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虞苇庭和贺峰通电话，就九龙一块地的开发计划讨论了一番。
最终贺峰拍板：“半个月后慈善总会有个活动，财爷会出席。到时候我探探他的口风，如果后续没有什么新举措的话，我们再定下来。”
“OK。”
公事说完，虞苇庭挑起话头：“哈，虽然你昨晚才说过我们的话题不应该只围绕你的前女友，但是有件趣事我都想讲给你听。”
“你说。”
“昨晚我遇到关霞，聊了几句，Jessica当时也在。”
昨晚贺峰也有见到关霞，他们还隔空相互点头致意。
贺峰为人处事一贯体面，就连分手也是如此，从不拖泥带水。
香港就这么小，低头不见抬头见。好聚好散，后见了面，也能心无芥蒂。
至于Jessica……
他抿了抿嘴角，等待虞苇庭的下文。
“几得意啊妹妹仔，知道了人家是大名鼎鼎的律师行的合伙人，今同我讲，还是得好好工作，谈恋爱全冇着数。”
“恭喜你，有这么认真工作的下属。”贺峰不咸不淡地回道。
又说了几句别的话才收线，贺峰拨打内线，叫来他的助理Norman：“之前你是不是和我说，律师行那边已经准备好文件了？”
Norman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的贺生，是在你去青岛之前，你当时说先放着。现在需要让他们送过来吗？”
“不用，直接联系她签字就好。”
Norman眉头一跳，抬眼看过去，贺峰摘下眼镜，支起手肘，正在按揉鼻梁。
过了一会儿，贺峰戴上眼镜：“有问题？”
“没有，我即刻去办。”
“出去吧。”
贺峰继续看文件。
约莫半分钟过去，他将钢笔一扔，起身踱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高楼大厦组成的钢铁森林，天堃集团大楼是其中的地标性建筑，而他所在的楼层，足以让他俯瞰整个中环。
蔚蓝晴空下，所有的一切一览无余。
贺峰居高临下，本该是睥睨众生的姿态，却眉头紧锁，好像是在思考什么令人费解的难题。
良久，他自言自语道：“冇着数……？”
康雅思浑然未觉，自己那句感慨已经传到当事人耳边。
当然，她不是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毕竟虞苇庭总是乐于在这段短暂的恋情上添几把土，再踩实一些。
只是如今，她既然已经与贺峰彻底结束，却又还在虞苇庭手下工作，那么自然万事要以老板为先。
虽然在梦境的辅助下，她对于未来已经有一些初步想法，但毕竟目前她还身背破产令，在很多方面仍受到限制。
宝仑公司是她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她一向能屈能伸，生命力坚韧得很，说那么几句自嘲的话，就能讨好老板，让老板宽心，何乐而不为？
康雅思从来都是最想得开的那个。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会产生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下午，宝仑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解除破产令？”
“是的康小姐，之前柏司建材以及你的前夫杨志球先生个人的负债，只要你在这些文件上签了字，就会全部转到贺生名下，由他代还。同时，他以个人声誉为你做了担保。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月，你的破产令就可以解除了。”
坐在康雅思对面的，正是上午虞苇庭提到的林家朗。
下午还没上班，他的助理就致电康雅思，约她见面。
康雅思默然片刻，问了一个有些多余的问题：“贺生让你们跟我联系的？”
律师显然拥有面对什么弱智问题都能从容回答的本事，“是的，毕竟是他主动要为你还债。”
康雅思拿起桌上的笔，唰唰唰地挨个在文件上签名。
把所有文件都翻完，康雅思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还有吗？”
“这样就可以了。”林家朗挑起一边眉毛，“我以为康小姐会需要多一点时间考虑。”
康雅思勾了勾嘴角：“就如你所说，是贺生要主动为我还债。天降好事，我有什么好犹豫的？”
“是我狭隘了。康小姐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确实有点好奇。这么一位按分钟收取天价咨询费的大律师，怎么会专门拨冗拿文书来给我签字？这是随便一个助理就能完成的跑腿活吧？”
林家朗抚掌大笑：“康小姐果然敏锐。”
他冲康雅思眨了眨眼，那冰冷的精英外壳似乎被翘起一角，露出内里的顽童本色。
“可能我太八卦了吧，忍不住来亲眼看看，让Martin这么尽心尽力的女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以为你应该帮他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务。”
话说到这，林家朗才终于看到眼前这位女士在提及贺峰时，产生了些微的情绪波动。
他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圆滑地回应道：“考虑到这些债务加起来有几千万，我想贺生就算再有钱，对于旁人，也力所不逮。”
话里意有所指，但康雅思不置可否，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林家朗在心里叹气，Martin啊Martin，你真是栽得不冤。
任务完成，他一边系西装扣子一边起身：“康小姐，后续如果程序上有什么问题，我会让助理致电你再确认，可以吗？”
“乐意之至。”康雅思朝林家朗伸出手，莞尔一笑，“再会。”
林家朗被她的笑容晃了晃，愣了一秒才握住她的手，“再会。”
走出咖啡厅，还没等上车，林家朗第一时间打了电话出去。
接通后，他开门见山：“Martin，我突然能理解你为什么愿意费这么大周折了。”
其实这些钱对贺峰来说不算什么，跟港府相关部门的多次沟通，以及和银行的周旋，才是最耗费心神的地方。
至少林家朗知道，为了能不惊动媒体就顺利将债务转移，贺峰许了银行不少甜头。
那些利益，可比这区区几千万大多了。
“她签字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淡然，无视他的感叹。
“不假思索，行云流水。”
贺峰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是她的风格。”
又问：“还说了什么？”
林家朗说：“如果你是指有没有特别提到你的话，我只能坦诚地说，几乎没有。不过，你这位前女友好像以为你经常帮人解除破产令哦？”
“是吗？”
这边，康雅思目送林家朗离开，也第一时间打了电话。
虽然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解除破产令，不好太过张扬，但是这样的好消息，即使不能立刻和家人分享，也得稍微庆祝庆祝。
她打给康雅言和康雅曈，和两位家姐约好今晚吃大餐，再上街扫货。
电话打完，她犹豫着，要不要拨给某个烂熟于心但久未联系的号码。
帮了这么大的忙，又是真金白银的付出，至少应该道个谢？
但转念一想，他宁愿直接派遣律师跟她接触，也不愿意私下和她见面。
想必也不稀罕她的口头答谢吧？
既如此，她还是扮演好安分守己的前女友角色，拿着这份天价的分手礼物，乖乖远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