还没彻底聚拢,偷偷摸摸地溜出茅草屋,朝着杂役区后方那条冰冷刺骨的臭水沟跑去。
他必须尽快把身上这些要命的痕迹彻底洗刷净,必须重新变回那个卑微、老实、任人欺凌的敛骨道童,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潜伏下去,才能偷偷前往乱葬岗,收集更多的尸体,萃取更多的灵液,才能在这吃人的血煞宗,一步步搏出一条生路!
杂役区后方的臭水沟,浑浊不堪,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和各种污秽之物,散发着与乱葬岗截然不同却同样刺鼻的恶臭,河水冰冷刺骨,刚一踏入,李长生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可他顾不上寒冷和恶心,抓起随身携带的破布,蘸着浑浊的河水,拼命搓洗着身上的皮肤,力道大得几乎要搓掉一层皮,那些漆黑黏稠的杂质顺着水流滑落,在他身边的水面上晕开一片片黑晕,很快又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足足搓洗了近半柱香时间,身上的杂质才被彻底洗去,露出底下的皮肤。李长生扶着沟边的枯树,喘着粗气,借着天边微弱的晨光,低头看向水中的倒影,心脏猛地一“咯噔”,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倒影中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长期被劳作和营养不良折磨得暗黄粗糙、面黄肌瘦的敛骨道童。原本瘪松弛的皮肤,竟变得稍稍紧实细腻了一些,暗沉的肤色褪去不少,隐隐透着一股健康的光泽,连眼角的疲惫都淡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止一点。
李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半点变帅的喜悦,反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太清楚这吃人的外门杂役区是什么模样了——一个天天搬运发臭尸体、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道童,突然变得容光焕发、气色大好,这本不是什么好事,简直就是主动把脖子伸到别人的刀刃上!一旦被人察觉异常,追问起来,他本无法解释,到时候铜镜的秘密必然会曝光,等待他的只会是死无全尸!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弯腰,从水沟边抓起两把腥臭的黑泥,又薅了一把地上的枯叶灰,狠狠揉进自己的头发里,双手胡乱揉搓,将原本还算净的头发弄得脏乱不堪,沾满了泥污和灰屑。接着,他又抓起黑泥,在自己的脸颊、脖颈和手臂上反复涂抹,故意抹得斑驳肮脏,将那丝不易察觉的光泽彻底掩盖,直到水中的倒影重新变回那个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怪味、看起来毫无生气的“敛骨道童”,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可刚松一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恐怖的饥饿感,突然从胃部疯狂爆发开来,如同水般席卷全身!洗筋伐髓不仅提纯了他的五灵,更耗尽了他体内仅存的所有能量,此刻的他,只觉得胃酸在疯狂腐蚀内脏,肚子里空空如也,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双眼发绿,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吃!哪怕是地上的树皮、草,他都想抓起来啃光,那种饥饿感,比他穿越过来最饿的一次还要强烈数倍。
李长生再也顾不上整理衣衫,浑身湿漉漉地从臭水沟里爬出来,踉跄着朝着外门的“灵膳堂”跑去。他身无分文,连半块下品灵石都没有,本买不起哪怕最下等的灵米,甚至连普通的粗粮都买不起,只能去领杂役弟子专属的免费“粗粮麦麸粥”——那粥说白了,就和凡俗界喂牲口的猪食差不多,里面全是粗糙的麦麸和碎石子,难以下咽,而且毫无灵气,只能勉强维持性命。
一路跌跌撞撞,李长生很快就跑到了灵膳堂。此刻的灵膳堂已经挤满了杂役弟子,每个人都端着缺口的碗,排着队领取麦麸粥,空气中弥漫着麦麸的粗糙气息和淡淡的霉味。李长生挤到队伍末尾,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粥桶,喉咙不停地滚动,肚子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好不容易轮到他,他一把接过管事递来的缺口海碗,不等管事把粥舀满,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唇边,大口大口地狂灌起来。麦麸的粗糙感刮得喉咙生疼,霉味呛得他直皱眉,可他本顾不上这些,一碗接一碗,像饿死鬼投胎一样,顶着周围杂役弟子鄙夷、嫌弃的目光,一口气狂灌了整整五大碗麦麸粥!
直到肚子被灌得滚圆,鼓得像个皮球,那股要命的饥饿感才勉强被压下去。李长生瘫靠在墙角,打着饱嗝,抹了抹嘴角的麦麸渣,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负责打饭的胖管事,双手叉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嗤笑一声,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哟!这不是我们的敛骨道童李长生吗?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难不成是饿死鬼附体了?五大碗麦麸粥,你就不怕撑破肚子?”
胖管事的话一出,周围的杂役弟子立刻哄笑起来,一道道鄙夷、嘲讽的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李长生心中一动,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故意猛地红了眼眶,鼻子一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胖管事面前,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绝望:“张管事,您就别取笑我了……我、我这是在吃断头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