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被积雪压弯的枯树下,陈平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一只体型硕大的雪兔。
它浑身的毛色与周围的积雪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不安地转动,常人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距离:二十五米。
陈平不敢再靠近了。雪兔的听觉极其敏锐,踩碎一片雪花的微小声音都可能惊动它。
他站在一棵粗大的枯树后,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打磨得最圆润的河卵石。
深呼吸。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让他的大脑变得无比清明。
左手端起弓架,右手捏住皮兜。
拉弓!
焐热的橡胶条依然有些生涩,但在陈平极度稳定的臂力下,被缓缓拉伸到了耳后的位置。
雪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止了咀嚼枯草的动作,两只长长的耳朵竖了起来,后腿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弹射起步的准备。
就在它即将发力的零点一秒前。
陈平松开了右手。
“嗖——!”
石子撕裂冷空气,在雪白的世界里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啪!”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那只雪兔甚至连起跳的动作都没做出来,整个脑袋被这颗石子硬生生砸中。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了它半个头盖骨。
白色的皮毛上瞬间绽放出一朵猩红的血花。
雪兔在雪地上剧烈地蹬了两下后腿,彻底不动了。
【完成一次极端环境下的极限射击。射击技能熟练度+30。当前熟练度:115/10000】
陈平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快步走过去拎起兔子。
极品!
这只兔子起码有七八斤重,沉甸甸的坠手感让陈平瘪的胃部再次疯狂地翻绞起来。
他提着兔子回到小雅身边,小丫头看到这么大一块肉,原本冻得发僵的小脸立刻焕发出了生机,狠狠地咽了几口口水。
“哥,咱们今晚不用挨饿了。”
“不仅不挨饿,还能吃顿饱的。”
陈平咧开裂的嘴唇笑了笑。
为了防止血腥味引来其他野兽,陈平用雪把地上的血迹掩埋,然后背起小雅,提着猎物,加快了寻找过夜地点的步伐。
傍晚时分。
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处天然的岩石凹陷。
这里虽然比不上破庙宽敞,但好在三面挡风。
陈平用最快的速度在附近挖出了一些被雪埋住的枯枝。因为木柴有些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拆了土枪牛角筒里仅剩的一点点作为引信,才勉强将火生了起来。
【在恶劣环境下生火成功。野外生存技能已激活(0级)。当前熟练度:5/100】
系统再次给了新的技能。
但陈平此刻无暇顾及。他满脑子只有吃。
用柴刀将雪兔剥皮、去内脏。把内脏远远地扔到了山坳外面。
没有锅,依然只能用最原始的烧烤。
兔子太大,陈平将其大卸八块,用几树枝分别穿起来,围在火堆旁边慢慢烘烤。
随着温度的升高,兔肉表面的水分被烤,金黄色的油脂开始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味在狭小的山坳里弥漫开来,勾得人简直要发狂。
两兄妹围着火堆,眼睛死死地盯着烤肉。
当第一块兔大腿烤熟的时候,陈平顾不上烫手,直接塞进了小雅的手里。
“吃!”
小雅狼吞虎咽地撕咬着,烫得眼泪直流,但就是不肯松口。
陈平也拿起一块兔肉,大口大口地嚼着。
虽然没有盐,虽然带有土腥味,但这种大块吃肉的满足感,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
这一晚,他们把整整一只七八斤重的兔子吃得净净,连骨头都被嚼碎了咽下去。
充足的热量在体内燃烧,抵抗着外界的严寒。
这是穿越以来,陈平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
风雪彻底停歇,天空中甚至露出了一丝久违的阳光。
虽然气温依然很低,但没有了刺骨的寒风,走在雪地里的感觉好受了许多。
陈平将透的兔皮包裹在小雅的脚上,用草绳绑紧。这简单的“兔皮靴”虽然难看,但保暖效果极好。
两人继续向北进发。
【徒步技能熟练度+10】
【徒步技能熟练度+12】
一上午的跋涉,他们在雪原上留下了一长串脚印。
临近正午的时候,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自然景观的轮廓。
那是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
“村子。”陈平停下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了上次在废弃村庄的遭遇,陈平对这种荒野中的人类聚集地充满了警惕。
但他们必须进去。
因为火石快磨平了,而且光吃没盐的烤肉,身体迟早会出大问题。他必须想办法弄到一口锅,和一点点盐。
“小雅,跟紧我。”
陈平将铁锄头握在右手里,左手揣进怀里,握住焐热的弹弓。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庄。
这个村子比之前那个要大一些,村口立着一块破旧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了。
走进村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宛如人间般的惨状。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雪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但却看不到一个活人。
道路两旁的土房,十之八九已经塌了。那些没有塌的房子,门窗也全被拆走,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豁口。
墙下、水沟里,时不时就能看到一团被积雪覆盖的隆起。
不需要去翻看,陈平也知道下面埋的是什么。
这村子里的青壮年,恐怕早就跑光了。剩下的,要么是走不动的老弱病残,要么就是死人。
“咕咚。”
小雅吓得咽了一口唾沫,紧紧抓着陈平的衣服下摆。
陈平没有停下脚步,提着铁锄头,顺着村里最宽的一条土路往里走。
路过一间院墙倒塌的破屋时。
陈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异样。
透过黑洞洞的门框,他看到屋里的土炕上,直挺挺地躺着两个骨瘦如柴的老人。他们的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烂稻草,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
其中一个老妇人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外。
她的手垂在炕沿,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树皮。
已经冻硬了,不知道死了几天。
陈平移开目光,心中没有太多的波澜。这种事情,在这个六零年的冬天,在中原大地上,每天都在成千上万地上演着。
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村子的中央。
这里有一片开阔的打谷场。打谷场中间,长着一棵巨大的枯死老槐树。
老槐树下,竟然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大约有十几个人,正蹲在槐树周围的雪地里。
他们都穿着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衣服。双手深深地在袖筒里,脖子缩在衣领里,像是一群在严寒中等死的麻雀。