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Sunday Hotel，宴会厅。
酒会大抵都是如此。
男男女女，或西装革履，或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三言两语，就将许多事情敲定。
虞苇庭望着正朝她走来的贺峰：“真是意外，今你居然会出席。”
后者甫一到场就被主人家拦住，被簇拥着应酬一番，才过来跟老友打招呼。
贺峰摊手：“老田两个月前就给我发请柬，预定时间了。”
“全香港每几多间铺开业？区区一间新开张的酒店，递一封请柬就可以请到贺生，真是很给面喔。”
“这间酒店我也有份的。”贺峰提醒她，“今次活动做得不错，刚才还听老田在夸，宝仑不愧是公关业的龙头。”
“跟我没关系，都是Jessica由头跟到尾。”提及某个特殊的名字，虞苇庭的言语中总带着些试探，“不过，不得不说缘分真是奇妙。当初她还在Daisy Ho那里做事，和田家二少走得近，就想通过他拿到这个，可惜田家大少还是更信任我们宝仑。结果兜兜转转，她来了宝仑，这个还是落到她头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贺峰说，从侍应的托盘上拿了两杯香槟，递一杯给虞苇庭，“很多事是无法预料的。”
“是这样的。对了，你说老田知不知道，他夸奖的对象，本来很可能成为他二儿媳的？”
虞苇庭没有放弃试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的另一侧。
康雅思正一个人站在那里，表情看似淡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覆盖整个宴会厅，通过耳麦实时和其他工作人员联系，密切关注着晚宴的进程，提防是否有突发事件发生。
她今天是来工作的，并没有刻意打扮。
然而她的脸是被造物主精雕细琢过的，即便只穿着一条剪裁极其简单的一片式米色晚装裙，又低调地站在角落，她依旧吸引了许多或惊艳或打量的目光。
虞苇庭半真半假地感叹：“可惜了，年轻妹妹心高气傲，总想一步登天。其实田二少对她来说，可能才是良配呢？”
贺峰摇着手中的高脚杯，澄澈的酒液在杯底晃荡，他垂下眼，只说：“你对你每一个下属都这么关注么？”
“当然不是了，谁让康小姐办事得力，又这么吸引人眼球呢？是人都有好奇心。”虞苇庭不知道看到什么，语气里忽然带了些兴味，“嗯？没准老田又能如愿喝上媳妇茶了。”
贺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眼。
田家二少田锐正步履匆匆地往露台的方向走去，脸上流露着不自知的关切。
而他的前方，已经走到露台入口的，正是康雅思。
娉婷的背影，却又有些伶仃。
她看上去，似乎更瘦了。
贺峰收回视线，正好撞上虞苇庭打量的眼神。
他淡淡地问：“我们之间的话题，只能围绕着我的前女友打转吗？”
虞苇庭顿觉索然无味，同时也心下一松，终于放弃这个话题，聊起今晚的美市动向。
露台这边，康雅思紧绷一天的神经实在需要放松，一经来协助的同事接管工作，她立即逃离被恒温空调和各种高级香味统治的室内，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她摘下耳麦，从手袋里翻出手机，康青杨不久前发给她信息，说他下午刚从珠海回来，问工作结束需不需要接送，要不要吃燕窝蛋挞。
这时候她才有空回复。
“我搭同事的车就好，好肚饿啊，等着阿爸的蛋挞。”她低头打着字，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看来我打扰你了。”
康雅思转头，看到是田锐，不自在地冲他笑笑，扬了扬手机，“没事，回复讯息罢了。”
田锐上前几步到她身边，“我听人说，你从泰国出差回来生了几天病，一上班就马不停蹄来持我们这个，真是辛苦了。现在身体恢复好了吗？”
康雅思说：“多谢关心，我没事。”
“噢……”田锐有些没话找话，“这次开业活动很成功，我daddy和大哥都有在夸。”
还是那样，永远把“daddy说”、“大哥说”挂在嘴边。
之前和田锐在一起时，康雅思因为这件事而判定他是活在父亲和长兄遮蔽下的庸碌二代，未来也不会有太大建树，只能背靠家族安稳过。
虽然后面和他结束关系有贺峰出声提醒的因素，但归结底，仰人鼻息，靠跟长辈拿“零花钱”生活，确实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未来。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不是情侣关系，这人的未来如何与她无关，那么这样被保护得很好的，在香港可以说得上是极罕有的敦厚阔少，她打起交道来总是更加放松的。
她笑着歪了歪头：“是咯，这件事足以证明你大哥是对的。宝仑是大公司，是比D.Ho要好很多。当时没有答应我，是对的。”
“不是的Jessica，是因为你的能力出众，活动才会这么成功的。如果当初交给在D.Ho的你，我相信也会是这样的结果。这都是因为你，和跟什么公司无关。”
田锐越说越激动，康雅思有点惊讶地看他一眼，“没事，反正结局是好的就行。”
她从来只看结果，只要最后是对的，再去计较过程怎么波折，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田锐两只手紧紧握着栏杆，像在给自己灌输勇气一般。
他懊恼地闭了闭眼：“不是的Jessica，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在大哥面前能坚持一些，你是不是就不会……”
这时，有同事走到露台门边，“Jessica，虞小姐找你。”
“OK，马上来。”
康雅思进去前，回头看向田锐，欲言又止：“Wilson，你……”
“找个时间一起吃餐饭，好吗？”田锐目光殷切，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方便的话。”
“好的，再聊。”
康雅思走到虞苇庭身边，“Melissa，你找我？”
“带你介绍一个人。”虞苇庭示意康雅思跟她走。
康雅思跟在她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已经不见贺峰的身影。
不过，他能过来露个脸，待上半小时，田家已经足够受宠若惊。
“Jessica，同你介绍一下，这是林刘陈律师行的合伙人律师，关霞关大状。”虞苇庭又向面前穿着紫罗兰色晚礼服的女士介绍，“Sandy，这位就是我们宝仑的Jessica了，刚才你跟我夸的那些活动细节，都是她一手把关的。”
康雅思收敛心神，面上浮出恰到好处的商务微笑，“你好，关大状。”
名叫关霞的女士，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看得出是很自律的人，脸和身材都保养得很好。
她笑吟吟地朝康雅思伸出手：“Jessica，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叫我Sandy就好了。早就听说虞小姐添了一位得力助手，没想到不光能力出众，本人居然还这么漂亮。”
“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