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都这样,这么大个人了,没一点长进。”康雅思半真半假地说。
贺峰似笑非笑:“哦?”
康雅思莫名有点心虚,因为她没有正面回答贺峰的问题。
转念一想,却又理直气壮起来。
贺峰这个问题,本就不能成立。
石泰禾是她的家人,家人再不生性,惹得她再生气,也是关起门来骂。
至于贺峰,他本就没有义务维护自己,那自己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来维持体面,又有什么错呢?
他为什么还要戳破那层泡泡呢?
难道非着她承认,她就是在明知道贺峰来意的前提下,仍因为不敢得罪贺峰,而没有对他冷脸相待吗?
她从来就是这么一个只会窝里横的趋炎附势的拜金女。
贺峰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在她天人交战时,贺峰仍是那样沉稳的样子,兀自端坐着,仿佛一分钟前并不是他本人提出那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似的。
贺峰极擅长这样的戏码,沉着淡然,只是稍一暗示,就能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康雅思想到这,满心的愤懑忽然消散得一二净。
她连眼皮都懒得抬起,“不好意思,我太累了,想休息。”
随即径自躺下,头朝着贺峰的相反方向,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贺峰有些猝不及防。
一开始康雅思脸色跟调色盘似的,一时青一时白。
他那会儿,堪称愉悦。毕竟这证明,他依旧拥有能轻而易举地让康雅思方寸大乱的本事。
之后,康雅思脸上的纠结犹豫,却被空白取代,她咬着嘴唇,衬得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更显憔悴。
最终,康雅思只给他留了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贺峰欺身过去,想和她把话说清楚。
目光触及她脑袋上包扎着的围了一圈的纱布时,动作却忽地一滞。
康雅思那头红色短发,向来是最张扬明艳的。但和血的红色相比,仍旧是不同。
两种红混在一起,贺峰只觉得刺眼,以及后知后觉的安心。
他居高临下,能看到康雅思的半张侧脸。
眼睛紧闭,睫毛却在紧张地发颤,连耳朵也是不自觉地支棱起来。
又想听他说些什么,又怕他说不中听的。
这些细微的动静被贺峰尽收眼底。
先前的紧张和不虞,好像瞬间就被抚平了。
贺峰站起身,系上西装扣子,到底还是说了真话:“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没有想帮谁的意思,你先好好休息。如果实在太痛,吃一点止痛片也没什么。”
他勾了勾嘴角:“不用怕影响脑子,反正你已经够聪明了。”
要是稍微笨一点就好了。
贺峰不无遗憾地想着。
他遵从内心的冲动,摸了摸康雅思的耳垂,触感和以前一样柔软。
抬眼却看见,康雅曈和石泰禾正站在病房门口,两个人都是一脸震惊。
贺峰自如地收回手,语气毫无变化:“我先走了,再联系。”
康雅曈和石泰禾给他让出一条路,他经过时,朝两人微微颔首,权当打了招呼。
康雅思原本怒气冲冲地要骂他动作孟浪,但掀开被子,只看到了贺峰扬长而去的背影,和另外两个人复杂难言的表情。
脑袋一阵闷痛,她低吟一声,又躺了回去。
这回,总算没人敢打扰她休息。
另一边,贺峰从医院出来,直接回了公司。
直到晚上九点多,他才终于到家。
贺哲男正在做三明治,看见他经过便招呼道:“daddy,吃东西吗?”
贺峰脚步一停,拐进厨房,“好。”
他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递给佣人,松了松领带,一边挽袖口一边问:“我来帮你,还要做什么?”
“不用了daddy,你今天这么奔波,坐着等就好。”
贺峰动作一顿,开玩笑地说:“你先告诉我,你想要我帮忙做什么,不然我有点不敢吃喔。又想买楼?还是要注资?”
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已经冷了下去,显然希望贺哲男的答案,在这两者之间选择。
但贺哲男背对着他,并没有看到。或者也可以说,贺哲男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毕竟大多数情况下,他的父亲一向对他有求必应。
贺哲男手上继续着动作,故作轻松:“你下午不是去看那个康雅思了吗?虽然你们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但是相信你们的关系还是很良好的吧?”
“怎么讲?”
“我知道daddy帮她解除了破产令……我没有追究的意思,我们父子俩从来不涉对方的感情事,你想送什么分手礼物给你的前女友,是你的事。但是呢,毕竟这么大的恩情,我想康雅思应该也会感念的。”贺哲男终于转身看向贺峰,理所当然地说,“可不可以麻烦你,让她不要再追究Elise了?”
贺峰盯着儿子看:“你知道Elise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但是康雅思只是皮外伤,不是吗?Elise比赛失利,又被她们当面嘲讽,一时冲动才会那样做。她跟我说,她已经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这样。”
“你去看她了?”
“没有,妈和我说的。就算交了保释金,Elise也拘留了足足24小时。她今天下午才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她……”贺哲男眉头紧锁,“daddy,你可以帮她的吧?你不是也一直要我和宋世万好好相处吗?和气生财嘛,宋家是愿意花钱赔偿的。我有拜托Constance和她妹妹说,但是康雅思那种女人,估计是觉得价码太低,居然拒绝了,所以……”
在贺哲男说话的时候,贺峰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
听到这里,贺峰放下水杯。
力道虽轻,但玻璃杯底接触到大理石桌面,仍然发出一声脆响。
“注意你的用词,Jessica才是那个受害者。”
贺哲男举起双手:“anyway,daddy,我知道从法律上讲这件事是Elise全责,但是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人都是有私心的,让我就这么看着她身陷囹圄,我真的是做不到。”
“既然你也知道,人都是有私心的。”贺峰淡淡地看向贺哲男,语气和音量没有发生半点变化,却让贺哲男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淋下,顷刻间遍体生寒。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自信地认为,我会替伤害Jessica的人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